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有什麽
? 搶救在淩晨結束,隔壁的老太太還是心肌梗塞走了,八十歲,人生的悲喜都已看過,無論以何種方式離開,都應是安詳從容的。
等查房的醫生一切無恙的走了以後,楊輝才長長的舒了口氣,看着巫雲安之若素的表情,他拉過椅子舔着臉湊上去,“醫生說什麽都能吃了,你想吃什麽,我好早點通知飯店做。”
“也沒什麽想吃的。”
“怎麽沒什麽想吃的啊,你都喝了幾天粥了,我的肚子都跟這剮了幾層油水了,你在想想呢,想吃魚還是肉,要不蝦子呢,紅燒還是清蒸呢?排骨湯可以嗎,還是鲫魚豆腐湯好喝,但是這裏人做魚好像都不怎麽好吃,你說,想吃什麽……”
小戚送完霏霏正開着車緩慢的往回趕,俱樂部的招生助理剛剛打過電話來,說是亦健那邊介紹了幾個要學跆拳道的學員過來,希望能有更大的優惠和折扣。
小戚之前就在考慮他的跆拳道俱樂部和楊輝管理的亦健健身俱樂部之間的優化組合的問題,但是被一次辛城之行硬生生的擠垮掉了,雖說他的跆拳道俱樂部在望城來說也算是中等偏上的規模,但是這些年如雨後春筍般的開得遍地都是了,學校少年宮社團,資源已經挖掘殆盡,若不考慮橫向發展瓶頸期指日可待了。
他知道楊輝的後臺老板不一般,這次跟着一起來,是有很大的私心的,要找一棵大樹,不是為了乘涼,而是為了搭樓梯……
手機的鈴聲又響了,小戚瞥了一眼,是葉蓉,微微一怔,關于和這個名字後面相關的資訊從遙遠的國度拉了回來。
他戴上耳機,低聲“喂”了一聲。
“喂。”電話那頭的女人輕柔沙啞的聲音。
“醒了啊,頭痛不?”說着小戚想起昨天的場景忍不住嘴角微翹。
“昨天,多謝了。”
葉蓉的聲音相對于小戚聲音顯得晦澀陰暗。
“送美女回家,一直是我的榮幸。”
電話那頭沉默了,似乎在找話題,“你,在幹什麽呢?”
“哦,送霏霏上學,正閑逛着呢,你別說辛城不雖然不大,但車流還是蠻壯觀的,正堵得烏龜和蝸牛賽跑呢。”
小戚輕松的話題,讓葉蓉也伸了個懶腰,聲音慵懶,“嗯,暴發戶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
“這句話用在這裏再正确不過了。”
電話那頭輕聲一笑,又沉默了。
小戚正想着如何挂斷,女人又開口了,“你現在在哪個位置?”
“位置?我左手邊是蘇寧電器。”
“我家就在前面左拐。”
“是嗎?昨天好像不是這條路吧。”
“前面左拐的早餐店,做的饅頭包子很好吃,稀飯也不錯,可以幫我帶點過來嗎?”
如此唐突的請求,的确不在小戚正常的接收範圍,葉蓉像是知道似的又說,“昨天喝多了,頭痛的厲害,胃也難受……”
略顯撒嬌求助的口吻,小戚心底一軟。
“方便嗎?”
“方便啊,為美女辦事,那是榮幸……”
當小戚拎着早餐敲開門時,葉蓉穿着簡單的家居服,洗漱後素淨的臉上看不到宿醉的痕跡。
“就買了白粥和菜包,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非常喜歡。”
葉蓉表現的和年齡不符的扭捏,就像是一個一直被人拒絕的人,第一次被接受一樣,長久的習慣,企盼終于如了願,詞不達意,無言表白。
“中意就好,那就快吃,涼了對胃不好。”
葉蓉看着遞過早餐想要轉身離開的小戚,叫了聲,“不是沒事嗎?進來坐一會呢。”
的确也是,回去也是做燈泡。
“那好。”
此時葉蓉的小公寓比黑夜中看起來色彩缤紛了許多,牆上貼着大朵的花卉,陽臺的放着一個巨大的花卉吊籃,邊上的花架上幾盆翠綠的綠葉植物,在斑駁的陽光下閃着光耀。
這是個有生機的女人房間。
而對面的女人似乎真的是餓了,吞咽完最後的白粥,臉色也明豔起來,她擦了擦嘴角,朝小戚莞爾一笑,“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小戚一怔,對于這樣的提問他一向是喜歡的,無論答案是一個字還是一串字,說明了以後相處的方式會很明确和簡單,但是他卻從未想過要從這個女人身上得到什麽過。
現在開始想還不遲對嗎?
他很清楚這個女人想要什麽,雖然她想要的東西也實在是簡單,但是就是這種想法太過于強烈了,性質已經從給變成了給予,給予的話就變得很卑微,甚至是賤。
“你有什麽?”
這次輪到葉蓉發怔了。
她有的東西太多了,美貌、身體、時間還有稱之為秘密的東西,可是這些正的拿得出手嗎?
小戚噗嗤笑了,“我跟你講過我為什麽要叫戚柒嗎?”
葉蓉茫然的搖搖頭。
“我跟你講啊,我奶奶可是有名的光榮媽媽,前後生了十個孩子,除了兩個姑姑外,清一色帶把的光頭,到吃年夜飯聚餐之類的活動,還要分批上桌,那場景可是壯觀了。”
每每想到他那龐大的家族,小戚就笑得分外開心,“爺爺給我爸那輩取名字很用心,建國建黨建軍建設建團,到了我這孫子輩,就沒用心了,小壹小貳小叁,我是小柒,後面還有小捌小玖呢,有意思吧。”
葉蓉也被小戚的這種表達逗樂了,連連點頭。
“小時候我不管多乖巧懂事,在爺爺奶奶面前不是那個最讨歡心的。上學後,我也認真讀書,但天資擺在那裏,成績不上不下,後來出來做事了,我只要我努力,總可以有刃有餘應付自如了吧,可富二代,坑爹坑媽的總是攔在我面前。所以我很會自我安慰,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付出不等同于收獲,想要什麽不一定能得到什麽,要求擡高而期望值降低,自己的快樂似乎也能放大不少。”
葉蓉緘默不語。
這些年她一直和人保持着距離,害怕付出和收獲直接的比例,害怕在聽人講那些發自真心的人生哲理,今天小戚的話,同樣如芒刺在背,如梗在喉,可是人家句句講的是自己,可為何字字刺向的是她呢?
“若是一定要給我什麽,你才安心的話,喂,昨天我可沒喝到你的酒哦。”
“喝酒?”
看她一臉又掙紮在宿醉中的表情,“認真的,這辛城,除了礦洞外,還有沒有讓我刻下‘小戚到此一游’啊?”
回到病房的時候,楊輝在削着蘋果,看到小戚回來,一臉被打擾的表情,又深情款款的望向巫雲,低聲說,“我真是搞不懂,你學的是財務,怎麽又跑去當幼師啊?”
對于此番情景,有了前幾天的緩沖期,小戚已經适應到十幾歲時,他們仨結伴相互游時四百瓦燈泡的時期,且習慣得無比舒坦。
巫雲對小戚的突然進來倒是流露出幾分不自然,低聲說,“對數字還是不喜歡不來。”
“我就說嘛,雖然它們長得是相似,一個數字,一個音符,其實相差十萬八千裏,一個讓你心煩,一個讓你開心,你啊,說什麽想改變就能改變的啊。”
楊輝的生硬輕柔的像是沒擰幹水的毛巾,濕漉漉挂在耐力,随時都有可能滴水下來。
看着他把一個削的漂亮的蘋果遞給巫雲,小戚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心底漫開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靠在沙發上,脫了鞋子,長腳架到了楊輝的椅背上,腳趾頭抵了抵他的後背,“喂,給我也削一個。”
楊輝轉過半張臉,嫌棄的表情,“自己沒手啊。”
“巫雲沒手啊,你給她削。”
“我樂意,怎麽着?”
“蘋果是我買的,也是我拎上來的,你倒是會撿現成。”
小戚說着,自己都感覺悶了一大口醋,牙都倒了,怎麽回事?這做燈泡的歲數看不是用幾年或十幾年來計量了,怎麽到今天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在偷窺他們秀恩愛,而且看得還如此礙眼?
他在心裏把自己曾經交的女朋友過濾了一遍,有些面孔模糊了,有些名字也不記得了,有些跟他上過床,有些為他堕過胎,到最後是怎麽一拍兩散在也不1聯系的,小戚統統都已是過眼雲煙了,都說曾經滄海難為水,為什麽沒有刻骨銘心也讓他胸口隐隐作痛呢?
一個削好皮的蘋果遞到了他的眼皮底下,楊輝低聲說,“你這種表情怎麽像是被我抛棄了啊?”
“本來就是。”小戚一把奪過蘋果,大口的咀嚼。
“他就愛開玩笑。”楊輝笑着轉過身回巫雲身邊,“他還沒定性了。”
“就你定性的早。”小戚狠狠的用腳又蹭了楊輝。
楊輝沒理他,和巫雲低聲的在說着什麽。
“輝哥,什麽時候回望城?”小戚大聲問道。
“等巫雲身體好了呢。”楊輝想了一下補充道,“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一個星期是要的,你若有事就先回好了。”
哼,只用重色輕友那還是便宜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