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趟遠門
? 楊輝騎着摩托車往城市的另一邊趕,心情就像打翻了調色盤。
他很想狠狠哭一場,淚剛滲出眼角,就被迎面的風吹幹了。他很想大笑一場,嘴剛張開,一只蟲子就飛了進來,他用力的咀嚼着,腥臭苦澀,竟然是一種別樣的嚼勁和口感,用力的一口啐出,連同吐出的還有同樣腥臭苦澀的心情。
來到城市邊緣的一個新興小區,楊輝徑直的走進了其中一棟,按了32樓的電梯。
到達頂樓,開門的是位身材高大相貌俊朗的中年男子,穿着棉質的米色長T長褲罩着淺咖色的羊毛開衫,他懷裏抱着一只白□□咪認得楊輝似的,朝他神态慵懶的喵了一聲,算作打招呼,又縮回了男子懷裏。
“來啦。”男子同樣懶洋洋的低聲說了一句,就自顧自的折回客廳,窩進了寬大的布藝沙發裏。
外面的天色已暗,客廳裏只亮着兩盞橘色的臺燈,顯得整個的房子溫馨隐秘,這讓楊輝有點不自在,他局促的坐到沙發上,低聲說,“承少找我有事?”
稱作承少的男子,不急不緩的從茶幾上透明玻璃的茶壺裏倒了一杯菊花茶推到楊輝面前,“不好意思,家裏只有這個。”
楊輝看着茶杯裏翻飛的菊花,心緒稍稍平複了一些,“我也喜歡菊花茶。”
周承淺淺一笑,點了點頭緩慢的說,“今天請你過來,是有件事情相托,要麻煩你出趟遠門,不知道是否方便?”
楊輝遲疑了幾秒回答道,“恐怕我只能說抱歉了,今天來,也是順便想和承少請假的,我也有事要出趟遠門。”
“哦,這麽巧啊。”周承也不惱,盤着腿整個人窩在柔軟的沙發靠墊裏,摸着貓咪,輕柔的說,“那能否告知一下,要去哪裏,去多久,我這邊也好安排人手啊。”
“辛城。”楊輝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時間的話還真不好說。”
“辛城?那真的巧了。”
被周承這麽一說,楊輝有點疑惑的望着他。
“我要你幫忙去的地方,剛好也是辛城。”
楊輝一聽也笑了,真的,好巧。
“我去把資料拿出來,你呢,去看下盈盈,她喜歡和你相處,也會樂意你去看她的。”
周承說着把貓咪放在沙發上,往書房的方向去,楊輝看着他的背影,這才注意他竟然光腳,踩在實木的地板上,發出如貓科動物一樣極細微的聲音。
房間床上躺着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臉微微側向一邊,橘色的燈光撒在她姣好的面龐上,一頭烏黑的長發随意的披散在粉色的花卉床單上。
楊輝心想若是真有睡美人,大抵也是這樣吧。
她睡得可真好,白皙的臉頰透着微微的紅潤,走進了還能看到臉上細小的紅血絲,呼吸均勻沉穩,長而密的眼睫毛微微一顫,仿佛是知道楊輝就站在床前,而故意假寐,好找個時機突然坐起來吓他一跳似的。
想到這裏楊輝忍不住笑了,或許不止是吓那麽簡單,說不定枕頭底下還藏着把剪刀呢,她這個脾氣,除了周承能哄住,哪個男人若這樣站在她的床前,都非要丢下半個膽不成。
可是她這樣的睡姿應該很不舒服吧,楊輝記得她那天喝醉了酒,不管如何的輾轉,都把自己縮成蝦子的模樣,似乎只有那樣才是她最中意的。
想到這裏楊輝心裏黯然了,這樣的女人怎麽可以一動不動躺在床上呢?
快起來,快起來和我說說話吧,枕頭下的剪刀可以扔過來,床頭櫃上的玻璃杯子可以扔過來,我今天做好了準備的,保證什麽都能接得住!
可是什麽也沒發生,床上的女人睡得跟死了似的。
要不再眨一下睫毛,好讓我知道你不歡迎我到你的房間來。
女人的臉還是寧靜得像尊白玉瓷器。
楊輝鼻子一酸,感覺眼淚就要湧上來了,用力的吸了下鼻子,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個還是青色的柿子,塞到了女人微張的手掌裏,這是一支骨骼嬌小的手,不算修長但夠秀氣,食指和大拇指因長年的握筆而留下厚厚的繭子,顯得一絲格格不入的醜陋。
楊輝低聲說,“前兩去‘驢耳朵’了,後面的那棵柿子樹竟然結了小柿子了,雖然才幾顆,但我也挺高興的,以後啊,你每年都可以吃到自家種的柿子了,今天路過,我特地摘一個給你,我想你會喜歡的。”
楊輝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但是青柿子是不能吃的哦,可是我趕着出趟遠門,恐怕會有段時間的,等我回來我怕柿子早就會熟得掉到地上爛掉了。”
說到這裏楊輝忍不住又吸了一下鼻子,“你上次說,若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個月最想做什麽,其實我心裏是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的,可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我一直都覺得我的人生一無是處到了谷底,但今天我想好了,一定要把她帶回來,不管是一個月還是一年或一輩子,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經懦弱了三十年,不能再懦弱下去了。”
說到這裏,楊輝眼光投向了窗戶,那裏零時硬塞進了一張書桌,除了一盞臺燈外,滿滿當當的全部是稿紙,像是它的主人剛剛起身去上個廁所或者倒杯茶,馬上就會折反過來一樣。
“你應該記得,答應幫我做的一件事情還沒有完成,所以你一定要醒過來,我們說好了,等我回來,你就會醒來吧,我會把我喜歡的女人帶到你面前,你們有太多相同的地方,我想你也會喜歡她的……”
“幹嘛啊,不就出去幾天啊,怎麽搞得和生離死別一樣。”
周承說着從外面走了進來,把大疊的文件資料塞到了楊輝的懷裏,走到床邊上,半跪在床沿,無限愛憐的看着床上的女人,低聲責備道,“你這個瞌睡鬼,楊輝來看你都舍不得醒啊。”
他輕柔的把她抱起,換成了側卧蜷縮的姿勢,像個煮熟的蝦子。然後輕輕的把散落的長發理順,微笑得在女人的臉上停駐了幾秒,掖也掖被子,依依不舍的退出了房間。
站在房門口的楊輝實在是忍不住了,“承少,這樣不行吧,你應該把盈盈送到醫院去啊……”
周承作了個禁聲的動作,輕輕的把門帶上。
坐回到客廳裏,周承喝了口茶,心平氣和的說,“盈盈以前她老是說,這些年,沒有睡過一次好覺,這次她要好好睡一覺,把這幾年缺的覺都補回來。”
“可是……可是……上次檢查說是植物人啊……”
周承擺擺手,“醫院的那些檢查也不能全信,誰也沒有比我更了解她,她這是在跟我使性子呢,我磨了她這麽多年,她也要磨我一下,說真的不聽她寒碜我幾句啊,心裏真覺得空繞繞的。”
說着看了下牆上的鐘,“哎呀,我只能給你十分鐘時間了,等下我要讀書給她聽呢。”
他從那疊資料中抽出一份合同遞給了楊輝,楊輝看一眼合同上的标的物,吓傻在了那裏。
“這座礦山啊,是我十幾年前賺了第一捅金買下的,當時呢,全球的礦石處于低谷期,很多礦場都頻臨關門倒閉,我也是被人忽悠着買下的,想着每年總是會有點小錢進帳吧。不想十幾年也翻了十幾倍。這事啊,我忘了跟盈盈講了,你也知道她這個性子的,平日裏一副什麽都不管無所謂的樣子,可是你若是真哪件事情沒告訴她啊,她不給你小鞋穿一輩子是不罷休的。前段日子啊,幫我在那裏打理事務的夥計說,有好幾個大老板都在打聽想把這座礦山買下的意思,我呢,正尋思着,賣掉就拉倒吧,不是錢的事情,只是不想操這個心了,我現在啊,就樂意做個家庭主夫,相妻教子,這樣最快活安心了。”
周承說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很舒服的窩在沙發的軟墊裏。
“你也知道我現在脫不了身的,尋思着能幫我把這件事情辦好的,只有你了,所以還請辛苦跑一趟。”
“承少,言重了,只是,只是這金額也太咋舌了吧,我怕我……”
“那只是個數字,數字你怕什麽?”
說着他把一張名片放到了楊輝面前,“老王,永豐礦業的經理人,他會安排全程的事務,事成後他會抽走5%的傭金,這也不是小數字了,在辛城買一兩套房子是綽綽有餘的了。我想好了,到時我也給你5%。”
楊輝一聽,心裏計算出了這5%的金額。
“承少這也太多了,我什麽都沒做啊。”
“這是應該的,這些年我不在,也幸虧你幫着她,把這幾個店打理着井井有條……”
“這是分內的事情。”
“我看你啊,還是騎着那輛摩托車,男人應該有輛自己喜歡的好車。”
楊輝不覺臉一紅,“這些年盈盈給我的分紅也很慷慨。”
“應該的,你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謝謝你能這麽說。”
“謝的人是我,我以前對你有偏見,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周承說着不自覺的看了下牆上的鐘,加快了語速,“辛城人喜歡講排場,你帶上三個兄弟,開兩輛車去,這樣方便也有個照應。對了,辛城的話晦澀難懂,若有能聽懂方言的的兄弟,最好也帶上,兵不厭詐嘛。我會再抽5%作為你們此次出行的費用,所以說該花錢的地方盡管花,不能丢了面子,尤其是對自己的兄弟。”
楊輝聽着連連點頭。
“這合同上的金額還是去年的估價,按照今年的行情還是會往上漲的,所謂價高着得,給誰,你就看着辦吧。”
“好,明白。”
“溢價的部分,我會再拿出20%作為你的傭金,所以說,這看着辦,也是看着錢辦。”
“承少,你給的已經夠多的了,這個我不好拿。”
“你不是說去辛城還有事要辦嗎?辦事總是要花錢的,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錢是萬萬不能的,這20%的傭金也是要靠你的本事去賺的。”
楊輝不好意思的笑了,“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話我就說得差不多了,實在有什麽棘手的事情,你可以給我打電話,但是我并不能保證會接到,馬上回給你,所以出門在外,還是要靠自己的判斷。”
說着他抱起貓咪站了起來,一副恕不遠送的态度。
楊輝抱起資料走到門口,“那店裏的事情呢……”
“放心,我會安排好的,你呢,就當放個假,只要別樂不思蜀不記得回來就好。臨別送你一句話,女人是要哄的,她們嘴上說得跟金剛鑽一樣的絕情,其實啊,心底就是塊已經融化的冰。”
楊輝低頭一笑回味着周承的話語,按了向下的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