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遇離別日
舒爾見小雪兒跟幽浸侵走得太近,便一路上三番五次地轉移雪兒的注意力,硬是将雪兒拉回己方陣營。冰兒相對顯得落寞,光環頹散,便心中憤恨起來,“不管在邊疆,還是在京城,周圍人的目光怎麽全都放在雪兒身上。”便愈加不給這個野妹妹好果子吃,兩眼直冒兇光。
這幾日,生活依舊安詳,只是龍溟助戰的時間悄然逼近。昨日邊疆書信言,北部蠻族聯軍久攻不下,便變換策略,時不時搞些突襲,一會兒此族來犯,一會兒他族來犯,雖不成氣候,但讓邊疆局面略顯被動。龍溟便讓信使快馬先行,告知明日援邊戰士出發前去支援。
戰前這一日,龍溟心中忐忑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大事發生,眼皮子跳個不停,他心中擘畫着,仔仔細細将府中的下屬安排妥當,才将一群小的都喚了過來。幽浸侵、舒爾攬着冰兒、雪兒,走入龍溟書房時,幽玲珑在書桌旁伏着,幫忙壓着桌上的紙張。
“阿姐,王爺有什麽事情嗎?”
“讓我來說吧。”龍溟正坐于桌旁,端筆寫字,聞言便停了下來,起身道:“朝廷最近邊疆戰事連綿,我明日便要帶兵去北疆支援慕容将軍,今日把大家叫過來,是想要交代一些事情。”龍溟先瞧了一眼冰兒,微微一颔首笑言:“慕容将軍骁勇善戰,邊疆賊寇又何足畏哉,你父親安全無虞,冰兒,你在龍府安心住下去吧,等待戰事停止,到時候我會安排将你送回家的。”
冰兒聽了,直言:“希望王爺要保慕容一家平安。”
龍溟上去撫摸了小女孩的頭發:“會的。”随後轉向大家:“這次事情緊要,我将帶幾個府中随從和朝廷分撥的戰士親自前往,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就待在府中,幫我處理府中大小事宜。”
舒爾聽了,熱血贲張:“王爺,我跟随前往吧。”
“不用了,舒爾,你父親會随我前行。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幫我照顧好冰兒、雪兒,讓她們能夠安心等我回來。”
舒爾點了點頭,不情願地道:“好吧。”
當着衆人的面,龍溟只是遠遠地轉向雪兒,言了聲:“雪兒,要好好聽冰兒姐姐和舒爾哥哥的話,好嗎?”龍溟早已習慣性地聽到雪兒的溫順,事事無事。只是這一次,讓龍溟一驚,雪兒驚恐地望着龍溟,面露兇貌,許久不言,這讓周圍的人竟不知所措了。許久,只見雪兒轉身跑了出去,面容淚雨滂沱。這讓龍溟心中一顫,自己帶回的那個人,第一次忤逆了自己的意志與安排。
舒爾第一個跑了出去,見雪兒蹲坐在臺階上,埋頭哭泣。
“小雪兒,你怎麽了?”舒爾急忙蹲下來問。
這時,晴空急變墨色昏黑。龍溟和一群人走了出來,冰兒望着雪兒,口中道:“雪兒,你怎麽這麽任性呢!”
龍溟走至臺階處,并排坐了下來,問道:“雪兒,你是不想讓龍溟叔叔走嗎?”
“不是。”雪兒未曾擡頭。
“是誰欺負你了嗎?”龍溟随口一問,舒爾忙轉身瞪向冰兒。
冰兒遠遠地,惡意心聲,“舒爾,看我幹嘛!又不是我惹了她。”
龍溟又問:“那你是怎麽了?”
雪兒哭聲更烈了。舒爾在一旁不時地推搡着雪兒的肩膀,“雪兒,別哭了。”
“雪兒,你怎麽了?”氣氛安靜起來,靜默一會兒,雪兒擡起頭,龍溟捕捉到這一瞬息,急忙捏着自己的袖口,朝着雪兒臉上抹去,将臉龐的淚擦去多半。“小雪兒,不哭了。”
雪兒聽了,方才止住了情緒。
“怎麽了,雪兒?遇到什麽煩心事了嗎?”龍溟新知這小姑娘心思太過敏感。
“我怕。”雪兒依舊一副驚恐面容。
“怕什麽。”龍溟和藹笑道。
“害怕龍溟會死。”雪兒總是以一個平等的語氣和龍溟對話。
“雪兒,你說什麽呢!”冰兒在後方一聽,生氣叫喚。
龍溟心中一驚,随即轉笑,“不會的,放心吧。龍溟絕對不會死。”
“不,小雪兒害怕。”雪兒指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得極快,額頭又開始冒出冷汗,那是雪兒極度恐懼玄烈時,曾表現出來過。
龍溟對眼一瞬,心中咯噔一下,“不會的。龍溟為了雪兒,要好好活着。”
“真的嗎?”雪兒情緒稍穩。兩人對話,仿佛周圍沒有外人一般。
“嗯,真的。”龍溟手又拉出了鈎,像往常一樣,可是這次雪兒沒有乖乖地接下,而是站起身來,緊緊抱住龍溟。周圍舒爾、冰兒的眼神詭異起來,直勾勾地瞧着雪兒,一個嫉妒雪兒竟然如此張狂,一個羨慕龍溟竟然如此幸運……
龍溟倒是瞧了一眼對面的幽玲珑,玲珑點了點頭,微笑。龍溟亦舒了口氣,微笑開來。放下雪兒時,龍溟将舒爾的手牽到了雪兒小手上,“舒爾,你可是答應過我,要一輩子照顧好雪兒的,男子漢要說到做到。”
舒爾一見,精神抖擻,“好。”
随即,龍溟轉身對幽氏姐弟道,“龍溟要拜托你們顧守了。另外——”龍溟朝着幽玲珑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我跟你說過的話,你好好考慮。”
幽玲珑臉心一紅,并沒回應。
“行,你們都下去吧。”龍溟嘆了口氣,對衆人道。
幽玲珑接了句:“我幫你收拾東西。”
“好。”其餘一幹人下去了。雪兒望着餘下的兩人,淚又簌簌而下,似雪晶瑩……
“其實,你不用在意剛才——”龍溟和幽玲珑同時張口,又對視一笑,不言了。在陰雲之下,站立許久。幽玲珑道:“小姑娘的心思其實很敏感的,或許,雪兒真的是感應到了什麽才會有如此反應。”
龍溟攬住她的胳膊道,“我知道,你放心,我會沒事的。”
“走吧,一起去收拾行囊。”成年人的信任,或者薄于紙,瞬間崩塌,或者厚于天,默契心間。龍溟和幽玲珑在一起的時候,僅僅是在一起,哪怕一句話也不說,他亦會覺得勝過千言萬語。他漸漸淡忘了初次相遇時,那個性情完全不同的女子了。
今日的幽玲珑不僅寡言少語,而且性情略與往日不同,龍溟猜想,大概是自己要離開的緣故吧。“玲珑,一直沒用問過你,你們家鄉在哪裏?”
“很遠的地方,遠到我心中差不多淡忘了。”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要是有機會回到家鄉,你會選擇離開嗎?”
“我不會願意回去。”幽玲珑避開了會不會的回答,這倒讓龍溟心中多了些寧靜,畢竟,他是在意的。“現在,我只希望,雪兒的擔心是多餘的。”
“你對雪兒這個小姑娘的感覺是什麽?”龍溟忽問。
“總感覺她是一個很神聖、神秘的存在,一直拒人于千裏之外,卻對你毫無抗拒,言聽必從,是個很不一般的姑娘。只是,心思過于敏銳了。”
“你說得很對,其實,她的身世比較尴尬,所以總是對周圍戰戰兢兢。這次我離開,就拜托你好好安撫雪兒了。若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情,可以傳書于我。”
“哎呦,記住了。你對小雪兒的愛不少啊,我是不是應該吃醋呢!”幽玲珑忽變了娴靜,将懷抱傾倒于龍溟,撒起嬌來。
“你會跟一個小姑娘置氣嗎?”龍溟哭笑不得,手忍不住捋了捋短須。
“會的。”幽玲珑低聲噓氣。
“那就更要拜托你照顧小雪兒了,你照顧好的話,我們可以認她做個幹女兒之類的,你就可以不用猜疑了。”龍溟急忙靈思轉動,搜尋妙策。
幽玲珑忽哈哈大笑起來,“看你吓的,跟你開玩笑呢!我還怕你被別人搶走不成。”幽玲珑使出五指出招,朝着龍溟的額頭輕輕戳了一下。
“好好好。”龍溟急忙挽緊了那個人,不松手。難得遇到一個脾性相對,缺點互相都能接受,心靈可以互相體諒的人,人活着,如此,真是不容易。
幽玲珑一起幫龍溟整理了些輕巧的行軍便裝和生活用品,取舍之間,龍溟看在眼裏,便趁機笑道:“你看你,對行軍打仗很熟悉嘛!”
“你是在試探我嗎?”幽玲珑停下來輕快的手腳。
“怎麽敢呢?”龍溟急忙辯解。
“不敢就好,小心我斬了你。”幽玲珑抄出身後的防身銳器。
“幽大俠,不敢!小的真不敢了。”龍溟假裝請饒。
“這還差不多。你不怕娶了個母老虎嗎?”
“小的不怕母老虎。”龍溟繞着彎子接罵。
幽玲珑一時沒有意識到,便笑了笑,“這還差不多。”龍溟終于見到那個和幽浸侵一樣的孩童之心,只是眼前人隐藏得太深了,常常讓人難以靠近真心。偶爾,他還是能接近到那個堅強的靈魂——不過,終歸看見了,心中便不會再覺得如墜入無間,活于世間,亦沒有那麽孤單了。感謝,此生遇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