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姑娘招人煩
第二日一早,龍溟上早朝去了。幽浸侵則衣着整潔,如約單刀赴會,去見柔無棱。去時過早,所遇無人,幽浸侵思索着,自己何以要聽一個陌生女子的話,是不是智商掉線了?時間一點點捐滴流失,從漫長的時間約期,到漸漸逼近那個點,一路不見來人,只有自己傻站着!一種被騙的感覺湧向心頭。倏爾,遠處來了一促輕踏的腳步聲,幽浸侵望眼欲穿,卻非姑娘,只是一個高個兒男仆,心仿如從懸崖跌入萬丈深淵,無法釋懷,和那人對視的時候,幽浸侵看得出,自己或許被當作一只站崗的猴子了,便心中小聲咒罵:“我可不是來耍猴的,我是要見一個以後絕對不會再次見面的人。”其實,那人見其腳尖焦急,只是産生憐憫而已,相比一個無所事事的等待者而言,有着自己行踏目标的人兒呀,總是更幸福。
“還差一刻鐘,再不來,以後就老死不見,我生氣了。”出聲咒罵的時候,還在懷疑自己,“我為什麽要乖乖地聽那個怪人的話?”空懸的心,一下子塵埃落定,鞋子欲回頭。不過,剛邁出一只腳,內心的道德感上升,“算了,還是等她來了,好好向她噴唾沫渣子訴苦吧!不過,我不是下定決心永遠不再見她了,那還生氣什麽?!”心思打定,幽浸侵繼續為那即來的一刻鐘細數着流光。這期間,又有三三兩兩的中年婦女從他身旁裹挾歡快的風流而過,幽浸侵緊緊盯着她們,展現一臉虛無的傲慢。其中一個婦女還朝着他專門瞥了一眼,然後噗嗤笑了起來,緊接着三兩人嘀嘀咕咕,不知嘲笑些什麽,大概是談自己的吧。
“看來,以後約會喝茶也要找個僻靜人少的地方,誰會站在這大街路上,跟個傻子守崗一般,真是煎熬!古人常說‘幽會’,大概‘幽’約,才能不被外人打擾那份甜蜜。不過,誰會再想和那個怪女約會,才真是傻得不輕呦!”時間逼近了,而人還沒有來,這表示自我在那人心中分量極差,不僅不值得早來,而且還會遲到兩三時,大有甚者,會直接翹會,簡直太氣人了。
“不要以為所有男人都會唯唯諾諾,男子漢就應當有男子漢的氣魄。我最多再多等一盞茶的時間,若你還沒影,以後別想讓我跟你說一句話!哼。”幽浸侵咬牙發誓。
城牆枯枝爬滿兩側,時而野鳥飛過,時間很明顯逝去太多太多了,幽浸侵仍在駐足,他不知道他是為何而留戀那種等待的心思。雖然希望傻愣多一會兒,可惜已無此機會,因為對面來人,滿目好奇的眼光,逼退了他繼續傻站的想法。
“是浸侵啊,大清早你怎麽站在這裏?”
原本背對着的幽浸侵忽然意識到自己所站之地乃是聖上宮殿與王爺府邸中間的位置,慌張反身掩飾道:“沒什麽,我只是在聽此地的鳥鳴鈴鈴,荒樹滄桑,有種歷史的味道。”
龍溟好奇,朝着四周望了一眼,心中納罕:沒有什麽特別地方。便問:“那你是要繼續欣賞景物,還是跟我一同回府呢?”
“回,必須回府!”幽浸侵斬釘截鐵噴唾沫,和着龍溟的步子,快步跟了上去。此路臨了,至始至終未見有約之人。柔無棱的印象,在幽浸侵心中暴跌千丈了。此人,必須要輕視淡忘的,他心中這樣決定。
一路上,龍溟倒是寡言。
幽浸侵興起,操心起阿姐。便問龍溟:“王爺,關于阿姐的事情,我想問幾個問題,方便嗎?”
龍溟原本靜思,聽後道:“可以。”
“我知道王爺是我姐弟倆的恩人,不容猜疑與置喙。但我希望阿姐能夠就此找到人生的依靠,那我這個弟弟才可安心。所以,我還是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應該的。”龍溟見幽浸侵心中擔憂。
“王爺對我阿姐的感情,是憐憫還是喜歡?”幽浸侵眉頭深鎖。
“抱歉。”龍溟沉聲語,“龍某不曾喜愛過一個女子,不知道此刻心中那種牽挂的感覺,是憐憫或是喜愛,或者兩者皆有。只是,中年人的感情也沒有那麽沖動,情過腦過心後,更多的是經歷風雨同行的責任感。我知道,要你阿姐和我一同肩擔風雨,是相當自私的,此刻,反而希望你阿姐能遠離我,尋找自己的幸福。”
“嗯,那不知王爺如何看待阿姐的出身與缺點?”
“你指的是她的性格和身世嗎?”龍溟反問,幽浸侵深思萦繞,并未答。
龍溟便繼續答,“出身什麽的,是一個太虛無缥缈的事情,若你們不想細說,我也不追究,若是你阿姐能真正敞開心扉,那我願意平和傾聽。但我相信,那不是心與心交契的障礙。至于性格,你姐姐的性格,确實與我大不同,甚至可能說,我們彼此會因為對事物的見解看法不同,而産生摩擦與矛盾,可是,即使是最親密的家人,也會有嫌隙,又何況是我們呢?有心化解,一切問題方不是問題。”
“為什麽你又希望阿姐遠離你?”幽浸侵反問道。
“不确定,總感覺龍溟的災禍将至。”
“今日早朝莫非有什麽大事發生?”
“沒事。你們姐弟不是想過平凡的日子嗎?遠離皇城,那樣便會更自在些。”
“逃荒的那段日子中,我和阿姐确實曾希望過上普通人安寧的日子。但若是我阿姐現在選擇留下,我也會随我阿姐一起。”
“嗯,希望你和你阿姐再考慮仔細,畢竟你最清楚的,她是一個喜愛自由的人。若是你們決定不走,我便亦不放手。”
“我會與阿姐一談。”
“你是一個好弟弟。”
“而你是我姐姐會依賴的人。”
“你姐姐不需要依賴任何人,她只要随心而動,自由而行,那才是她。”
“王爺,你如何看待你自己?”幽浸侵犀利又問。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我并不完美。”
“可你對人很寬厚真誠。”
“那只是做人的底線而已,你不是如此嗎?”龍溟反問一語,幽浸侵倏然會心一笑,啞然無語,路已走至盡頭,爽約的不爽,在幽浸侵心中漸漸淡然。當今世上,唯有與他朝夕相依的親人,才是憂慮的心結,餘者,皆如風動影掠,雁過無痕。幽浸侵是一個不會輕易放棄快樂的人,即使在人生最艱難的時光,因為有阿姐在,他亦未曾失去笑臉。
走至府中,撲面而來的是溫馨感。冰兒、雪兒纏着舒爾在院中樹下設置好捕鳥的機關,幾人在筐子下撒些誘敵的谷粒,藏在了遠處,舒爾手中緊緊抓着繩子,可是,此時鳥雀太少,容易受驚。
舒爾少嘆氣道,“要是下一場大雪就好了。”
幽浸侵走進來時,悄悄踮腳尖蹑至冰兒、雪兒身後,朝着筐子的方向望去。“不賴嘛!小小年紀,什麽都熟。”幽浸侵看着沒有一丁點鳥影,便輕傲地拍了拍舒爾的頭,“可惜,你這種捕鳥的方式不對。”
“哪裏不對啦。”
“沒有下大雪,鳥兒就不會輕易被誘捕。現在更适合用彈弓射鳥,若技術好的話,絕對百發百中。”
“哪裏有彈弓?”
“剛誇你就皮了,當然是自己制作了。”
“你會嗎?”舒爾眼中流露出半分輕蔑、半分期許的眼神。
“當然。走,去找合适的彈弓制材。”
一個“大小人”,帶着一個“小大人”,身後跟着兩人“小人兒”,一起踏出了大門。
龍溟四顧院子,便徑直走至那一方緊鎖的破落院。
“你在裏面嗎?”龍溟站在外面輕輕探問,側耳傾聽,院中更顯寂靜。
龍溟便施展武學,跳入院牆內,立定一刻,忽見明晃晃,一支劍戟戳向了他的鼻梁。他便急忙高舉雙手,戰栗道:“女俠,饒命!”
“要想活命,要好好陪我打個盡興。”幽玲珑将手上另一支兵器甩給了他,收了自家的劍戟,朝着院中那方練武的小平臺移步過去。
龍溟接下兵器,跟着走了過去,“我一直想知道女俠到底有多厲害,如今有此機會,那就得罪了。”
幽玲珑方至平臺上,一扭身,兩人直面而向,互相挑着利器,蓄勢待發。幽玲珑大勇若藏,神情泰然。龍溟率先發出怦然一擊,兩人刀兵相見,叮當刺響,力道十足。幽玲珑只是步随戰移,靈活多變,并不過分張揚,含蓄內斂中,帶着一種狠厲。龍溟一直主動打鬥,大步快移,酣戰久了,身體漸感吃力。
“年紀大了,身體不支喽,真是老夫聊發少年狂。”
“你這就叫老夫了?”幽玲珑正嚴肅見,忽聽逗語,笑逐顏開。
“那可不是,連一個姑娘的三成體力都達不到,簡直就是老頭了。”
“你這是分明在讓我這小女子。”
“哪裏有。”正說着,龍溟又吃了一戟,手中家夥瞬間滑落地上。急忙求饒道:“女俠,停止吧。”幽玲珑便快步前去,利落蹲下,替龍溟撿了起來。
“習文時間久了,方覺得學武的日子只是遙遠的夢。”
“太平盛世,又何需加身武藝?”幽玲珑因應。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