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單獨留下
楊少晗看了安寧一眼,慢慢給安平王妃行了一禮,道:“是,少晗資質愚鈍,比不得各位姐姐有悟性,所以每每學棋的時候,都不能領會先生的意思,所以便用別的時間多看些書,希望勤能補拙。”
安平王妃聽了此話之後,道:“你的想法是不錯,可是也不能在別的先生講學的時候看棋譜呀,你一向懂事,怎麽做這樣的糊塗事。”
安寧聽了此話之後,忍不住笑道:“祖母別生氣,少晗說了,是裴先生讓她這樣做的,不知道這裴先生說的是氣話,還是少晗表妹的字真的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根本就不用裴先生指點了。”
安平王妃知道安寧這是在拱火,在她的眼裏,楊少晗不過就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就算是從娘胎裏便開始練字,那字能好到哪裏去,何況是女子,能工工整整的便不錯了。
安寧如此說分明就是讓她處罰楊少晗。
可是,她看着楊少晗的一張臉,分明就是小時候的安溶月,有這樣恭恭順順的,她怎麽忍心懲罰。
正當安平王妃為難的時候,楊一晗走到楊少晗的身側,給她行了一禮,道:“外祖母,少晗從四歲便開始習字,而且一直是母親手把手的教她,母親在世的時候便曾經多次誇獎少晗的字,所以,少晗的字能得到裴先生的認可,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是月兒親自教的?”安平王妃聽了此話之後一愣,旋即臉上便有了一絲的悲戚。
安寧聽了此話笑道:“早就聽聞姑母年輕的時候名動京城,是連皇上都贊譽有加的才女,我們還沒有見過姑母的字呢,既然少晗是姑母親自教的,懇定得了姑母的真傳,不如今天就讓我們見識見識如何?”
一直沒有說話的安宛見狀,忙上前道:“寧妹妹別鬧了,少晗妹妹就算是得了姑母的真傳,可是她才多大點人啊。你呀,飯也吃完了,話也說了不少了,我們也擾了祖母這半天了。眼見就要戌時亥刻了,你住的又遠,還是同我一同離了這裏早早歇歇去吧。”
“宛姐姐一晚上沒說話,此時到來勸我,是什麽意思?”安寧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我什麽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該回去睡覺了。”安宛卻好似沒有察覺到異常一般笑道。
安平王妃微微一閉眼睛道:“少晗,既然你是月兒親自教的,我這裏正好有幾個字需要寫,你便試着寫寫吧。”
說着便吩咐人準備文房四寶。
楊少晗朝着楊一晗看了看。
楊一晗沖她一點頭。
楊少晗慢慢站起身,看到丫頭的托盤上放了一張小紙,紙上有一副祝壽的對聯,上聯是:瑤臺牒注長生字,下聯是:蓬島春開富貴花。
另一個丫頭用托盤端了丈二的紅布上來,看來是讓她将字寫在這紅布之上然後再裝裱。
就連備下的墨,也不是通常用的墨。而是加了金米分的墨。
看着架勢,這副對聯是要送人的。
楊一晗見狀,忍不住替楊少晗捏了一把汗。
這若是寫壞了或者寫的不和安平王妃的意,可怎麽辦?
安寧見了卻忍不住臉上有了得色,站在一旁等着看楊少晗的笑話。
楊少晗遲疑了一下,拿起了筆,對站在一旁的丫頭道:“将紅布撐起來吧。”
兩個丫頭一人一頭将紅布撐好了,楊少晗沾了沾墨汁,走到紅布的一側,當着衆人的面。落筆将“瑤臺牒注長生字”幾個字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般寫在了紅布上。
楊少晗的字原本就極好,加上她前世在庵堂生活的些年,心氣比以前平和了許多,所以她的字除了有女子的婉約柔美。又多了幾分淡然平和之氣。
安平王妃見了之後,不由大喜。
她忙從榻上直起身子,笑道:“好,好,好,果然是月兒親自教導出來的。依我看,你的字比你母親的字還要好,因為性格的緣故,她的字難免犀利了些,而你的卻多了幾分平和,我雖不懂,可是也能看的出來。難怪裴先生喜歡你到這樣的程度,就連外祖母也以你為榮呢,”
楊少晗寫完之後,将筆放下,笑道:“外祖母過譽了,我或許效仿母親十之一二,可是卻不敢與母親相比。”
安平王妃朝楊少晗一伸手,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跟前,由衷的道:“你比你母親要好,你母親雖然多才可是性子倔強執拗,想做什麽事,便不計後果,一定要去做,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她,你外祖父當時又寵着她,家裏誰也拿她沒有辦法,可是你不同,你不但模樣好,性子也好。”
她說到這裏之後,臉朝向在場的其他人,道:“這女子什麽最重要,不是相貌,也不是什麽有才沒才的,最重要的便是這性子,其他都是末節。”
安宛與安寧都只默默聽着。
不過,安寧是個直性子,她原本以為楊少晗不被先生批評是因為安平王妃格外照顧的緣故,今見楊少晗的字果然高出她們一大截,便也心服口服。
安平王妃說完之後,她走到楊少晗的面前道:“少晗,你的字果然很好,我就算再多練一二年也未必能及得上,今天是姐姐的不對,我在這裏給你賠禮了。”說着便要給楊少晗行禮。
安寧這一舉動,到讓楊少晗對她有了些好感,覺得她的性子與尹佳的性子有些相像。
所以,楊少晗豈會受她的禮,忙拉住她的胳膊道:“寧姐姐快別這樣了,我怎麽承受的起,而且不知者不罪。”
她說罷此話之後,在安寧的耳邊小聲的笑道:“不過,以後若是安寧姐姐看少晗那裏做的有不合适宜的地方,要偷偷的提醒我,不能直接告到外祖母這裏來?”
安寧沒想到楊少晗會這樣直接的跟她說這樣的話,心裏瞬間便對她更有好感了,忙點頭笑着應了。
安宛見狀,忍不住捂嘴道:“你們兩個也是,剛才還跟烏眼雞一樣。現在又湊到一起咬耳朵,真是兩個孩子。”
安寧一撇嘴,道:“我們才沒有跟烏眼雞一樣。”
安平王妃見她們和好如初,也看着高興。便道:“好了,這功夫時候不早了,你們都去休息吧。”
安寧抱着楊少晗的胳膊道:“是,祖母。”說着便要拉了楊少晗一起走。
沒想到安平王妃道:“少晗留一下,我有件事要囑咐你。”
衆人聽了此話之後一愣。旋即便都默默退了出去。
安寧在臨走前還跟楊少晗做了個鬼臉。
出了房門之後,楊一晗道:“宛姐姐和寧妹妹先走吧,我在這裏等等少晗。”
安寧聽了此話之後,便打了聲招呼先走了。
安宛卻站在當地沒有離開,笑着對楊一晗道:“你們姐妹每次都是同出同進的,怎麽這次祖母就單單留下了少晗,這事着實有些奇怪。”
“沒什麽奇怪的,或許是外祖母有什麽話單獨想與少晗說吧,姐姐慢走,我便不送你出院門了。”
安宛一聽楊一晗對自己好像頗有戒心。便笑了笑道:“應該是,那我便不等你了,你也別擔心,祖母剛剛誇獎了少晗,應該是好事情。”說着她也出了院門。
房中,安平王妃對楊少晗道:“單獨留下你,是為了過幾天你外太祖母的生辰的事情。”
楊少晗記得前世,外太祖母是在東院禮佛的,很少出來與人相見,也不喜歡別人去打擾。
她唯一見到外太祖母的一次。便是她與安宗的事情被揭發出來之後,安平王府衆說不一,最終還是請了外太祖母出來做主将她送到了京城外的慈心庵了解了此事。
此事,安平王妃忽然提及外太祖母的生日的事情。不知道是想說些什麽。
楊少晗只是靜靜的站在當地聽着。
“你可能不太了解,你外太祖母二十多年前便搬到了東院的文心堂去禮佛了,很少出來,也不願旁人去打擾,開始的時候,我們這些晚輩還常常去請安拜見。慢慢她先啰嗦,便也不讓我們去了,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将她請出來拜見。”
安平王妃說到這裏之後,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也不好将現在家裏的情況細細的跟楊少晗的說,便接着道:“以前你外太祖母很喜歡你母親,她的壽辰馬上就要到了,我想讓你将這幅對聯送進去,順便拜見她。”
楊少晗聽安平王妃似是又未盡之言,可是卻也不好問明白,便道:“是,那少晗去的時候,可有什麽要注意的?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還望外祖母教我。”
安平王妃聽了此話之後不由欣慰,笑着對楊少晗道:“你果然是個懂事的孩子,不過不用擔心,你外太祖母也不會問你什麽,不管問你什麽,你照實說就是了,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
“是,外祖母,那少晗那天去合适?”楊少晗早已不記得外太祖母什麽時候過生辰了,若不是安平王妃提起,她早就忘了。
安平王妃一笑道:“你外太祖母的生生辰就在九月二十四,今天是二十了,這今天你覺得那天合适便那天去,你去之前先給我說一聲,我讓人将你送進去,若是你自己,門口的嬷嬷那是肯定不會放你進去的。”
楊少晗想了想道:“好,那少晗去的時候,便跟祖母說。”
“行禮,大約你姐姐在外面等着你呢,快點回去歇着吧,明天好藥去學裏呢。”安平王妃沒有再留楊少晗,而是放她去了。
楊少晗與楊一晗回到了她們的落霞苑之後,楊一晗方問道:“今天祖母将你留下是為了什麽事?”
楊少晗将安平王妃囑咐她的事情告訴了楊一晗。
楊一晗頗為驚訝的道:“原來我們還有外太祖母,若是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呢?為什麽我們一進府的時候沒有人讓我們去拜見?”
楊少晗便将外太祖母禮佛的事情的跟她說了,“大約是因為什麽事情吧, 不然怎麽會一直不讓家裏的人去探望她?”
她說完此話之後,接着對楊一晗道:“姐姐,我想着,既然外太祖母禮佛,那我便抄一部佛經送給她吧,也算是我頭一次見到她的一點心意,不知道好不好?”
“你有這份心,哪有不好的道理,既然你抄佛經,那我也抄一部佛經送給外太祖母,給她老人家祝壽。”楊一晗覺得楊少晗的主意不錯,便也效仿起來。
姐妹兩個說抄佛經,當晚便開始了。
以致第二天險些起晚了。
不過時間太緊,她們不能朝太長的佛經,便一人抄了《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到了九月二十三這天,楊少晗禀明了安平王妃,拿了那副壽聯與佛經在百合的帶領下去了外太祖母魏氏修佛的文心堂。
在文心堂門口有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嬷嬷坐在小杌子上曬太陽。
那位老嬷嬷雖然饅頭白發,可是看着精神卻非常好。
見到楊少晗的時候忍不住愣了一下,對楊少晗身後的百合道:“這是什麽人?怎麽帶到太夫人這裏來了,太夫人修佛不見外人,難道王妃不知道嗎?”
這老嬷嬷說話的時候,并沒有從小杌子上站起來,甚至自一開始瞄了他們一眼之後,便在沒有擡頭看她們。
百合恭敬的回道:“蔡嬷嬷,這位小姐是二郡主的女兒,特意從濟南趕來給太夫人祝壽的,她不但給太夫人寫了壽聯,還抄了佛經送來,為太夫人祈福呢。”
百合的話落下之後,那位蔡嬷嬷才站起身細細的打量起楊少晗來。
她圍着楊少晗轉了一圈,忍不住嘆道:“難怪,我遠遠的便看着有些眼熟,竟然是二郡主的女兒。”
她說到這裏之後,對楊少晗道:“你今年多大了?”
“過了年便十三了。”楊少晗如實答道。
蔡嬷嬷點點頭道:“嗯,将禮物留下,你們先回去吧,太夫人誰也不見,你便不用在這裏幹等着了。”
她說完便将楊少晗手中的東西搶了過去,回身進了院門,“砰——”的一聲将院門關上了。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