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32
? 兩個快遞信封裏塞的都是結婚請柬,一個是程遠寄來的,一個是馮嬌蘭寄來的,而且還是同一場婚禮。好些日子不見,艾唯一沒想到馮嬌蘭突然要嫁給程遠,她一手拿着一張請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連她自己都說不好現在是個什麽心情。
呆坐了半天,艾唯一才回過神來,趕緊給牛安琪打了個電話,牛安琪那邊似乎正在吃零食,聽筒裏傳來嘎巴嘎巴的咀嚼聲,說:“收到了,馮嬌蘭寄來的,不是說今年寡婦年嗎?她怎麽還敢結婚?”
其實艾唯一有很多話想說,比如“你知道嗎?上輩子跟我結婚的那個男人要娶別的女人了。”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那……你去嗎?”
“去啊,”牛安琪說,“請柬都寄來了,當然得去了。田齊峰送了我條裙子,可漂亮了,正好穿出去展示一下,我跟你說,那條裙子啊……”
艾唯一一邊聽牛安琪訴說着自己的幸福,一邊心裏暗暗郁悶,這個事兒她還真沒法跟別人商量,不管是牛安琪還是歐陽躍,上輩子的事她都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要說程遠要結婚,她能理解,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城市,很容易産生孤獨感,就像上輩子他要求跟艾唯一結婚的時候說的,“我想有個家”,這一點,艾唯一不是不能理解。可上禮拜剛朝她遞戒指,這馬上請柬都發了,雖然打從上學那會兒艾唯一就能看出來馮嬌蘭挺喜歡程遠,但這也太快了,而且還是倆人分着發請柬,跟示威似的。
不過艾唯一也沒什麽時間去考慮,還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她處理呢。
當然,婚禮她是肯定得去的,不看程遠的面子也得看馮嬌蘭,她們不僅是大學同學,還是同寝,就算那個時候關系不是十分融洽,可也畢業這麽多年了,聽說她進的也是廣告圈,說不定哪天就碰上了。說白了,她和程遠是她上輩子的事,跟這輩子的馮嬌蘭沒關系,如果因為這個不去參加她婚禮,從牛安琪那裏她就解釋不通。
艾唯一一直把前生和今世分得很清楚,所以她知道自己于情于理都得去參加婚禮。程遠想向她示威就随他好了,相反,她還得包了紅包送給馮嬌蘭,起碼馮嬌蘭有勇氣接受這段倉促的婚姻,也說明她真的很愛程遠,對于愛情,艾唯一還是祝福的。
晚上回家的時候,艾唯一打開電腦上網。牛安琪之前建了個好友群,就她和田齊峰兩口子還有艾唯一,現在還加上了歐陽躍。從這個群裏,歐陽躍知道艾唯一的一個同學要結婚,牛安琪嘴快,就把程遠曾經追過艾唯一的事給說了,歐陽躍前後一聯想,大概也猜出來是誰了,然後強烈要求陪同艾唯一出席婚禮。
于是,艾唯一一開機,就看見歐陽躍跟田齊峰在商量馮嬌蘭和程遠婚禮該穿什麽衣服。艾唯一插了一句問問怎麽回事,歐陽躍則挺高興地跟她說:“你放心,不會給你丢臉的。”
牛安琪還在一邊敲邊鼓,跟艾唯一說:“人多熱鬧。”
艾唯一覺得頭疼,這熱鬧可真夠大的。
但她也知道不能阻止歐陽躍去,他的目的也很明顯,就是看程遠不順眼,追艾唯一不成就跟她同學結婚,結婚就結婚吧,還叫艾唯一去參加婚禮,這事兒他無論如何也得跟着去才行。而且在他心裏,他們家艾唯一是最好的,肯定比新娘子還出彩,自己不在旁邊,萬一被人惦記了怎麽辦。
牛安琪是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一個勁兒說歐陽躍應該去,四個人一起,參加完典禮還可以一起吃個飯。
艾唯一覺得,最後這個提議還是不錯的,她印象裏歐陽躍跟田齊峰還沒有見過面,可以給他們互相引薦一下。她根本就沒想到那仨人早就認識了,還一起讨論過歐陽躍告白的事。那件事歐陽躍始終沒告訴過艾唯一,連牛安琪都默契地替他保密。
只不過,先前讨論了一大堆,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歐陽躍的工作性質在那兒擺着,公司安排他臨時出差,就得拎着箱子說走就走。以前挺灑脫的,這回不一樣了,有了女朋友,女朋友要去參加婚禮,自己卻不能陪伴,撇開他跟程遠的私人恩怨,他就是舍不得艾唯一形單影只。
牛安琪一聽說歐陽躍去不了,大概是覺得沒熱鬧可看,頓時沒了熱情,讓田齊峰也不要去了。田齊峰跟牛安琪那幫同學沒什麽感情,純粹是為了牛安琪,又瞅了瞅請柬上典禮的那個不知名的小酒店,興趣本來也不大,牛安琪不讓他去,他也沒覺得有什麽可惜,只是囑咐了下牛安琪她們別喝酒,差不多結束他開車去接她們,也就完了。
牛安琪跟艾唯一商量該買什麽禮物?可兩個人都要忙投标的事,日期又臨近,實在想不出該送什麽,還是艾唯一說了句大實話:“咱們就包紅包吧,最實惠,他們想買什麽自己去買。”
牛安琪表示同意,翻了張紅紙出來,自己動手糊了兩個紅包信封,裏面塞上錢,把口一封,這事兒就這麽解決了。
到了那天,牛安琪還真穿着田齊峰給她買的裙子去的,裙子很高檔,跟程遠他們結婚那小酒店簡直有點格格不入的。但牛安琪不在乎,她就是為了展示這條裙子來的。
門口幫忙接待的人都講一口帶點外地口音的普通話,艾唯一仔細辨別了一下,不像程遠老家的方言,倒有點馮嬌蘭的口音,想來應該是娘家的親戚,人還來了不少。
因為是女方的同學,她們倆被引到女方好友席,以觀禮來說位置并不算好,在最靠裏的地方,她們倆往裏走的時候,幾乎把不大的會場整個看過來了。
牛安琪沒什麽反應,艾唯一則感慨良多,這不就是她上輩子嫁給程遠時的那個會場嗎?那假花的位置、展臺的布置,都刺激着艾唯一的記憶。
艾唯一心裏想着事兒,走的就比較慢,牛安琪湊到她旁邊,挽着她的手臂,輕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真寒酸。”
艾唯一扭頭看牛安琪,再去看這個會場,不可否認,其實她心裏也是這麽想的,這麽狹窄的會場,程遠又好面子,客人請的多,擺的桌就比較密集,紅毯跟賓客間幾乎留不出什麽縫隙,艾唯一還記得上輩子他們典禮那天,兩個人從紅毯上走過,一個四歲左右的熊孩子突然沖到紅毯上,他媽緊随其後,一邊罵一邊揪着耳朵拽走了,她不認識那對母子,只知道是程遠家的親戚,當時她吓了一跳,手裏的捧花都差點掉了,直到走上臺,耳邊都還是那位母親用方言罵兒子的惡語:“你這不長命的小畜生。”
艾唯一緩了緩神,朝周圍看了一眼,沒發現那對母子,暗自松了口氣。她上輩子不幸福,但馮嬌蘭并沒做錯什麽,她并不希望自己的悲劇在馮嬌蘭身上重複。
倆人坐下不一會兒,又來了一個同學,也是當年的同寝,三個女生一見面就一通聊,這個女生跟馮嬌蘭畢業之後還有聯系,這次是專門坐火車從外地過來參加婚禮的。老同學見面,總算沖淡了些艾唯一心裏的郁結,三個人聊着畢業這幾年的事,甚至連司儀宣布典禮開始都沒注意到。
典禮其實很簡單,程遠也舍不得多花錢,馮嬌蘭家也不像特別有錢的樣子,就是人多,兩邊的親戚都來了不少,而且基本都帶着孩子,大人們可以等待,可小孩子不懂事,喊着餓了,一直在問什麽時候能開飯呢。
臺下一片亂糟糟的,臺上的馮嬌蘭本人倒是笑得很開心,艾唯一有點羨慕,這大概就是嫁給愛着的那個人該有的表情吧。
牛安琪還記得她跟馮嬌蘭那點私人恩怨,每一個環節都得吐槽一番,馮嬌蘭的禮服和妝容也得品評半天。這場婚禮确實倉促,準備不是很充足,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化妝師,技術确實不好,牛安琪又比較毒舌,同寝女生像念書時當和事老那樣在旁邊調和。這麽一看,認真觀禮的倒只有艾唯一一個。
婚禮的場面确實有些寒酸,馮嬌蘭的婚紗也不知道從哪裏借來的,裙子偷工減料到連裙撐的輪廓都看得很清楚。艾唯一突然覺得有點臉紅,上輩子,她就是穿着這件婚紗結的婚,自己穿在身上不覺得,原來看在別人眼裏是這樣的效果。
她并不嫌棄程遠窮,真的,以她當時的意思,既然家裏不富裕,幹脆不辦典禮,兩家人一起吃個飯,然後旅行結婚就挺好。可是她這話剛說出口,程遠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地怒了,非說艾唯一嫌棄他了,程遠他媽也不高興,說結婚哪能不典禮,她這是不給婆家面子,越說越生氣,直到典禮那天都沒給艾唯一好臉色。
而現在,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衣裳,一切都與當年相同,只有新娘變了,艾唯一覺得恍若隔世,不,是真的隔世。從此之後,程遠徹底退出了她的前世今生,彼此再無瓜葛,她坐在這個遠遠的角落裏,看着那一對新人,從內心裏祝福着他們,真心的。她覺得,既然馮嬌蘭那麽愛程遠,将來再給程家添個男孫,那程遠他媽也得高看她一眼,起碼不會虧待了她,合家幸福指日可待。
那兩個人站在臺上,在司儀的鼓動下,開始講戀愛經過之類的,音響效果不好,艾唯一她們這個角落只能聽見嗡嗡的回聲,根本聽不清講的什麽。
牛安琪覺得無聊,一邊嗑瓜子,一邊随口說了句:“真沒想到這倆人能成,還挺突然的。”
“他們倆,”同寝那個女生說,“一直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