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來後到
轉眼第一個學期結束,寒假到來。
劉大奔和楚離時不時在微信上聊騷,劉大奔稱呼楚離為“老大”,楚離還是叫她“姑娘”。
有一天楚離突然提到一個活動“情侶100天”。
劉大奔盯着屏幕上的字愣了一會兒。
他是要跟我表白了嗎?
是嗎是嗎是嗎?
他真的喜歡我?
砰砰砰
劉大奔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
“……我看了一下這個的規則,大概就是找一個女生一起注冊賬號,一起完成一些任務,到最後會有獎品……”
劉大奔屏住呼吸,抱着手機不敢說話。
下一句話會不會是——“你和我一起參加吧,姑娘?”
但是楚離并沒有接下去說這個活動,而是轉而提到了別的話題。
劉大奔百爪撓心,滿肚子話沒法說,只能被楚離牽着鼻子走,又開始聊別的話題。
又過了兩個星期,她終于忍不住提起這個活動。
楚離的反應卻是淡淡的:“我覺得估計沒人願意和我組情侶,上次也就是随便說說。”
因為哮喘及其他并發症,楚離一直用藥,打激素,身體比較虛胖,不能做劇烈運動,不能情緒波動過大。即便他不說,劉大奔也知道,他其實一直因為自己身體的狀況,比較自卑。
劉大奔跑到楚離的QQ相冊裏翻出來他前幾年的合照,重點放大他的臉,開始傻笑,自言自語:“小夥就是臉有點虛胖,五官還是很帥的啊……”
第二天劉大奔腦子一熱,給他發過去一條短信。
“老大,你要是找不下別的妹子,我不介意和你組一下100天情侶,哈哈哈。”
劉大奔怎麽也沒有想到,就因為她這句話,楚離後來幾個星期一直沒有和她說過話。
他不主動說話,她也不好意思再說話,删掉了兩人的聊天記錄,自己埋怨自己簡直是愚蠢透頂。
她跟中學的好友聊起楚離,她們笑稱劉大奔已經完全沒救了。“你現在整個人滿心滿肺都是你的楚離師兄,完全都不提我們了!”
劉大奔掰着手指頭自言自語:“要是有第二個人會為了我而破壞自己原本堪稱完美的人際關系網,要是有第二個人願意陪着我一直熬最長的夜,我也不會那麽在乎他。”
“啧,傻子,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單純地想泡你?”
劉大奔側頭想了一下。
“我覺得他不會。”
“好啦,最好他不是單純地想泡你,相信你的判斷力……哎哎哎有你那什麽英雄學長的照片嗎?天哪這人的名字也太瑪麗蘇了吧——”
劉大奔沒有動。
“我——”
“怎麽,舍不得給我們看啊?啧啧啧,大奔你變了——”
劉大奔掐這幫“損友”的脖子。
“我沒拍過他的照片……”
楚離不是很喜歡拍照,她也知道他一直不滿意于自己的外形,所以并沒有私下拍過他的照片。但實際上照片并不是不能找,但劉大奔想了想,還是拒絕了朋友們的要求。
無所謂,反正她又不是看臉的。再說楚離如果瘦下來,一定是個帥小夥。
劉大奔的損友們盯着她傻笑的臉,面面相觑。
“好了我敢肯定……這姑娘絕對沒救了……”
“哈哈哈哈……”
但是,一想到楚離不再聯系她,而且這幾周來他好像一直在躲着她,她就有些挫敗。
她大概清楚自己對他是什麽感情了,可……他呢?
這種狀态一直維持到大一下半學期開學的前兩個月。
楚離一直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這兩個月劉大奔忙得團團轉,有些時候閑下來看看微信,沒有楚離的消息提醒。
他是打算裝傻充愣?
楚離沒有聯系她,可她的消息欄并未因此而清閑下來,很快,另一個和楚離同為青協幹部的學長蔣易經常找她聊天,劉大奔摸不清這個人是個什麽态度,但由于都在一起工作,能尬聊還是盡量尬聊。
她幾次想問起楚離的情況,都無從出口。蔣易找她聊天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自然而然,兩個人越來越熟絡。
劉大奔還嘗試過在校園裏偶遇楚離,倒不是沒有偶遇到過,當她路過圖書館三層的時候從閱覽室探頭進去,可以看見他或者疑似他的身影,當她7:30在食堂左顧右盼的時候,可以看見他在湯粉面窗口買小籠包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注意到過她沒有,但是每次,他都沒有朝她的方向認認真真看一眼,只是自顧自地走開,或者将悠遠的視線抛到另一個點上。
他在躲她,只是不想讓她那麽難堪而已。
都不用別人分析,劉大奔心裏理智的那一部分早已告訴自己答案。
可感性的那一部分還是不願意相信。
劉大奔開始單方面地給楚離發消息,有時候就是每天打卡一般“早上好啊老大”,但楚離頂多回一個表情或者打一聲哈哈,沒有更多的進展。
開學第三個月,過了期中,劉大奔的對楚離已經不抱多少希望。當她又開始因為課業壓力和人際關系失眠熬夜到地老天荒心态崩潰的時候,一個人穿着睡裙趴在宿舍陽臺的欄杆上,通訊錄裏一個可以聯絡的人都沒有。
“不行,死也要死個明白。我想知道他對我到底是什麽态度。”
劉大奔抱着這樣的信念,厚着臉皮要來了楚離的三個舍友微信號,給他們都發了一條微信:“我喜歡楚離,一提到他的名字我就渾身打雞血,我真的超級喜歡他。你們可以幫我問問他到底是什麽态度嗎?”
完全厚着臉皮明示了,她就不信楚離還能逃避得開。這樣一直吊着人胃口誰會開心?
等不及他的三個舍友回應,她又給他發了一條微信:“老大我是劉大奔,我喜歡您,麻煩您有空回下我呗?”
提心吊膽等了一個星期,楚離的三個舍友都對劉大奔報以欣賞的眼光,給她打氣,但是對于楚離的态度,他們誰也說不清楚。
而楚離本人,則是沒有任何回應。
蔣易的表白來得毫無征兆。
學期末青協在海洋公園辦了一次迷你馬拉松活動,蔣易極其興奮地問了她好幾次要不要去。
劉大奔想了想,感覺沒什麽別的事情,就報名參加了迷馬。
她在臺燈旁邊貼了一張便簽:“生活還要繼續”
或許楚離對她好并沒有她想的那麽複雜吧,是她自作多情了。但是不管怎樣,能有機會散散心也好,蔣易這個人除了嘴貧一點,還是跟她很合得來的。
等她站在海洋公園的一處草坪上的時候,完全處于大腦當機的狀态。
蔣易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一堆氣球擺成愛心形狀,神秘兮兮地把她領到愛心形氣球中間,當她一睜眼,青協一群人帶着“慈愛”的目光注視着她和還在傻笑的蔣易。
劉大奔傻了。
她看着蔣易站在她面前對她含情脈脈地說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頭上彷佛罩着一個玻璃魚缸,所有畫面都被扭曲,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她被悶得無法呼吸。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應的,這大概是蔣易帶着整個部門給她的一個驚喜表白……
劉大奔對那天的最後記憶就是——
去他的迷你馬拉松。
在她自己的記憶裏,對待蔣易的表白,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是整個部門已經自動認定她是蔣易得女朋友。
晚上回到學校,整個青協的微信群已經炸開了鍋,一片飄着鮮紅色的雙喜和99在劉大奔的眼前像煙霧一般驅散不得。
她從來沒有這麽尴尬過。
在一片99中間,她猛地捕捉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楚離(道德淪喪):老蔣脫單了?敢問弟妹芳名?
劉大奔的視線仿佛凝固在了他這一行小小的問句上。
原來他還不知道。
她突然有些報複情緒湧上心頭,她想看看,當他知道蔣易對她告白之後,他會是什麽反應。
既然以前說不清楚,現在他應該能說清楚了吧。
楚離在淩晨一點的時候給她發了消息。
“我們在一起吧。”
劉大奔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這算什麽?之前那些都是欲擒故縱的把戲?現在他意識到自己欲擒故縱玩脫了,以為她是他手中的風筝,他收收線,她就會回到他掌心中?
劉大奔咬着大拇指上的死皮,死死盯着他這句話,反複地看着,感覺諷刺極了。
如果幾個月前他給她發這樣一條消息,她一定會開心地跳起來。
但是現在她只想哭。
“你為什麽現在跟我說這句話?”
“因為蔣易不适合你。”
楚離恢複得很快。
不适合?難道他就适合嗎?
“你為什麽這麽說?”
“他不夠我了解你。”
“你以為你自己很了解我?”
“我沒有說‘很’。可他連‘基本’都算不上。”
火藥味已經十分嚴重。
“老大,您這是在偷換概念。喜歡一個人和是否要基本了解她沒有太大關系。”
“我不能接受,姑娘,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了,我們的關系不用說……突然中間出現一個蔣易,我不能接受。”
她怎麽就沒有發現過他竟然是這樣一個驕傲專斷的人呢?
看來她對楚離也算不上“基本”的了解。
“你是因為不能接受我和蔣易在一起,所以來要求我和你在一起的嗎?”
“我不是在要求你。我希望你現在可以再考慮一下。”
“可你要我現在考慮和你在一起,你不覺得你這樣很過分嗎?”
劉大奔噼裏啪啦地打字,不給他任何回複的機會。
“上個學期你對我很好,老大,我很感激你,我也很喜歡你。但是這個學期開始,你一直不回複我,無論我對你明示還是暗示,我怎麽表示你都沒有任何回應,你希望我怎麽做?一直等着你的回應?不,我不會那樣。
“如果你不喜歡我,真的,我完全理解您的做法。可您現在又給我來這麽一出,我不能接受。您希望我跟您在一起,只是您該死的自尊心作祟,其實您并不喜歡我。”
楚離很久都沒有回複。
就當劉大奔準備放棄與他溝通的時候,他突然發過來一句語音。
劉大奔一聽就知道他又不舒服了。
他說:“我一直認為,任何關系都應該遵守先來後到的原則……我先于他認識你這麽長時間,我們一起經歷過的事情是他沒有過的。”
劉大奔沉默了許久,沒有回複。
“老大,你是先認識我的人,可,是他先跟我告白的,你也要遵守這個原則。”
雙方是真正說明白了。
楚離在第二天在群上發了一個99快錢的紅包,祝蔣易和劉大奔“99”,群上又沸騰一片,大叫着楚離真是土豪,紛紛上前抱大腿。
楚離對她私發了一條消息:“對不起,昨天是我失态了。祝你們幸福。”
過了一天,劉大奔才回複他。
假惺惺地。
“嘿嘿,謝謝您。”
暑假很快來臨,蔣易拉着她和幾個朋友去雲南旅行,出發的前一天,劉大奔無意間刷到了楚離的一條朋友圈。
他在海城某醫院的病房內,拍着窗外的藍天白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