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緣法
楊少晗見狀側頭看了百合一眼,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先回去吧?”
百合卻沒有移步,道:“再等等吧,萬一太夫人見了表小姐的字之後,想要見您呢?”
楊少晗點了點頭,既來之則安之吧。
她深吸一口氣,就算是前世外太祖母不喜歡她那也是前世的事情了,今生她們還沒有任何交集,應該不會招來她的厭煩吧。
楊少晗心裏自我安慰着。
原本有些緊張的情緒,稍稍平緩了許多。
只是過了好久,門裏面都沒有任何動靜。
就連百合也有些呆不住了:“二表小姐,看來太夫人真的是不想見外人,要不咱們先回去跟王妃複命吧。”
楊少晗擡腳正要與百合離開,忽然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蔡嬷嬷看到依然站在門口的楊少晗,臉上頗有些詫異。
旋即,她淡淡的道:“表小姐,太夫人讓你進去。”
百合聽了此話,忍不住欣喜的沖楊少晗一笑:“奴婢在這裏等你。”
“不用了,你回去,太夫人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放表小姐回去呢,你在這裏傻等什麽?”蔡嬷嬷瞪了百合一眼道。
這叫什麽話,難不成還要将楊少晗留在這裏不成?
百合聽了蔡嬷嬷的話之後,不知道該怎麽回話,看了看楊少晗,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百合姐姐先回去吧,反正左右在家裏,若是晚了,我便歇在外太祖母這裏也是一樣。”楊少晗一笑道。
百合只得先回去了。
楊少晗跟在蔡嬷嬷的身後進了文心堂的院門。
文心堂是個很小的院落,不過裏面搭理的很是幹淨整潔。
這院中除了蔡嬷嬷之外,便只有一個粗使的丫頭,再別無他人。
整個文心堂就好像一個庵堂一般,房中不時的飄出袅袅佛香之氣。
楊少晗進了房門之後,看到的是魏氏盤膝而坐的背影。
此時,魏氏已經七十四歲了。不過腰身卻還依然挺拔。
她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道:“你是溶月的女兒?”
楊少晗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沖她行了一個佛禮:“少晗見過外太祖母。”
“你送進來的這兩部佛經,哪一個是你抄的?”魏氏說着從蒲團上站了起來。轉過身将楊少晗呈上的兩本佛經擺在了她的跟前,問道。
楊少晗據實以告。
“不錯,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給家裏的長輩抄佛經?”魏氏臉上的神情溫和了幾分。
“是。”
按理說楊少晗禮佛已經有五年多的時間了,不過,這些她不能跟魏氏講明。
“難怪從字裏行間透着一股平和之氣。”魏氏笑了笑道:“你喜歡禮佛嗎?”
她說完此話之後。忍不住呵呵一笑,臉上的皺紋雖然深了幾分,卻比剛才看着更加慈祥了,“瞧,我真是老糊塗了,你才多大,怎麽可能會喜歡禮佛。”
楊少晗對禮佛,其實不能用喜歡不喜歡來論,她是懷着一顆深深的感恩與敬畏之心在禮佛,所以魏氏的聲音落下之後。她道:“少晗沒有喜歡不喜歡,只不過每當坐在佛前的時候,便覺得格外心和氣平。”
魏氏聽了此話不由詫異,又忍不住細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女孩。
年齡不過十二三歲,精致的五官還透着些許的稚氣。
一張臉像極了當年的安溶月,可是神情間卻透着一股超出她年齡的淡然和幾不可見的憂慮。
“那你願不願意不時的來這裏陪我禮佛?”魏氏放低了聲音試探着問道,
楊少晗聽魏氏的語氣裏透着幾分渴望,便笑了笑道:“若是外太祖母不嫌煩,那少晗便常常過來這裏陪您禮佛參禪,只是不知道少晗什麽時候過來才合适?”
魏氏聽了楊少晗的話之後。高興的不行,眉毛一提,雙眼瞬間便神采飛揚了,“什麽時候都合适。只要你來,我這兒的門就為你開着。”
楊少晗沒想到魏氏還有這樣的一面。
跟她前世見到的樣子完全不同。
在楊少晗的印象裏,魏氏冷面無情,做事絲毫不留情面,完全不像是個禮佛之人。
所以此時,她的眼中便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一絲的驚訝。
魏氏見了之後。笑道:“你來我這裏的時候是不是你外祖母說了什麽,覺得我這樣喜歡你,你有些奇怪?”
楊少晗被她說的臉上微微一紅,不過,并沒有開口否認魏氏的話。
魏氏見狀,忍不住仰頭呵呵笑了,“你這孩子倒是不會掩飾,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孩子,你今天便留下來陪我吃齋飯,你可願意?”
她說完此話之後,接着道:“若是你不喜歡齋飯的清淡,那我便讓蔡嬷嬷去給你準備其他好吃的。”
“我喜歡吃齋飯,多謝外太祖母的厚愛。”楊少晗笑着道。
魏氏見楊少晗臉上沒有一絲勉強的意思,心裏便對楊少晗更加喜愛。
她回身親自将手中的佛經擺在了香案上,笑着對楊少晗道:“你別看我這裏人少,地方又小,可是我這裏是整個王府最自在的地方,你在這裏呆的時間長了便知道。”
“是,少晗有這樣的體會,在佛前,将自己心裏所想所念都默默的說出來,便會覺得心身自在無憂。”
“那你與佛還真是有緣呢,這樣小的年紀便有這樣的領悟。”魏氏故作驚訝的笑道。
楊少晗見了魏氏的神情之後,便知道她是在故意哄着自己,便忍不住道:“難道外太祖母不就是為了求一份自在無憂才在這裏禮佛嗎?”
“對對對,你說的太對了, 可是家裏就沒有一個人能想到這一點,還都覺得我性子古怪不可捉摸,有什麽好捉摸的,我不就是不想看到家裏那些亂哄哄的事情嗎?古人早就說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愛怎麽鬧便怎麽鬧去。我也懶得管他們,也不讓他們管我,我們兩清淨。”魏氏擺了擺手,搖晃身體沒所謂的道。
她說着拉了楊少晗的手帶着她朝外走:“走。看看我養的花去。”
楊少晗沒想到魏氏還會養花。
因為文心堂的院子裏出了房門口的幾竿竹子,便再沒有別的什麽了。
魏氏興致勃勃的帶了楊少晗進了西廂。
一進西廂的門,楊少晗便看到桌子上擺了四五盆的海棠,葉子都已經萎蔫了,更別說開花了。
魏氏見了之後。皺着眉頭沖門外喊:“紅楓,你給我進來。”
剛才楊少晗在院子裏遇到的那個粗使丫頭三步兩步跑到了她們的跟前:“老王妃,什麽事?”
“說了多少回了,不許叫我老王妃,”魏氏一臉的氣憤,在原地轉了幾圈道:“你看看我的花,你是不是又忘了澆水了?你這腦子每天都想什麽呢?”
紅楓忙撓了撓頭道:“老王妃,哦不,太夫人,奴婢天天頭記得澆水。您看着土還濕着呢,自從您囑咐了奴婢,奴婢一次都沒有忘記,早起便澆水,到了中午便拿到太陽下面讓她曬曬太陽,奴婢伺候她比以前伺候小主子們還上心呢,可是這幾盆花進了咱們這門之後,就是不長,奴婢也沒有辦法。”
魏氏聽了此話便更生氣了,冷着臉道:“你什麽意思?難道你是說我們這裏的風水不好。連盆花都養不活嗎?”
紅楓粗大的雙手連忙擺了擺,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的意思是——”
“是什麽意思?”魏氏一拍桌子吼道。
吓得紅楓底下的話也不敢說了,撓着頭。一臉無辜的看着她。
楊少晗見了她們一老一小,忍不住笑了:“外太祖母……”
她的話還沒有出口,魏氏便指着她道:“你笑話我是不是?什麽外太祖母,這麽繞口,以後便叫我老太婆就行,或者你覺得跟我遠。便跟她們一樣稱我為太夫人。”
這是連她也遷怒了。
沒想到這魏氏這麽到歲數了,還真是孩子脾氣。
楊少晗也不生氣,忍着笑道:“是,我的意思是說,海棠不能總是澆水,更不能在太陽毒的時候放在太陽下面,那樣它就算不死也活不了,不過這幾盆海棠還有救,若是外——老祖宗相信我,便将她們交給我來侍奉吧,保證讓它們活的好好的。”
聽楊少晗喊她老祖宗,魏氏臉上的神情一滞,以前家裏的小輩們都這樣稱呼她,那時她覺得親切入耳,可是慢慢的她便厭煩了那些小輩,連同他們這樣與自己親近的稱呼也一同煩了。
家裏的小輩也便不再如此稱呼她。
如今聽到這個稱呼又從楊少晗的嘴裏叫了出來,她仿佛又回到了幾十年前一般,心裏覺得親切甜膩。
遂,兩眼放光的道:“你這丫頭會侍弄花草?”
“也不是很會,不過這些常見的花草,還懂一些。”楊少晗笑着道。
“那好,我便将這幾盆花交給你了,若是是弄好了,有賞,若是侍弄不好,便罰你給我抄佛經。”魏氏用手指點了點楊少晗的額頭道。
楊少晗佯裝不滿的道:“我聽着老祖宗的話,覺得左右都不吃虧,只是不知道你到時候會賞我什麽,不然,我便直接抄佛經去。”
魏氏沒想到楊少晗會跟她講條件,也不生氣,哈哈一笑道:“就憑你叫我這聲老祖宗,我便不會委屈了你,偷偷告訴你,我這裏好東西多着呢。”
楊少晗也不過是說着玩兒的,她那裏會真的是為了什麽賞賜,聽了魏氏的話之後,對紅楓道:“從現在起先不要給這幾盆花澆水了,在澆水海棠都要被淹死了。”
“是是是,少晗小姐,既然這幾盆花老王妃已經交付給您了,那奴婢便不再管了。”紅楓說完便一溜煙出了西廂的門,去幹別的事情了。
魏氏見了也不以為異,帶着楊少晗出了西廂,又拉着她說了好些話,知道蔡嬷嬷端上了飯菜,楊少晗的耳朵才得以歇息。
吃過飯之後,魏氏又讓她一聽坐禪。
坐禪對于其他的小女孩來說可能是嘴害怕的事情了,可是楊少晗前世在慈心庵中呆了五年,性子早就磨出來了。
魏氏一提出來,便直接答應了。
坐禪之後,魏氏又留晚飯,楊少晗也沒有推辭。
一直到了酉時末刻,魏氏才不舍的讓蔡嬷嬷将楊少晗送回去。
一路上,蔡嬷嬷對楊少晗道:“看來太夫人是真的喜歡表小姐,奴婢可從來沒有見她待那個人這樣熱情過,就算是世子爺來了,說不了兩句話,便會被太夫人趕出去。可見您是投了太夫人的緣法了。”
楊少晗笑了笑道:“我與老祖宗雖然接觸的時間不長,可是我看的出來,老祖宗是個恬淡無欲的人,所以我也很愛跟她親近呢。”
蔡嬷嬷聽了此話之後,眼睛忍不住一熱,旋即便強忍了回去,勉強笑道:“表小姐可能還不知道,其實這些年,太夫人一個人在文心堂,也挺寂寞的,平日裏除了奴婢,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就是紅楓,也是這兩年才過去的,所以表小姐一定要長長來陪太夫人,讓她也高興高興。”
“嬷嬷放心,我只要一有時間便會來文心堂的,我自己也喜歡那裏的佛香味。”楊少晗聽了蔡嬷嬷的話之後回道。
蔡嬷嬷聽了此話心裏自然高興,一直将她送到了落霞苑的門口才回去。
楊少晗一進門,楊一晗便迎了出來,道:“我聽聞外太祖母的脾氣古怪,不是好侍奉的,你這一天累壞了吧?”
楊少晗搖搖頭道:“沒有啊,我覺得老祖宗其實挺好的,并不是咱們想象的那樣古怪,我們很合得來,她還讓我經常去文心堂呢。”
楊一晗聽了此話詫異之後,笑道:“你還真是傻人有傻福,別人都應不了的差使,偏偏你就能應,不但沒闖禍,還入了外太祖母的眼。”
聽了此話之後,楊少晗笑道:“我在文心堂除了陪着老祖宗說話,便是玩兒,還将老祖宗逗得開心的不得了,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小姐您這麽長時間不回來,奴婢都擔心死了,又聽說那太夫人不好相處,還以為您在文心堂不定受什麽委屈呢。”園柳的話還沒有說完,便有安平王妃身邊的百靈跑了來,道:“二表小姐,王妃正找您呢,都催了好幾次了,快點過去吧。”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