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姜風荷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如果真的是像姜永彥說的那樣,那這又是為什麽?“為什麽?母親不在了,對他也沒有半點兒好處。”
姜永彥冷笑一聲,不無譏諷地說道,“那是因為,母親撞破了他的一樁秘事啊。”他輕哼了一聲,“當朝宰相,跟當今太後私通,這種醜事若是被人叫破,那就不是丢人那麽簡單的。母親無意中看到,惹來了他們的疑心,這才招來了殺身之禍。要不然,你當我們那位姑母這麽多年來都不曾回府看一眼,為什麽要等到母親生病了才回去?還不是因為她怕私情被其他人知道。”
明明是驚天秘密,卻被姜永彥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可聽到姜風荷耳中,卻不啻于滔天巨雷。她用力扶住了椅子的把手才讓自己沒有掉下去,擡起頭問姜永彥,“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朝宰輔,跟當朝太後私通,而且這兩人還是親兄妹,無論是哪一條都足夠驚世駭俗了。姜永彥聽了,笑了笑,笑容中有諷刺也有苦澀,“自然是真的。我們母親是繼室,你當他先前的夫人是怎麽死的?還不是跟我們母親一樣,撞破了他們的私情,于是招來了殺禍。”
“可是……”姜風荷還是覺得有些不敢相信,雖然歷朝歷代,權臣跟後宮是有那麽一些捕風捉影的風流韻事,但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啊,這兩人,“可他們,是親兄妹啊。”
親兄妹亂倫,不要說是天家,就是普通百姓也是大罪過。他們的父親,那麽飽讀詩書、那麽持重的一個人,就算不多寵愛她,姜風荷也想不到他居然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姜永彥勾了勾唇,諷刺地笑了笑,“什麽親兄妹?你看看他們兩個,身上可曾有一分一毫的地方長得像?他們兩個,可不是什麽親兄妹。”
又是一個炸彈丢到姜風荷面前,姜氏一門,就他們在兩代,就出了一個宰輔一個太後一個皇後一名寵妃,如此榮耀,放眼整個朝廷,也沒有人再像他們一樣了。姜風荷一直以她的出身為傲,沒想到,原來這出身都是假的。
“母親去世後不久,她身邊的陪嫁朱嬷嬷就主動找到我,跟我講了一樁舊事。”姜永彥臉上露出幾分追憶的神情來,“如今的姜太後,的确不是我們的親姑母。也不知道父親是從哪裏找來了這樣一個女子,将她認作妹妹,送進宮中。只說是為了避難養在庵堂的姜家小姐,故而這麽多年京中之人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當年先皇身邊還有皇後沈氏在,沈氏寵冠後宮,後來又産下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更是榮寵加身。然而就在這個姜氏進宮之後不久,原本後位穩固的沈皇後卻突然失了寵,過了沒幾年,就去世了。之後她就扶搖而上,成了後宮中最受寵的嫔妃。”
姜永彥轉頭看向姜風荷,“我悄悄派人過去問過了,姜家的庵堂裏從未安置過這樣一位小姐。知道這些舊事的老人多半已經不在了,朱嬷嬷說她之所以會知道,還是因為當年母親覺得有蹊跷,派人過去查過。至于姜太後究竟是什麽身份,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想來她的身份也應該很重要才對,要不然,怎麽會這樣盡心盡力地遮掩,生怕別人知道了一星半點兒?”姜永彥嘆了一口氣,“只可惜,我是找不到了。如今我在家中,許多事情都是在那人的庇護下才能行動,只得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免得惹到了他。”姜賦淳對待自己的發妻尚且如此,何況是兒子。姜永彥也擔心,他的父親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掉轉過頭來,對付他。
姜太後不姓姜,盧氏也不是正常死亡的,父親跟太後有茍且……這一上午,姜風荷就知道了這麽多大事。她以前被盧氏庇護着,什麽都不知道,可是盧氏一死,這世間什麽陰私都到了她的面前。姜風荷沉默半晌,方才問道,“哥哥打算怎麽辦?”她跟姜永彥一樣都是盧氏最喜歡的孩子,姜永彥既然已經知道母親死亡的真相,那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姜永彥看向她,“我把這些告訴你,是希望你有個準備。如今我們兄妹倆,可以說是沒有回頭路了。母親不能就這麽白白死了,我一定會讓那對狗男女得到應有的懲罰。至于你,你在宮中更是要萬事小心。如今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知曉了真相,你的行事環境尚且寬松,等到他們知道了,恐怕就要調轉矛頭指向你來了。”
姜風荷點了點頭,他說得在理,若是真的等到姜太後察覺了,恐怕他們兩兄妹也讨不了好。“哥哥放心,宮外的事情就要多勞你費心了。我在宮中也幫不上什麽忙……”
她還沒說完就被姜永彥擡手制止了,“不,你幫得上。”
“我剛才不是說了,先皇後沈氏死得蹊跷,只是聽人說就知道跟太後關系甚深。若是聖上知道了自己母後死于非命,你說他會不會想要報仇?就算最後查出來太後跟這件事情真的沒關系,但是她私通外臣,陛下為了皇室顏面,也不會留她。就算這些都不足以讓陛下生出除掉她的心思,然而如今朝堂之上,父親權勢已然威脅到陛下了,他身為皇帝,也會想方設法除掉這兩個人。”
“你是姜氏女,一旦将來陛下将矛頭對準姜家,不管我們有沒有參與進來,最終都會收到牽連。與其将來被無辜牽扯進來,還不如現在就向陛下投誠,換後半生一個平安。”
“你要做的,就是讓陛下知道他母後的死跟當今太後有關。你又是姜家女,由你來說,陛下不會不信的。”
……
紀無咎拿了一把剪刀小心地将院子裏那盆月季上的老枝剪去,不出片刻,剛才還看不出形狀的月季已經煥然一新了。春壽進來看到他如此,笑着說道,“師父倒是有閑情逸致。”
紀無咎放下剪刀,擡頭看他,“說吧。”
春壽給他行了一個禮,“剛才姜永彥才從宮裏出去了。一切都按照師父你說的那樣,就等陛下去皇後娘娘那裏了。”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對,補充道,“可是,她這樣空口無憑,陛下也未必信她啊。”
紀無咎目光搖搖地看向宮城遠處,“我自有證人。”由不得他不信。
遲遲跟沈清揚的婚期定在年後,公主府是早就準備好的,只等着女主人進去。現在到年後,實在算不上時間長了,自從聖旨下下來之後,整個甘露殿的人都忙了起來。遲遲不會女紅,也不能指望她會繡個什麽東西給沈清揚,這一切自然就丢給了琉璃代勞。看着他們為自己忙來忙去,遲遲卻覺得心中一片平靜,仿佛即将結婚的那個人是別人。
好像經此一病,她的心境變了許多,骨節當中有一種拔節長高的陣痛,琉璃說是她長大了,原來長大了就是這樣嗎?這樣痛,痛得她許久緩不過來。
因為跟沈清揚實在算不上熟悉,她又不想将來真的嫁給了一個陌生人,便奏請了李湛,讓她可以在婚前跟沈清揚見見面,培養一下感情。難得她大徹大悟,這樣的要求李湛自然不會拒絕。所以他們婚前,并沒有像一般夫妻那樣避而不見,反而見面的時間比以前多許多。
沈清揚是個很好的人,雖然有個見了女孩兒就結巴的毛病,但不影響他們兩個人交流。他自幼跟在沈慎身邊,游覽名山大川,見識上面不是一般的文人可比的。加上他讀書又多,講起旅途見聞來,引經據典,遲遲對着他,倒也不覺得悶。只是這樣聽多了,難免會心生向往。遲遲無意中說了一句,“要是以後能出去看看該多好。”
沈清揚先是一愣,随即一本正經地跟她說道,“想去就去啊,以後……”他臉一紅,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以後你想去哪裏,我陪着你便是。”
遲遲一愣,她沒有想到自己這樣随口一說居然就被沈清揚當了真,心裏有些暖,見他那麽認真也不忍心跟他說這只是自己随便說說的。想了想,說道,“再說吧。”雖然沒有拒絕,但到底打擊了沈清揚的積極性,他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那雙晶亮的眼睛也好像蒙上了灰塵一樣。遲遲心中不忍,卻也只能轉過頭去,裝作沒有看到。
她能怎麽樣呢?她生于皇宮長于皇宮,難道這輩子還能有出去的一天嗎?
眼見着遲遲跟沈清揚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和睦,李湛也高興。對于遲遲這個妹妹,他是從心底把她當成一家人的,看着她沉迷于一段無望的感情,他心裏也不好受。雖然硬是讓他們兩個分開了,但他也擔心遲遲會不會就此沉溺下去。還好,如今她自己願意走出來,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遲遲的事情解決了,他也輕松了許多,連着這幾日心情都很好。這一日他正在禦書房看折子,春壽卻突然進來向他禀報,“陛下,皇後娘娘過來了。”
姜風荷嗎?如果不是春壽說,李湛幾乎已經要忘了他的後宮中還有這樣一個人。到底是年輕姑娘,被送到宮裏就這樣潦草一生,他心中有愧,幾乎是連想也沒想地,就擡頭對春壽說道,“請她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