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結難解
? 這座北方的城市,節日的氣氛雖未散盡,但寒意到底是重了許多。
美林花苑小區門口,雪下的好大,剛清理過的地方,又落滿了鵝毛雪片。來來往往的人們邁着匆匆的小碎步,趕往各自的去處。城市的道路永遠是剛剛被清理過的樣子,只是過往的車頂上都積着些才飄落的,或是沒清幹淨的薄雪。
匆匆來去的人群中,只有子衿像是被定格的畫面站在小區大門口,針織的帽子圍巾把子衿的臉幾乎全都裹在裏面,白色的大衣被瑟瑟的北風吹起,子衿換了一個背風的方向跺着小腳立在原地。青楊就站在她不遠處的地方,正向這邊走來。
“你不冷嗎,旁邊就是咖啡廳,你可以在裏面等我的。”青楊握住她冰冷的手傳遞着來自他的體溫。
“我怕你找不到我會着急,所以就一直在原地等,我也沒等多久。你看我還可以吧,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照樣能找到你!”青楊就在身邊,子衿感覺剛才那麽刺骨的寒意已經被驅散了很多,心裏也踏實了許多。
“真沒想到你回來這裏,這讓我說什麽好,總之謝謝你能來這裏陪我。”青楊拉着子衿往小區裏面走去。
走進青楊的家裏,清冷的氣氛使整個家裏也和外面一樣的寒冷。三五個阿姨坐在沙發上說着話,想必是來陪伴青楊媽媽的。扭頭看見被青楊帶進來的子衿,一時安靜了下來。
很快有阿姨說,“你家來客人了,剛好我有點家務事,就先走了啊。你要想開點,照顧好自己啊!”
接着阿姨們陸陸續續的都離開了,青楊也一一道別。
“媽,這是我給你提過的,我的女朋友林子衿,她來看你了。”青楊介紹道。
“阿姨你好,我是子衿。”
青楊媽媽擡起頭,目光空洞,眼周充滿了倦怠的浮腫。又低下頭去摩挲着手裏的一件毛衣,依然毫無表情的樣子。
“我媽最近一直都這樣,任誰勸說開導,都是這樣什麽也不說,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法才好。”
子衿脫掉外套,坐在她旁邊說,“阿姨,我是子衿,我來看你陪你一起整理叔叔的東西吧。”
老人盯着子衿看,眼裏又流下淚來,她已經不知道流了多少的淚,可是,怎樣的傷痛也無法換回自己牽挂的人。
就這樣,青楊每天忙于外面的事,子衿就陪着阿姨一遍遍整理所有家裏的物件,有時,也會在子衿的陪伴下去外面走走,最多的是去小區裏樹蔭下的象棋桌旁邊,一坐就是好久。
這麽冷的天,已經沒有人在這裏下棋了,除了網格狀的棋盤,冰冷的石凳之外,就只有凋敝的樹木和近旁堆積的厚厚的雪堆。子衿看到這樣的情景不免打着寒戰,但她知道阿姨是要在這裏,在家裏,在每個角落裏尋找青楊爸爸的影子,就好似他還會來到這裏,或許什麽時候就會有一個不期的遇見。
子衿願意就這樣跟着她一起尋找,就像自己曾經經歷的卻又一直不願意承認和面對的生離死別。而最終能讓自己走出那段時光的也只有自己,可是夏青楊是不會懂的。她來到這裏,也正是因着這樣的緣由。
每天耐心的陪伴,讓阿姨對子衿産生了很多的信任和依賴,話也慢慢多了起來。
“我們以前住在郊區,青楊他爸爸是個能幹又好強的人,看到這裏蓋起了漂亮的大樓,就貸款買了這裏最好的樓層,最大的房子。當時他做生意并不順當,所以,我就覺得買這麽大的房子太浪費了,每天想想就心疼,抱怨他把錢花在不該花的地方。他卻說我什麽也不懂,掙錢不讓家裏人享受,那還要錢幹什麽?他說的沒錯,自從有了這個房子,他更加起早貪黑,我又心疼他,又沒什麽好心情看着他每天很晚回來,爛醉如泥。等他清醒了,我就是和他鬧,把家裏的東西全都砸了個遍,認為他就是只為這些物質不管家,不顧孩子,他就幹脆回來的更少了,再回來依舊是一副長醉不醒的樣子。要不就一個人站在陽臺上抽煙,不停的抽。時間長了,幹脆就互相不說話。”阿姨像是在自語,但子衿依舊安靜地聽着,聽她講淤積在心裏的關于昨天的事情。
“無論我怎樣的抱怨,吵鬧,他要做的事情總要一直做下去的。再後來,我們分開了,我帶着青楊離開了這裏。他的生意并沒有受太大的影響,男人就是男人,家務事永遠都不會影響到他想要做的重要的事情上來。直到我這次來才知道他又買了這個小區的房子,比以前的更大了,但我依然還能看見以前家裏的影子,牆上的全家福,我喜歡的綠色窗簾,陽臺上好多的花,還都是以前的樣子。就連鞋櫃裏還依然放着三雙拖鞋——很早以前的一家三口的拖鞋。”眼淚又一次模糊了阿姨的雙眼,子衿靜靜地幫她拭去淚水。
“是的,叔叔并沒有走遠,在他的心裏依然是有你們的,人在家就在,他肯定一直都這樣認為的。”子衿勸慰道。
“是真的嗎?”阿姨第一次帶着希望和疑慮的眼神看着子衿。
“當然了,其實,你們每一次的争吵都是為了彼此,你希望叔叔能多在家裏休息,少一些應酬,而叔叔希望自己能多為家裏創造更優越的生活條件。直到他臨走,更是希望你們過得好,才選擇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病痛。阿姨你只有打起精神來,青楊才能夠減輕心裏的負擔,叔叔也才能夠有的安心不是嗎?”子衿知道要想讓一個人想開放下是談何容易啊,唯有給她加諸另一種承擔或許能暫時緩解和轉移內心難以釋懷的苦楚。
阿姨是愧疚之心無法彌補才使她郁結困頓,子衿也只有想着法子讓她讓她能有機會排解,“我聽青楊說,叔叔以前最喜歡你做的炒牙簽肉了,他說的我都直流口水,您有空能做給我嘗嘗嗎,順便我也偷學點手藝。”
“好孩子,我真的很難受,”阿姨說着聲淚俱下地抱着子衿,“我知道你一直陪着我就是想完全我想開一點,我什麽都知道,我知道他回不來了,為什麽我當初不能對他好一點呢?都是因為我,他才會生這麽重的病,都是因為我,他才走的這麽早,都是因為我呀!”她摟着子衿,雙手不停地在子衿的背上拍打着。
子衿知道,阿姨能把想說的都說出來,就是已經接受了她最不願意接受的現實。
“阿姨,這怎麽能怪你呢,你肯定也不想是這樣的結果,可是沒辦法。其實,叔叔他早就沒有這麽多怨恨了,既然他都沒有什麽抱怨,您為什麽還抱怨自己呢?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乎,可是家務事我很笨,阿姨你要多教教我哦!”
“你說得沒錯,謝謝你這樣陪着我,安慰我,我想開了很多。我現在很累,想先去躺一會兒。”阿姨說完起身進了卧室。
子衿也覺得好累,長舒了一口氣,歪在沙發上望着青楊的全家福出神,漸漸的自己也進入了夢鄉。
夢裏夏青楊牽着父母的手,走在烏魯木齊的大街上吵着嚷着要吃冒着誘人香味的烤肉,青楊吧嗒着嘴吃着流油的烤肉,子衿吧嗒着嘴咽着自己的唾沫——她被餓醒了。鼻間竟真的有烤肉的味道,她坐了起來,看到餐桌上已經擺上了噴香的牙簽肉,透過廚房的推拉門,依稀着阿姨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