第22章 (22)
能說話吵醒老人,所有人只好不約而同的刷起了手機……
漆黑的夜裏,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屋子裏整齊地舉着八個閃亮的屏幕……
這真是一個一言難盡的白天與夜晚。
到了淩晨三點,每家每戶養的雞還開始引吭高歌。
痛苦,雞打鳴為什麽這麽嘹亮,不去戰場吹集結號簡直浪費人才,不,雞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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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4點,容爺爺就起床了,他步履很輕,抱着琴推開門。不過從琴房出來,勢必要經過外面的炕的,這點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是讓許盈沫醒了過來。
她在一片雞叫中睡得很淺,晚上容爺爺的那番話,雖然不中聽,但是卻如金石之聲,叩在她心頭。
看到容爺爺獨自一人出門,她很快也從被窩裏起身下了炕。
推門時,發現還有一個身影跟着起來了,在她身後。東方的天際,隐隐有了一絲微亮,借着隐藍的天空,她辨出了這個身影是謝斯哲。
他對許盈沫做了個手勢,看不清是在說早晨好,還是要她別出聲吵醒他人。兩人心有靈犀地跟在了容爺爺的身後,出了門。
清晨的寒涼撲面而來,也許是因為寂靜,淩晨四點的山風,帶着刺骨凜冽的冷寂。許盈沫打了個哆嗦。
昨晚男生同卧一炕,沒好意思換睡衣,而是和衣而卧,因此撲面涼風吹來,感覺像沒穿衣服一樣透心涼。
忽然她身上驀的一暖,被搭上了一件外衣,還有那個輕輕拍了拍她的,安撫的手。
☆、第 42 章
? 外套搭在身上,帶着謝斯哲的體溫,也不知道是衣服太暖還是血流加速,許盈沫瞬間覺得自己不冷了,查克拉可以來一個火遁!
“怎麽醒得這麽早?你應該也沒睡好吧。”無比安靜的氣氛下,這樣一言不發十分尴尬,許盈沫率先打破了沉默。
謝斯哲淡淡道:“你是來勸說他的吧。”
被他猜中了想法,許盈沫無謂地點點頭,攏緊了身上披的衣服,掩飾一下心底的不自在。
“我睡不着,也許可以來幫忙。”
他的聲音化在撲面而來的風裏,明明清冷,卻帶了兩分奇特的暖意。
許盈沫同情地看他一眼,眼神裏傳遞出:我懂的。
好日子過慣了,肯定從來沒有睡過這種農家土炕,雖然是挺新奇的體驗,但體驗一夜就太不人道了,不是每個人都能當貝爾的。
然而對上他的眼神,卻發現凝眸深處,有着從前遙不可及的輕淡笑意。她趕緊轉回頭,若無其事看向前方。
容妩的爺爺走的很慢。一直保持着嚴格健康的作息,他身子骨比較硬朗,迎着風優哉游哉,向着山上走去。
似乎他也是知道後面跟着人的,卻一路未停,也不回頭。
跟在容爺爺身後,兩個人也上了山。
自從初中那年中二病離家出走,被謝斯哲在公園裏找到,他們再也沒有挨得這麽近地走過了。
上山的時候,他照顧她的體力,走在後面,時不時扶她一把,卻又不過分關照,分寸把握的恰到好處。
無論山上多麽崎岖,前路又怎樣坎坷,她都不需要回頭,因為知道身後有人時時看着她,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原來每個勇往直前的人,只是因為背後足夠放心。
容爺爺已經走到半山腰上,在一處相較平坦的地方坐了下來,山風蒼勁,吹得他衣袖獵獵作響。
“你們也找個地方坐吧。”他忽然出聲招呼道。
這裏石頭冰涼,體內冷熱不均放[哔——]怎麽辦,許盈沫搖了搖頭,沒有動彈。
謝斯哲陪着她,站在一旁。容爺爺沒再說話,兩個人也不出聲,只并肩站在那裏,似乎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暖意,一起看着容爺爺的手放在琴上——
琴弦抹、挑。
天際開始轉亮。
東方燃起了第一縷光芒。
婉轉、低昂、空遠的琴音,在天地間回響。
伴着風聲、樹響、鳥鳴,謝斯哲忽然想到了那天在車上,許盈沫說的“天人合一”。
當時只是看出了她在安慰容妩,如今卻能意會到,她當時說這話的誠意,是認真的,并非兒戲。
所以容妩才會接受。
伴着躍躍而升的日出,那琴音流蕩在山澗,令人仿佛穿梭千年的歲月,感受着時代的勁風,如此動中極靜的畫面,在這樣天地浩渺的時刻,竟然會讓人有些奇異的感動。
山口的風很是凜冽,許盈沫的長發都被吹起,輕輕拂過謝斯哲的臉。癢癢的,還帶着一抹洗發水的芬芳,直撲心脾。
他眼簾微垂,看到她蒼白的臉上,嘴唇緊抿,有點發紫,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顯然是冷極了,卻一聲不吭,不願破壞這琴聲和氛圍,就那麽咬牙忍受着,還似乎在沉思什麽。
明明身體不好,一把抱起來時,輕飄飄沒什麽重量。卻總是充滿各種想法,激情百倍地去做;也會為了那些朋友,義無反顧對她們好。
別人對自己好都來不及,她卻把這些好都分出去。
他忽然不想看她這樣暴露在風中,好像下一刻即将被吹透、吹飛一樣。謝斯哲走到山風口,試圖為她擋住一點徹骨的寒風。
他的動作并不明顯,整個人也透着一股安靜的氣韻,許盈沫卻還是察覺到了,轉頭沖他一笑。映着日出的薄晖,謝斯哲心頭驀然一跳。
琴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餘韻未絕。靜了一會兒,容爺爺出聲問道:“看你們倆,昨天沒睡好吧?”
唉,老爺爺,你知道你那炕是古墓派小龍女的鎮宅之寶,練功專用,就不要說出來了嘛。
“你們沒賴床,這個點跟着我上山,倒是讓我挺意外的。沖着這一點,我也願意多和你們說兩句。小五那孩子,還有她表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容爺爺說着搖了搖頭。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其實,要是沒有雞叫的話……我們也不介意再睡兩個小時的_(:зゝ∠)_
許盈沫上前一步,半蹲下身:“爺爺,我是做這個紀錄片的提議人,能和您談談嗎?”
容爺爺半眯着眼睛,仿佛在想什麽,不答反問:“你剛剛聽了我彈的琴,咱們古代那些曲子,現在聽起來,很單調吧?為什麽還要來拍這個?明明是現在的音樂更好聽啊。”
這聲感慨,也不知是多少人的看法。
這個女孩子,也不過是一樣的年輕人。她會贊同自己的觀點,那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拒絕她——道不同不相為謀,讓她們趕緊走人清淨。
【宿主,根據本系統推測,這可能是容爺爺的第一關考驗!】一直裝死中的系統忽然出聲提醒:【宿主回答時要小心,務必深思熟慮!若是考驗失敗,被趕回去,容妩對您的好感度也許還會受到影響。】
高難度,深陷阱。
誰知道容爺爺心裏是怎麽想?
假如來做紀錄片的這個人,對音樂不算懂行,估計等不到三振出局,這第一個問題就可以PASS了。
許盈沫沉吟了一下,反駁道:“爺爺,現在全世界都是通用西方樂理,大家審美都建立在西方美學上了,所以我們國人才會認為,現代的音樂體系更健全,比古代的五聲音樂更豐富。可是根本原因,是因為,我們的中華音樂已經式微,不成氣候,是我們的音樂美學沒了,觀衆欣賞西洋樂習慣了,才會覺得咱們的古曲和音律,聽起來不如現在的音樂。”
容爺爺本來還等着打臉的。
聽完這句話卻怔住了。
雖然臉沒打成,但是心底深處的驚喜,卻也一點點,悄然浮上。
“所以我希望做這個紀錄片,向觀衆傳遞這樣的理念。既然當代,我們沒人能夠繼承祖先留下的音律體系,甚至不懂欣賞,那就努力去發揚它,而不是看着它徹底滅亡啊。”
容爺爺放在琴弦上的手,微微一抖。
風吹來了,他微挑眉,沒說什麽,只是有些欣慰地掀起眼皮,看向遠方。
老友啊,你聽聽。
原來現在,還是有年輕人,不曾忘卻的。
你泉下之靈,應該含笑安息了吧?
山林裏只有風聲樹響,越發顯得安靜,這種沉寂和未知後,許盈沫發現容爺爺似乎出神了。
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那眼裏的濕潤,是風太大的緣故嗎?
良久,容爺爺笑了笑,招招手:“行了,我只是想聽聽你的看法,不用跟我說的這麽認真。現在太多的人,持有着我剛才說的那些‘偏見’,我只是不想,做這個紀錄片的人也這樣。”
看來這一關,是驚險通過了。容爺爺的紀錄片有望了,容妩的好感也保住了。
許盈沫松了口氣,順水推舟:“您這是負責的表現,我能夠理解的。我們想拍的,就是您這樣有堅持、有原則、有信仰的老藝人,影片才能帶給觀衆沖擊啊。”
【宿主的功力越發精絕了,不但能哄情敵、哄男神,現在連老爺爺哄起來,也是手到擒來!根據本系統明察秋毫的雙眼,可見容爺爺臉上浮起了一絲紅暈!宿主以後可以争取去白宮演講,幹掉兩黨,讓五星紅旗在美帝的天空迎風飄揚!】
許盈沫無視了系統的調侃,但她知道,容爺爺終于是松動了……雖然她沒看到容爺爺臉上的謎の紅暈。
從昨天吃飯、休息沒有一絲抱怨,到今天早起上山,彼此交流了觀念。容爺爺似乎終于放心——
小五帶來的朋友,靠譜。這妮子算是辦了件人事兒。
而謝斯哲的思緒飄遠了,許盈沫先前的話,令他想起和他家為世交的一位陸爺爺。
因為這位陸爺爺,也曾經拉得一手好二胡,和他說過類似的話。那時他還小,有一次陪母親聽完歌劇回家,陸爺爺和他祖父結束了一局棋,站在窗前,對他說了這麽番話。
陸爺爺是很小的時候,國內戰亂,他跟着家人從香港移民,遠渡重洋,來到了歐洲。雖然遠離故土,但他總是樂此不疲的做一件事——每當有國內的民樂團、京昆劇、畫展在國外舞臺登場亮相時,陸爺爺總會吩咐管家,去把所有剩餘的空位、入場券都買走,造成銷售一罄的場面。
這一絲回憶,夾雜在許盈沫的話音裏,勾起了心頭莫名複雜的滋味。他幫許盈沫說道:“我有一位爺爺,在國外待了一輩子。他和很多華僑一樣,也和您一樣,希望能看到沫沫說的那些未來……她做這一切,是為了傳播,也是為了告慰老一輩的人們。”
謝斯哲并不是惜字如金的人,卻也不是喜歡打感情牌、以緬懷來動容別人的人。他說這番話,只是為了幫許盈沫。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而他垂着眼簾,看向容爺爺,清澈的眼神裏,全是認真。
容爺爺閉上眼睛,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在這金晖普照下,總算不再寒冷。
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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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打道回府,到家裏時,已經是早晨六點多。
大家都已經起床洗漱了,除了容妩和水兵外,其他人睡得都不太好,趙婷臉色蒼白,更顯纖弱清麗;何潤萱漂亮的眼睛下有點泛青。樸水正一口一個呵欠,小劉坐在院子裏的石磨上,蒼茫看着朝陽。
容妩的鞋是徹底丢在田埂裏了,她只能找出來自己高中時候的鞋,和趙婷一人一雙。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穿着容妩的鞋,泡着容妩端的洗腳水,趙婷還能看她不順眼嗎……
根本鬥不起來啊_(:зゝ∠)_……
在這樣陌生且艱苦的環境裏,四個女孩再怎麽不對盤,此刻被逼無奈,也得互相照應着,時不時搭把手。
于是,許盈沫的周常任務完成度,經過一晚上加一早晨的瑣碎日常,已經完成到了65%,喜大普奔!
“吃了早飯,你們看一下計劃,是跟我到地裏,還是怎麽弄。”容爺爺扔下這句話,就去了琴房,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趙婷捏着筷子,她沒有想到,許盈沫會為了證明她們的誠意,一早就跟着容爺爺上了山。她果然從來沒有看錯對方,一個行事果斷、手腕決絕的人,能夠一起共事,果然才是有力搭檔啊。
但是啊,重點是,謝斯哲為什麽會和她一起,從山上回來?這一路發生了什麽,他們能夠聯手,讓容爺爺點頭,甚至和顏悅色?
明天,明天絕對要比他們起的早,要走大家一起走。
容妩心裏更多是松了口氣。她爺爺肯點頭,他們總算沒有白跑一趟,也算有了交代。剛才爺爺私下說,許盈沫的觀點和他很契合,爺爺老來能多個知己,容妩心裏也寬慰。
但是啊,重點是,她再怎麽讨爺爺歡心,和謝斯哲一起晨起,一起上山,孤男寡女攜手并進的,這太礙眼了!
明天,明天絕對要比他們起的早,要走大家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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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爺爺的生活比較簡單,他早年教書,如今是閑隐狀态,每天去照顧一下菜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既然他答應了來拍紀錄片,為免夜長夢多他又變卦,他們趕緊按着拍攝計劃,請容爺爺先來段專訪,講講心路歷程啊。
容爺爺坐在門口,靠着椅子,神情嚴肅中帶着些緬懷追憶:“我彈古琴,已經有六十多年了。當年,我爺爺愛琴如命啊。後來打仗了,日本人打來的時候,大家都拖家帶口的避難,只有我爺爺不帶錢,不帶糧,就背上了他的琴……”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隔壁家的狗狂吠了起來,叫得震天響。
所有人:……
許盈沫示意他先暫停,趙婷翻出磁帶來倒播,果然,在說到最關鍵、最動人的時刻,整個畫面都被狗叫聲充盈着……
苦心營造的感人氣氛,瞬間沒了……
“咳,爺爺,咱們再來一次吧。”趙婷擺出一個極具親和力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風,沁人心脾。
容爺爺很喜歡這個晚輩,在孫女帶來的一幹同學中,他最欣賞的是許盈沫,最親切的是趙婷。于是又把心路歷程重新說了一遍。
“我爺爺常常教育我啊,學琴要先學做人,受了傳統文化的教育,理解那些價值觀,你才能懂那琴音裏的精神,才能有感悟……”
“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次是誰家的雞叫聲,婉轉高亢。
所有人:……
專訪再次暫停,趙婷倒了帶,結果當然是閉着眼都知道的,最關鍵的地方,整個畫面都充斥着雞叫聲。
苦心營造的高大上氛圍,又瞬間沒了……
“咳,爺爺,咱們再來一次……吧。”見趙婷已經不好意思開口,這次容妩出面,替她請求道。
這樣春風化物的一點幫助,卻緩解了趙婷的尴尬。
容爺爺:“……”
“……就這樣,爺爺去世的時候啊,我覺得,我有這個責任,從他的手裏,把傳統的古琴技藝繼承下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操,誰家的摩托車不裝消音器啊!裝個消音器你會死嗎!
水兵:憋攔我,我去廚房拿菜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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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天,她們用了同期聲,把專訪錄完。
由于清晨在山上,看到了日出撫琴的那一幕,那幅畫面一直萦繞在許盈沫心頭。這是傳統文化高高的逼格,和趙婷商量後,兩人英雄所見略同,決定把這一幕拍下來,放進紀錄片裏。
“想想,一位白發老人,迎着日出撫琴——日出隐喻着希望,代表着我們的傳統音樂,如這黎明的朝陽一般,終将冉冉升起輝煌;而老人在畫面裏,與朝陽形成了‘老舊’兩個元素的對比,代表着老一輩的展望,更代表着更疊、傳承的精神。”
趙婷聽着許盈沫的設想,對方幾乎說出了她所有的心裏話。思想能夠合拍、觀念能夠融洽,本來就是一件殊為難得的事。
高山流水,知音難覓,趙婷喜歡合拍的人。這種審美觀達成一致,帶來的精神感官是十分愉悅的。
許盈沫正在考慮怎麽拍,就聽到系統的好感度提示:
【3號情敵好感度:76 當前好感度等級:1、江湖初逢】
她看了眼趙婷,微笑起來:“這個畫面,在山頂上,老人衣衫拂動,逆着日光輪廓分明,撫琴之餘俯瞰萬山的氣魄。拍出來,是經典。”
這一眼微笑,在趙婷看來,仿佛也是傳遞了“你能懂我”。
【3號情敵好感度:77 當前好感度等級:1、江湖初逢】
如果這一幕能用于紀錄片中,對主題而言極有意義,說是經典也不為過。盡管它在紀錄片裏出現,頂多不會超過三分鐘。
不過嘛,反正趙婷和容妩,也是打算淩晨3點起床,阻止奸情的。_(:зゝ∠)_
于是第二天,雞還在亢奮地叫,所有人就起了床,許盈沫拉何潤萱,何潤萱揉着眼拉水兵,水兵一腳揣在樸水正身上,樸水正的慘叫聲吵起了趙婷,趙婷推了推容妩。
打着手電筒出門——其實不用打了,反正女生們都閉着眼走路,為了防止路上摔倒,她們手挽着手,跟在容爺爺身後,坎坷跌撞地走了二十分鐘。
爬到半山腰時,迎着淩晨凜冽的山風,女孩子們擠作一團互相取暖,水兵在最外圍環住她們,謝斯哲看了一眼手表:“離日出還有10分鐘。”
【叮咚!周長任務完成度70%,可見同甘共苦能夠充分促進友誼滋生。】
快要日出,于是趙婷架好三腳架,打開攝像機,調整好畫面,對準了容爺爺。
做完這一切,她的任務還沒有完,為了保證拍攝效果,今天用的是雙機位。三腳架上的機子固定鏡頭全景,另外一臺機子,則要全程運動鏡頭,拍中景和特寫。
紀錄片也要注意構圖和鏡頭,于是這拍攝的差事,只能由專業新聞系的趙婷來做。她得全程肩扛攝像機。
她這輩子,何曾吃過這種苦,撲面的山風像刀子,割的臉都疼。
這個時候,就忍不住會産生一種自我懷疑。
我明明能過得很好,為什麽要讓自己這麽辛苦?
明明活在優渥的環境裏,就可以光鮮亮麗、養尊處優,為什麽要讓自己來這種艱苦的地方,受這些完全不必要的罪?
容爺爺已經開始撫琴了。為了拍好特寫,趙婷不得不半蹲。她是個極為注重形象的人,蹲的姿勢也很優美,只不過辛苦更甚。
這時,許盈沫走到她身邊,拉住了她,看似随意的舉動,卻分擔了作用力,讓趙婷輕松了一些。
趙婷轉着光圈,感受到她的體貼,方才那些迷茫,忽然被一瞬間的閃念取代——
光鮮亮麗、養尊處優的地方,沒有這樣的互相扶持。
日出的金晖從天際漫射而下,穿透山頂薄霧,籠罩在天地之間。老人迎風昂首,琴聲铿锵,表情堅毅——那一刻,天地浩渺!
一只狗突然從容爺爺身後跳了過去。
衆人:“……”
哔了驢了,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狗了。
“重來一遍吧……”容妩真心崩潰,她都有點同情趙婷了。
剛剛從地上站起來的趙婷,簡直想死,調了幾次光圈,她無奈道:“不行了。補拍光線對不上。”
日出是很快的,從拍到最美畫面的那一刻,到現在,大半個太陽都已經跳出來了。
光線要卡準,因此她們只能明天繼續淩晨起床,跋山涉水地過來拍三分鐘鏡頭。
趙婷手指僵硬地收起攝像機和三腳架,她白皙的臉龐,都被凍得有點發紅,容妩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動容。
——這些人,許盈沫也好,趙婷也好,她們做這個紀錄片,何嘗不是在幫助她爺爺呢。
幫他,把他這一生的願景和信仰,向這個時代的人表達出來,了卻他一生的夙願。
容妩主動上前,對趙婷說道:“我來幫你收拾吧。”
大概是同吃同睡,有苦一起捱,有樂一起笑,先前那些芥蒂,不再不識相地糾纏她們。趙婷禮貌地對她微微笑了下,心想,雖然辛苦,但這種經歷,竟然意外的……不錯。
後悔嗎?
應該是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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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了東西,她們跟在容爺爺身後下山。生平幾乎沒有走過這種路,只有慢慢地往下挪。
趙婷的手指冰涼,許盈沫拉過她的手,攥了攥,便揣進衣兜裏替她捂着。
她們手拉手下山,系統卻突然彈出了好感度提示:
【3號情敵好感度:81 當前好感度等級:1、江湖初逢】
許盈沫在兜裏攥着趙婷的手,順便瞄了一眼周常任務進度條,這一眼有點吃驚,進度竟然完成到了85%,她轉頭一看——容妩上下牙關打着顫,幫趙婷拿着器材。
被這溫馨的畫面沖擊了心房,許盈沫高興的好想哭——
周常任務,總算是遙遙在望了……守得雲開見月明呀……
為了能捕捉這最具有象征意義的一幕,熱情滿滿的年輕人決定,明天早晨繼續3點起,由樸水正負責打狗。
您的好友【專業打狗二十年】已上線。
累了一天,所有人心情卻是難得的輕松。
然而進了院子後,卻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那個青年一身鄉村重金屬殺馬特造型,正往外走着,看到容爺爺後喊了一聲:“外公!怎麽才回來啊。”
容妩周身的溫度瞬間下降,容爺爺皺了下眉:“楊嗣?你怎麽來了?你剛才是不是去翻了我的琴房?我告訴你,你敢随便亂動,我饒不了你!”
楊四、容五,這家起名真随便……
楊嗣還沒來得及回答,目光掃到外公身後緊随進來的幾個大美女——
一下子眼睛都變成了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噴氣式阿姆斯特朗炮,放出了橫掃全場的激光!
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美女站在他面前啊!
個個都極有品質!果然他表妹帶回家的,質量很有保障。
哎呀,犯了難了,這下可讓他選誰好呢。
唉,我到底是上清華還是上北大呢╮(╯_╰)╭……
☆、第 43 章
? 楊嗣還沒來得及思考人生的取舍,容妩先打破了他左擁右抱的美夢:
“你來了就沒好事兒,說吧,這次又來找爺爺要什麽?”
楊嗣是容妩姑姑的兒子,不過他家和容妩家一向往來不多,感情也不深。聽了表妹不客氣的質問,他頓時很丢面子啊有木有。
人呢總歸還是有動物的天性,看到漂亮的異性在場,瞬間會激發出強烈的表現欲。
貴族名門的表現欲是不動聲色的優雅,漂亮女孩的表現欲是鬥雞氣場猛烈釋放,像楊嗣這樣的小混混……眼界有限,他就只有越來越熊了。
“哎小五,你過來,哥跟你商量個事兒。”他的目光又在趙婷她們身上掃過一圈,看得許盈沫都要起雞皮疙瘩,他小聲問容妩:“這幾個女孩,你朋友啊?那個人是不是國民校花趙婷?”
容妩好笑地上上下下翻他一眼:“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反正人家也不認識你。”
無情的現實被道破,三番四次顏面無存,楊嗣一陣惱火,下意識就要揚起手,像小時候那樣打人:“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啊?”
然而這次,“啪叽”,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楊嗣回頭,見又是一個美女,捏着他的手腕。楊嗣試着掙了一下,發現掙不脫,這下更丢人了有木有,越low的人往往越愛面子,當下也不管對方是不是美女,霸氣側漏道:“操,你他媽多管什麽閑事,給老子松手!”
許盈沫擋在容妩面前,雖然身形嬌弱,但聲音清冽,姿态如楚霸王護虞姬,沉聲道:
“我站在這裏,就不允許你欺負她。”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是,妹子,你說這話……這難道不是男生該說的嗎?_(:зゝ∠)_
你做的這事兒,你走的這路……你這是讓男生無路可走啊_(:зゝ∠)_
要不要搞錯,美女勇救美女,雖然很賞心悅目沒錯啦,但是滋味酸爽啊……
容爺爺進屋後先去了琴房,看到門上挂着的鎖沒有被打開,這才松了口氣,結果剛出門,就看到自己這個外孫和外面一群人糾纏起來。
他聲音嚴厲道:“楊嗣,你有完沒完了,這是小五帶回家的客人,你想幹什麽?”
被容爺爺這一呵斥,楊嗣才偃旗息鼓,順坡下驢地松手,态度也不是很好:“我就不能來看看嘛。”
“看我?你是看我的琴吧?”
“哎外公,你也真是的,怎麽老是把你的琴房鎖着啊。你那個明代琴,你就給我吧,留着也是沒用啊。”
容妩扯了個冷笑,又來了,這個表哥,聽她姑父的撺掇,三天兩頭來跟她爺爺要琴。她姑姑又是個軟包子,不敢說什麽。
容爺爺冷冷道:“我讓你跟着我學琴,你不肯學,又是嫌不好聽,又是嫌費事。你又不會彈,整天要琴做什麽?”
自從這個外孫一門心思不學好,念完了初中,就在鄉鎮上鬼混,容爺爺就放棄他了。容妩涼飕飕道:“明代琴随随便便也能賣個幾十萬吧,他家想錢想瘋了。”
明代琴?
趙婷不動聲色地走到一邊,選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悄悄打開攝像機開關。好素材,好沖突,走過路過不能錯過。
楊嗣跟容爺爺要琴的醜态,就這樣被記錄了下來。
“你拿那個琴有什麽用呢,死後又不能帶走,不早晚得傳下去嗎,容妩是個女的,琴早晚也得給我家。再說了,現在誰還會彈那玩意兒,長得跟個切魚板兒似的,聲音又柴,誰聽啊,再這麽放下去,都要不值錢了!”
這一番話,可真是戳了容爺爺的暴躁穴,他氣得臉都發紅:“你看不上就別整天來跟我吵吵!這個琴,我死也不會傳給你!沒人要,沒人學,我就是把它捐了,也不會便宜你們這些人!滾,回去告訴你那個不着家的爹,讓他趁早死了這條心!”
楊嗣被他連推帶搡往外趕,一轉身,發現了正在紀錄這一幕的趙婷。作為一個鄉鎮混混,他可沒上過電視,看見別人拿着攝像機對準他拍,頓時有點慌了,那些什麽焦點訪談今日說法的,都在腦海裏閃現一遍。
當下顧不得對方是不是國民校花,他想也不想就要去銷毀:“有什麽好拍的,別人家事你們也拍?”
攝像機裏的磁帶,裝着她們幾天的心血,器材從學院租借也不便宜,容妩一着急,想也不想扯住楊嗣,擋在了趙婷和攝像機面前:“你敢動一動試試?”
趙婷躲在容妩身後,收起攝像機。容妩來擋她,實在讓她有點意外,心裏觸動。楊嗣氣道:“容妩你行啊,你看我不找人來弄……”
話沒說完,他的後頸突然被人捏了起來,楊嗣頓時全身一陣酸軟:“槽尼瑪,誰啊,松手,嗷……”
是謝斯哲終于看不下去了,從來不動手的他,用了小時候跟保镖學來的一招,把楊嗣這樣拎起。
小劉是退役軍人出身,見大少爺出手了,他趕緊撲上來,兩手一鎖,就把這個鄉村重金屬非主流拖開了。“找人來幹嘛,告訴你,少來你外公家犯渾,你敢叫人,我就敢拉兩車兵,看誰幹的過誰!”
楊嗣被他這一恐吓,撲騰着沒聲了。
礙于容爺爺的面子,他們畢竟不能把楊嗣怎麽着,容爺爺火氣還未消下去,揮着手道:“讓他滾,讓他滾。”
水兵這才一腳踹上他的屁股,把他踹遠了。關門前不忘惡狠狠道:“再敢盯着我家的妹子,下次就不是踹後面了!”
以為他赤裸裸的目光,她們都是瞎的啊!凸(艹皿艹)
容妩見這個不學無術的表哥終于滾蛋,心有餘悸地回頭問趙婷:“沒事兒吧?”
……她問的是攝像機。
可是趙婷以為她在問自己。
剛剛容妩擋上來時,她就說不上那是怎樣的滋味,彩排節目的時候,她們看到彼此,心裏就産生了壓對方一頭的鬥意,如今她還問自己有沒有事,讓趙婷有點感慨。
【叮咚!周常任務已完成,當前積分:4440分,宿主成功地讓四位情敵彼此間互幫互助,邁出了建設友誼的第一步!】
許盈沫:……
她如今已經習慣了,不去探究情敵好感以及任務完成的原因,反正都是這麽稀裏糊塗過來的,完成了就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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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楊嗣這個晦氣,吃過晚飯,她們看完了所有的素材,定好明天的計劃,就準備休息了。累了一整天,即便住宿環境惡劣,也沒有了挑剔的心思。
夜裏,容妩披上衣服出門。許盈沫昏昏欲睡,猛然想起她半天沒回來,心道壞了——
容妩該不會摸黑上廁所,掉進糞坑裏了吧?
艾瑪,雖然把她救出來,是很能增加好感度啦,但是過程會很痛苦啊!
“系統,容妩怎麽還沒回來?”
【宿主,4號情敵正坐在門檻上,對着院子看天呢。這可是敞開心扉、舉杯望月的大好時機,快去攻略4號情敵的心!】
_(:зゝ∠)_寧可三歲沒娘,不願五更起床。
【宿主,快去攻略4號情敵的心!】
【宿主,快去攻略4號情敵的心!】
【宿主,快去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