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說話間,他頭微微往下,輕而易舉便啄住她的唇瓣,舌尖熟練的抵開她潔白的貝齒,一路往內。
半晌後,直到發出啧啧的水聲,他的手撐在她身體兩側,艱難的拉開點距離,低聲贊道:“真乖。”
夜色愈發深了,萬籁俱靜,除了能聽見嗚嗚嗚的冷風驚擾着沉默的窗棱門扉的聲音,只有男子緊摟着香軟的人兒,靠在她耳畔的低聲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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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嘉玉說準備相看的話不是只為了安沈夫人心的,到了翌日,她便着手安排起來,開始和母親挑選。
大安的民風雖不如塞外的開放大膽,但若是想要做親,男女之間借着名頭,彼此相看幾番也是允許的,只要不獨處暗室,私相授受,不會有人說道。
嘉玉上次和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擦亮眼睛重找夫君,縱使被人說道,她也不能閉着眼随便嫁了。
花了幾日時間,沈夫人弄清畫軸所有人的身份家室後,從裏面翻找出一副穿沙青色軟袍的少年立在竹樹下的畫軸,嘆了好幾口氣,最後還是忍不住說:“最好的便是他了。”
嘉玉看了過去,搖頭道:“好有如何,他又不适合我。”
因她嫁過人,其實合适妥當的郎君很難選,平王妃真心想她有個好歸宿,挑選的時候便很注意這些。畫軸上的公子有一半半都是喪妻或者和離的,只是都不曾有嫡子,更或者就是因為各種原因耽擱了婚事的男主,最後就是家世略低的男子。
而沈夫人手中這張畫軸,其實是不該放在裏面的。
那人叫李鶴洋,父親是大理寺卿,祖上雖看着沒有爵位比侯府地位低,但他家出仕的族人衆多,祖父更是官居宰相。而觀沈家,不僅人丁單薄,而且眼看已經衰落,兄長是侯爺又如何,不受重用也不過是勳貴中的末流。
再說李鶴洋,他本人容貌俊美,年方二十,更重要的是,去年殿試,被陛下親點為探花郎,簪花游街,更是引得無數貴女競折腰。
說其來,都是官宦家的公子姑娘,小時候往來的宴會之中,她好像也見過他幾面,不過那個時候他是個白白嫩嫩的小胖墩,如今倒是變化巨大。
嘉玉不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可正确的婚事,講究門當戶對,這個人和她門不當戶不對的。
沈夫人聞言,嘆了口氣,将他的畫軸撂在一邊。
是個好郎君,可惜和嘉玉無緣無分。
這件事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若不是幾日過後,沈家姑母登門,給嘉玉說起了一門親事,嘉玉恐怕連這個名字都要忘記了。
沈夫人聽完沈家姑母的話,難以置信地說道:“真是李鶴洋李探花,大理寺卿的公子。”
沈家姑母湊近了點,看看嘉玉,捂着唇笑道:“那還能有假,他們家托了陳大夫人給我說道的,看樣子很是中意嘉玉。嫂子,就算嘉玉沒有和離過,那李鶴洋也是上好的夫婿人選。”
“可是……”沈夫人看了看嘉玉,遲疑道,“李公子人品貴重,數不盡的貴女等着他挑,我們家嘉玉……”
話未完,便被沈家姑母直直打斷:“我們家嘉玉模樣漂亮,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出身侯府,好的很。”
說話間,她握緊嘉玉的手,嘉玉的手白嫩細滑,像是上好的豆腐嫩滑,沈家姑母忍不住輕輕揉搓着,又笑着問:“嘉玉是怎麽想的?”
這種婚姻大事按理說是該父母做主,嘉玉沒什麽話語權的,可她父親已逝,母親柔弱,雖說有兄長嫂嫂,但到底隔了一層,而嘉玉經過上次的婚姻,也不想完全聽長輩兄長的意見了。
只是李鶴洋……
嘉玉垂下頭,李家門風清正,李鶴洋本身又是個出衆的,說親卻說到她身上。
沈家姑母看清了嘉玉的思慮,她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姑母現在也不要你允諾什麽,只李家有這個意思,我合計嘉玉你若是覺得行,咋們便借着由頭在外面見上一面,左右也不影響什麽,可好?”
沈夫人點點頭:“嘉玉,你的意思呢?”
嘉玉想了想,也覺得目前看來,李鶴洋不錯,是以颔首道:“我聽姑母的。”
沈家姑母笑了兩聲;“那就這樣說定了。”
四月孟夏,林間的花凋零泰半,但山寺之中,桃花夭夭,灼灼其紅,正是一番紅雲嬌媚的好景色。
而每逢這個時節,便是京都郊外南佛山最熱鬧的時候,喧嚣的人群一窩蜂的去賞景。
不過不知是不是嘉玉今日的運氣好,山林石路間,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穿梭其中。
嘉玉的相親就在這兒。
剛到那地,就聽陳大夫人禮貌道:“侯夫人,好巧啊,你們也來看桃花聽佛嗎,鶴洋,快來見過沈夫人,嘉玉妹妹。”
陳大夫人是李鶴洋的大伯母,她霹靂嘩啦一番話落,立馬指出今日的重點。
嘉玉聽到這個聲音,随着看過去,山寺紅牆邊,少年青衫直綴,五官清隽,帶着淺淺的笑意。
是個文雅的少年,這是嘉玉對長大後李鶴洋的第一印象。
李鶴洋見嘉玉望過來了,挺了挺本就直的不能再直的脊背。
“鶴洋,我陪侯夫人去禮佛,你陪着沈姑娘走走,左右小時候你們也算一起長大的。”陳夫人目光在他們量兩人臉上轉了轉,笑道。
嘉玉聽了,心中偷想,她和李鶴洋最多是小時候見過,添油加醋,如今成了一起長大。
沈夫人聞言,忙點頭道:“嘉玉,你和李公子都是年輕人,便自己去玩耍,我們聽的佛經,想必你們也不喜歡。”
“正是正是,沈妹妹,我們走。”陳大夫人挽着沈夫人的胳膊,親親熱熱的離開了。
兩人一走,方才刻意營造的熱鬧熟稔氣氛頓時不見了。
嘉玉是個安靜秀氣的姑娘,而且從前也沒做過這種事,垂着腳看了半天,也沒想出說什麽。
可半晌過去,李鶴洋也沒動靜,她忍不住擡眸,看向他。
李鶴洋平素喜愛安靜,也不是疏朗健談的脾性,縱使昨夜心中演練了千遍如何打招呼,如何說話,今日見到真人,腦袋裏瞬間亂成漿糊。
踟蹰須臾,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琢磨出個開頭,垂眸看去。
冷不丁兩人的目光就這樣相撞了。
少女頭頂落英冰粉,腳踩紅雲片片,容貌嬌柔清豔,擡眸看來,他的心髒頓時撲通撲通跳了起來的。
于是“沈……”這個音節剛發出來,他忘了後文,只羞的滿臉通紅。
嘉玉瞧見他這樣子,忍不住笑了下。
她是有些拘謹,可察覺李鶴洋似乎比她還要不好意思,她心中那股不知如何做的拘謹就散去了。
“桃花挺好看啊。”李鶴洋憋了半天,終于說道。
嘉玉拿繡花軟帕遮了遮唇:“是挺好看。”
“那我們一起看看?”他同手同腳的問。
嘉玉聽了,點頭道:“好啊。”
于是兩個人沉默的相顧無言的立在桃花樹下,擡着頭朝四周望去。
樹梢上粉色的花瓣,真美啊。
又過片刻,李鶴洋終于忍不住小聲道:“沈姑娘,我覺得我們這樣有些傻。”
你才發現傻啊!
嘉玉扭過頭,恰好望見他眸中的尴尬,四目相對,兩人不由的“撲哧”笑出聲。
“李公子,我們走走吧。”
“好。”
經過最開始的尴尬,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李鶴洋恢複了正常。
雖然心髒不停使喚的亂跳,但腦子終于可以用了。
他博覽群書,涉獵很廣,不管說什麽,都能侃侃而談。
但他的侃侃而談不是那種刻意營造的學識淵博,而是他本就學富五車。
而且他很會照顧人,怕說得深奧,嘉玉不懂,都用通俗的語言,哪怕說的是桃花,裏面都夾雜着很多小故事。
讓嘉玉這個只知道桃花三四月開花很美的姑娘,不知不覺間,就知道了桃花的習性,栽種方法,而且還不覺得無聊。
直到青竹輕咳了兩聲,嘉玉扭過頭,看見她的暗示,才發現已經過去一個時辰。
嘉玉柔聲道:“李公子,時間不早了,母親和陳大夫人應該聽完佛經了,我們該回去了。”
李鶴洋聞言一愣,才道:“是該回了。”
“那我們走吧。”嘉玉轉過身。
李鶴洋點點頭,走在她身旁。
除了桃花濃烈的花香襲來,風吹過,也将身側少女身上的淡淡的暖香松開。
李鶴洋握成拳頭的手松開又合緊,如實幾次,眼看距離大殿越來越近,他心髒跳的越來越快,忍不住叫道:“沈姑娘。”
嘉玉偏頭,疑惑的嗯了聲。
李鶴洋猛的立定腳步,他朝四周看了看,周遭沒什麽游人,除兩人跟着的丫鬟奴仆外,他揮揮手,有禮的請大家後退幾步,青竹看了眼嘉玉,嘉玉點了點頭,她才和其他人一樣後退。
李鶴洋确定他們聽不見他講話,他深吸一口氣,嘴唇蠕動幾番,紅着臉忽然道:“沈姑娘,今日,你覺得我如何?”
嘉玉愣了下。
李鶴洋看着極其羞澀,她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莫非其實也和婁三是同種人。
他也發現自己的舉動有些不恰當,腳尖在紅泥上摩擦着,他捂着唇輕咳一聲,盡可能讓自己顯得穩重可靠,不含一絲輕薄。
“沈姑娘,我心悅你,欲,欲去你家提親,不知,不知你意下,如何。”
但他臉皮只有薄薄的一層,話未說完,一張臉漲得通紅。
這次見面,嘉玉其實對他很滿意。
學識淵博,文采斐然,而且出身容貌樣樣不錯,不僅如此他還非常守禮,走動之間,永遠和嘉玉隔着一米的距離,縱使他們在露天下,後面還有婢女和小厮跟着。
不過她也覺得,一次見面滿意也并不代表他這個人就很适合他,可嘉玉想了遍,恐怕再相看也很難遇到如李鶴洋這般各方面都不錯的人。
而且,婚姻一事,本來就有風險。
她擡起頭,輕聲道:“李公子,先不說我們才沒見過幾面,你對我了解不深。”
他深吸口氣道:“我們很小就認識了,那時候你還給我糖。”
糖?
嘉玉想了想,确定她完全記不清了。
李鶴洋眼中流露出幾絲失落:“沈姑娘,我是真心的。”
他眉目堅毅,神态懇切,嘉玉願意相信他此刻是真心的。
只是,有些事還是得說清楚。
嘉玉口齒清晰道:“李公子,我成過親,和離過。”
“這我知道,我不介意。”他脫口應道。
“那你的父母呢,他們也不介意嗎?李公子,你年紀輕輕,容貌不凡,前途光明,娶一個和離過的女人,他們願意嗎?”嘉玉認真問道。
他聽了,垂頭看她:“沈姑娘,你若是擔心這,着實不必。家母五年前去世後,父親未曾續娶,而家父性格開明,不會介意這種事,我幾位兄長娶妻,都是看中他們是否喜歡,有位嫂嫂更是農戶出身。除此之外,我家也只和大伯一家往來密切,而我大伯母你方才也見過了,她很喜歡你。”
這番話落,他理整衣冠,正施一禮道:“沈姑娘,我心悅你已久,今有此良機,厚臉相薦,吾願聘你為婦,結二姓之好,蘭桂同榮。”
他這話罷,嘉玉還沒反應過來,守在暗處林侍衛偷偷擡頭瞧了眼陰影處背影挺直的男子,見男子手握成拳,青筋畢露,呼吸微急,他盡可能的放平呼吸,将自己變成顆沉默的大樹。
嘉玉死死的攥緊繡帕,她有些想跑,她說不出心底的情緒。
雖然不知因為什麽,但他傾慕她不似作假。
可若是同意,嘉玉按着心口,她不曾覺察到歡喜,她的頭腦是理智冷靜的,除了驟然遇見此事的驚,她沒有任何的失态。
只是他這番話,她的确不知如何回應。
所幸,李鶴洋厚着臉皮吐露心意,心知已是失禮,不可能等着人姑娘現在給她答案。
他是要八擡大轎,鳳冠霞帔的迎娶她,而非私相授受。
當下紅着臉再施一禮道:“沈姑娘,我們回吧。”
見他略過這事,嘉玉低頭應了聲,随着他含糊的遮掩過。
兩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碧淺深紅的桃花林中。
可山林暗處隐藏的高大身形,卻始終分毫未動,久久的挺立在原地。
過了半晌,少年殷紅的唇輕輕張合,吐出幾個字來:“真是男才女貌的一幅畫,可是”真令他生氣。
跟在他背後的林侍衛身體哆嗦了兩下,垂着頭,不敢言語。
太子話落,輕輕笑了聲:“作何生表妹的氣,她的不對,是孤這個當夫君沒有調.教好。”
聽見調.教,林侍衛心頭一抖,身為太子身邊的頭號心腹,他太知道太子那些令人發指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