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
也擦不幹淨。
最後他忍不住了,笑着道:“噗,你都多大了,怎麽還這麽愛哭鼻子。”
我聽後,直接低着頭放肆哭起來,不顧什麽形象了。他一見也慌了,将我抱住,倒像他才是哥哥,哄着道:“行了行了,別哭了啊……诶诶,衣服都弄髒了……呃……嗯……算了,髒就髒了吧……诶,別哭了。”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抽泣着道。
“怎麽會,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兒的麽。”他拍拍我道。
我舉着拳頭往他身上錘,仍是哭着,道:“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還把我關在棺材裏,整整十萬年……”
此時我像個小孩子,一直在和他告狀,訴說着自己受了什麽樣的苦。他一直在聽我說,呼吸也有些不穩,最後道:“阿姐,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等這聲“阿姐”等了多久,想了多久?我自己也不記得了,只擡起頭來,摸着他的臉,眼淚仍是止不住,我道:“這該不是夢吧?”
他說不是。而後我扯了扯他的臉,如我們小時候一般。他忙躲開,叫着:“诶诶,你不應該掐自己的臉麽?好了好了,打也打了,掐也掐了,快收收眼淚,當心別人看了,以後嫁不出去!”
我許久才收了淚,過一陣子緩過來,盯着他道:“你不該和我解釋什麽麽?”
他點點頭,道:“的确該解釋。”接着看了看門口,施法将門關上。
他道他本來就是魔界的人,乃蚩尤的得力傳人,內定了要接蚩尤位子的。然而十幾萬年前,他誤入神族的離魂陣中,魂魄被一分為二,為女娲所得。女娲便以水為媒介,補齊這兩份魂魄,再以泥土造身軀,重鑄外貌,成為了一男一女。一個是我,一個是他。
子玉的體內承擔着被封的記憶,而我體內擔着所有的法力。女娲此番,便是為了他就算恢複記憶,也沒有了對抗神界的力量。而我因出生便法力過多,身體增長受限,比其他人長得慢許多,譬如子玉已經長成形時,我才及他腰部。
女娲娘娘的目的很明确,也成功了,将他做成兩個人,便可混淆魔族人。而子玉容貌性情大變,也還是有一定的危險,即使後來有了能力,甚至成了五神将之一,也遠遠不如以前。如今他憶起了,也是沒有的。
子玉又對我道:“阿姐,那些法力,我不要也罷,可你須答應我,絕不出手此戰。”
“……子玉,我明白,你如今成為此處之主,需要為此處做事。可我完全對這裏沒有感情,不能眼睜睜看着……”
“啊,我早就料到你會這麽說了。”他揉揉額頭,道,“不過你都進來了,還指望出去麽?”
“……你是打算囚禁我麽?”
“不不不,這不是囚禁,在這個外魔界,你可以随處走動,但是不能出去大門外。大門那裏有強兵把手,你是出不去的。阿姐,當給我個面子,否則你不好做,我也不好做。”
我沉默了片刻,如今我受了傷,莫說打出去,就算不受傷也難,便問他:“你要關我多久?”
他站起身來,想了一會兒:“唔,至少,也要等到慕豈死了吧。”
“什麽?你要殺慕豈?你……”
“阿姐,我知道你下不去手。”他打斷我,“所以,我來幫你動手。你留在這裏,我完全可以保證你的安全。他死,你就不會死了。”
即使慕豈曾經想要殺我,即使我早已不再喜歡他,可仍然将他視作大哥,要任着子玉去殺,與我親自動手又有何分別?我哪裏能這樣眼睜睜看着?便道:“子玉,長生之說未必是真,言碣石不過一塊石頭,世間人心紛雜,它怎麽就能預言的準?你看,它說那戰裏會死三個人,如今你不還是活着麽?”
他低頭看了看我,深呼吸一下,道:“阿姐,你還不懂麽?如今我只是你的弟弟,而不是那個神将子玉了。”
我愣了愣,看了他許久,才低下頭去,身子一癱,想到原來如此。說到底,他是魔帝,是這魔界的人,而言碣石所說的那個人,早在十萬年前就死了。
他見我不說話,道:“阿姐,好好待在這兒吧,明天我會親自出戰,目的只有慕豈。一會兒會讓帝後來幫你上藥,她叫月離,人很不錯。你無聊,可以與她說說話,解解悶。”
說罷,他便走了。我閉着眼睛一陣嘆氣,沒有想到事情會發生到這個地步,可又一點也不覺得稀奇。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究竟該做什麽了。
過了片刻,又有人進來了,是個女子,身穿拖地的長裙,帶幾個侍女小跑進來,忙道:“抱歉,阿姐,我來晚了。”
我一邊道無妨,一邊擡頭,看到她的臉時,忽地一愣,喚出了一個名字:“月靈?”
☆、第 60 章
? 月離與那女兒國國王妹妹月靈長得一模一樣,我如今仍是能記得她當年是如何讓我吃了癟,如何擋在我面前,如何死在我懷裏的。又憶起她還曾說前世見到過子玉,如今再見到月離,想來也并非是偶然。
聽我說出這名字,月離先是一愣,很快就恢複了笑臉,将藥擺在桌上,跪在我身後開始解我的铠甲,一邊道:“阿姐說的可是月靈,一個與我長的一般無二的姑娘?”
我點點頭,她又道:“想不到她還叫這個名字呀……你在外面見過她,并不稀奇。她本是我的胞胎妹妹,與我和魔帝一同長大,也與我一同心系魔帝。那時魔帝‘死’于沙場,她終日以淚洗面,受不了打擊,終是自殺了。”
“原來如此……她倒是十分癡情,轉世為人,竟還記得自己曾喜歡過那麽一個人……”我心中有所感嘆,語氣也有些弱弱的。
月離将我衣物解開,驚訝我傷口愈合的快,便開始上藥。我道自己的血有毒,要她小心些。
她大概是怕我疼,便與我說說話,譬如這些年子玉是如何惦記我的,譬如這宮殿是他想了很久才造出來的,很是用心,全然是在誇他。而後她又道:“阿姐,其實你也莫要怪魔帝,魔族人不比神族的淡然,在這種地方生活十萬年,都有着很大的怨氣,以至于這裏常年魔氣遮天,如今連日月也見不得了。”
“這裏……還能見得到日月麽?”
“是啊,一開始是能見到的,也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所以,就算魔帝不想打,魔族人的那些怨氣也是消不掉,蚩尤大人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她往我傷口上撒藥,痛得我一陣,她輕聲道,“忍耐一下,這是我研制的藥,是會有些痛,但是療傷很管用。”
我搖搖頭無妨,道:“想來蚩尤與伏羲他們一樣,不願意出來,只各自派人來鬥,我們都不過是棋子罷了。”
“是啊,我們都是棋子,可這也是我們的命。他們也許鬥也不想鬥,只是為了顏面罷了。”她苦笑着,“所以魔帝的心情也一直不大好,阿姐有空還是要多勸勸他的。”
“……他,不聽你的麽?”
月離手上動作頓了頓,道:“大概是因為他更多的記憶是在神族那裏的,不大喜歡我們這些人。況且你與他本屬于一個人,關系也很好,他一定會聽你的。”
本屬一個人……我忽然覺得我和子玉的關系有些微妙,而且細細想來,我似乎也可以大搖大擺的說自己曾是個男人了。
第二日一早,月離來幫我解開纏布。那藥不錯,加上我自身體質,傷口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而後她幫我清洗了身子,又換了身新衣服,戴了一頭的發飾,抹了一臉的濃妝。
那衣服是很豔麗的紫色,卻又不失大氣,只是寬袖長擺,有些不大習慣。我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妝容,有些發愣,再看那些十分華麗的發簪,上面的流蘇随着腦袋一晃一晃的,感覺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月離道:“魔帝他真有眼光,阿姐穿這身衣服可真漂亮。”
我偏頭看她,問:“這是子玉選的?”
“是啊,他準備了很久,等這一天也很久。女娲的審美果真是不錯的,阿姐本就貌美,且這一身打扮,也不必魅魔差了。”
我笑笑,道自己差得遠了,不過因為被誇,心裏還是蠻高興的。
幾近夜裏,我一個人坐在桌子旁發愣時,子玉才回來了,分明是出去打仗的,卻捧了個大袋子回來,還一臉高興的模樣。他見了我的打扮,先是誇贊,又道:“阿姐,這處是不是太悶了些?我給你帶了好東西,快看!”
說罷,他從那袋子裏拿出不少東西,大大小小的油紙包着酥餅、果脯、肉幹什麽的,堆滿了桌子,竟然還有糖葫蘆。
我愣了愣,忽地笑了:“你這是喂豬呢?!”
他也笑,說還有,最後從那大袋子裏抱出一只長毛的小白貓來,抓着它的一只前爪向我揮揮,道:“怎麽樣?可愛吧!”
“诶?竟然還有貓兒……”我忙接過那只貓,放在腿上揉了揉,又道,“不對,你去人界了?”
“啊?我,我和慕豈打到一半,就跑了。呃,倒,倒不是我打不過他……只是那個使棒子的也忒狠了……”
“……你受傷了?”我一聽是悟空,想來必然不會下手輕了,忙抓着子玉看有沒有受傷。
他躲了躲,道:“诶诶,姐,我又不是小孩子打架,能照顧好自己。”
“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明明都有媳婦了,還和以前一樣。而且你既然是月離的丈夫,就該好好對待她,她的确是個好姑娘……诶,我才剛說完,你怎麽……”
“姐,你好吵啊。”他身子往地上一躺,頭枕在我腿上,閉上眼睛,眉頭緊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道,“噓——我累了,讓我睡會兒。”
我聽後不再吵他,将貓放在一旁,雙手揉着他的太陽穴。他臉漸漸放松下來,呼吸也重了些,這屋子裏只餘下呼吸聲和漸濃的熏香味兒。
我想,雖然他本就屬于這裏,可突然得了記憶,從神族來到這樣的地方,管着一群不服他的人,一定很累。在我面前,他沒有對着那些人的威嚴,只是我弟弟,像個小孩子一樣,想到此處,不由得心中一暖。
然而不過多久,他臉越發的慘白,我喚了他一聲,他也不答。
側身看去,他另一側肩膀冒出血來,染紅了衣服,又染了地上的皮毛。我忙要去叫人,他忽然道:“別叫人,我沒事兒。”
“……是慕豈打上的麽?”“……對不起,我仍是鬥不過他。”
他頭往下埋了埋,像只受了傷的貓。我拍拍他的頭,道:“去月離那兒幫你上藥可好?她的藥很不錯。”
他眉頭皺起來,道:“其實我不喜歡她。”“那你還娶她。”
“……是很小的時候定的,也許那個時候喜歡。可是我現在的記憶,最深刻的還是在神族的那幾萬年。我讨厭魔族,讨厭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
“那等一切都結束了,和阿姐留在人界,好麽?”
“好。”他點點頭。
我笑笑,又道:“乖,起來,我去叫月離拿藥來,不然拿鞭子抽你。”
他皺皺眉,終是爬了起來,我喚人找月離來,她忙帶着藥來幫子玉上藥。待上完了藥,魅魔也來了,道:“魔帝大人,闖進來了個敵人,如今被關在牢裏了,您可要去看看?唔,好像,是那個什麽……鬥戰勝佛。”
我一驚,睜大了眼睛看過去。
子玉看了看我,突然笑了:“哦?阿姐認識啊,那就一同去看看吧!”
☆、第 61 章
? 去大牢的路上時,魅魔将她從悟空心上讀到的信息和子玉說了,與昨日大門開啓時說的話一樣,也不曉得是她究竟是只讀了這些,還是挑了她想說的說。子玉聽後想了想,又看向我,問:“阿姐,你和那個人很熟悉麽?”
我“啊”了一聲,道:“算,算是很熟悉吧,我與他認識好幾百年了……”
“哦——那就好辦了,你與我一同去勸他歸降魔界,讓他仍作個妖王,豈不美哉。”
我沒有回答,只皺皺眉頭,想着悟空怎麽這樣莽撞,這魔界哪像西天路上的那些妖洞一番好進好出?而且他好不容易成了佛,怎麽可能應了子玉?
然而,子玉不會傻到只哪這一個條件,到了大牢,先蹲下看看被綁的悟空,與他聊聊天,接着又道:“啧,白日裏是不是你偷襲我?”
“老孫是打了你!”
“……居然承認了,好,有種。”子玉點點頭,又道,“聽說你與我阿姐認識?”
悟空點點頭,道:“認識認識,她與我一同去西天取經時,前面一路就是變的你模樣,還惹了不少蜂蝶。”
子玉聽後,揉揉額頭,道:“……阿姐,你怎麽又變我模樣。”
我偏了頭當作沒看到,聽子玉又道:“這樣,看在我阿姐的份上,給你個入我魔族的機會,幫我殺了慕豈,我讓你仍當個妖王,再把我魔界裏最漂亮的姑娘許給你,怎麽樣?”
我看了眼魅魔,她一臉嬌羞,再看一眼悟空,他點頭應了。
子玉有些得意的看着,喚人給悟空松綁,而後與我道:“怎麽樣阿姐,我這主意不錯吧?還能保了你朋友的性命。”
我深呼吸,扯了個笑,道好。聽聞神魔兩界都是天然形成,似陰陽相對,界中各有一本天書,可知人界史事、農作織布之類的,想必他這“聯姻”之法也是這樣學來的。
月離與我道:“阿姐,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點點頭,那處悟空已經被解開了,我也放心了。子玉上去便與他搭肩,像是認識了許多年的老朋友,又道天晚了,明日再将此事告知衆人,而且明日有大事發生。
悟空向我使眼色,我也不願理,瞪了一眼便要與月離一起走,卻忽然瞥得另一處的心魔。如今他四肢被穿了鏈子,成個“大”字站在牆邊兒,嘴角裏也有血。這場景讓我想起了當年被鎖住的場景,不禁皺了皺眉頭。
“怎麽樣?我聽說他在人界時,害你受了不少痛楚,所以将他綁在這裏,也嘗嘗穿骨之痛。唔,你還想怎麽罰他,都由你。”子玉笑笑,向我走過來,又回頭對悟空道,“诶,聽說他還附在你身上了,你也來幾下?”
“我能殺了他麽?”我面無表情看着心魔,對子玉道着。
還不等子玉回答,心魔先瞪大了眼睛,一邊掙紮的那鏈子“滋啦”直響,一邊叫着:“主人!屬下只是為了保全性命,并非有心!看在屬下令她安全無恙活了十萬年的份上,饒了屬下吧!而且,而且當年若不是屬下做了手腳,沒讓慕豈殺了您,您也不會回到魔界啊!”
“……你若不提此事,我或許還能饒你一命,既然你提了——”子玉本就不喜歡魔界,一聽這話,臉上忽現陰色,過去一把掐住他的喉嚨,道,“就讓你死個幹幹淨淨。既然阿姐想殺你,那麽再過四日,便是月圓之夜了,我會借着陰月之力,讓你灰飛煙滅。”
而後,他又轉過頭來問我好不好。我點點頭,想到心魔只依一絲魔氣便能夠重生,陰月之力可令他魔氣徹底清除,只是我不知方法,如今有子玉在,便可安心了。想到死去的長生,心中有了些欣慰。
回到殿裏,我正準備睡了,悟空又忽地溜到我房間裏,一副很關心,又很着急的模樣。我卻不大願見他,只因子玉說要把魅魔許配給他時,他點頭了!
我道:“你都看到我好好兒的了,還跑來我房間做什麽?”
他有些莫名其妙,眨了眨眼,道:“老孫我可是擔心你安全才到這魔界來的!”
“你擔心我,卻為何要答應子玉?”
他大概以為我問的是為何歸附魔界,道:“大概是因為,我還想當個壞人。”
“……好好好,你見也見過了,問也問過了,可以出去了!”我瞥他一眼,開了門讓他走。
這猴子卻耍了賴,道不走。我便一跺腳,道我走,而後往門外走去。因我喜歡清靜,特要子玉莫在我這裏安侍女侍衛甚的,便也叫不來人趕他,只得自己走。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轉過身來,另一只手将一門關上。
我整個人被他壓在門上,臉上現了驚恐。背着燈光,我只能見到他略有些發亮的眼。每次見他這樣的表情,我都會不由的心跳加速。聽聞人如果盯着另一個人的眼睛久了,很容易愛上這個人,若盯着自己喜歡的人,便會有心髒跳出的感覺。
悟空雙手按在我背後門上,不知怎的,多了些不悅,喘氣也粗了很多,道:“是不是因為我答應殺慕豈,你生氣了?”
我不回答,只搖搖頭,他卻不信,道着:“就算你恨我,我也要殺他,這樣你才能活下去。老孫說過會讓你喜歡上我,即使永遠也實現不了,我也還是要殺他。”
我很想告訴他其實我已經喜歡上了,卻說不出口,只道:“為何非要趟這渾水?你好好當你的佛,不行麽?”
“當然行。”他道,“可比起成佛來,你更重要些。而且我剛說了,更喜歡當壞人。”
說罷,他似乎想貼過來,可想了又想,停下了,閉着眼睛深呼吸,道:“好好休息。”而後從旁邊開着的門出去了。
聽着門關上的聲音,我感覺如釋重負,大喘一口氣,貼着門滑了下去,倒在地上,心裏一團糟亂。想到他竟然不當佛了,竟然要娶魅魔,更感覺頭痛欲裂,那我這百般躲避究竟是為了什麽啊?他為什麽非要這樣做?明明可以推辭的……
可現在,是不是都晚了?
第二日,子玉并沒有出去打,而是在外魔界辦了宴席,酒至一半時,有人來報消息——群妖至了大門外,來降于魔帝,那些天兵在外面攔也不敢攔。
子玉笑了笑,要哪些妖怪進來。本來極大的殿,一時堆滿了人。那些妖怪個個拿着禮物來以示敬意,跪在下面道必定以命相随,使妖魔早日一統三界。此場景大概不亞于當年七十二路妖王去拜悟空的場景。
“很好,如此,你們也來拜一拜我這新選的妖王孫悟空罷!”子玉指着悟空道。
那些妖怪面面相窺,有的道這是美猴王,有的道這是齊天大聖,有的道這是鬥戰勝佛,最後會意了什麽,一齊拜去:“參見妖王!”
子玉這番更開心了,換他們入座,飲了幾杯,又問悟空要起個什麽名號。
悟空今日已經脫了佛衣,換成他以前的鳳翅紫金冠、鎖子黃金甲、藕絲步雲履,雖是人形,但仍有股說不盡的霸氣。他捏着酒杯,許久才道:“齊天,大聖。"
那年在五指山下,我與他閑聊時,曾說過,齊天大聖這個名字,真的很好聽。
☆、第 62 章
? 子玉與我一樣,也很喜歡“齊天大聖”這個名號,叫着好,又舉杯慶祝,而後喚魅魔舞一曲助助興。那些妖魔們聽了都十分的高興,有幾個不知道魅魔是誰的,打聽一下,亦眼睛冒了光去盯門口。
魅魔着的比平日多些,卻比平日穿的薄,紗衣裏的身子若隐若現,扭着腰似是一條蛇。她游到子玉那處,看了月離一眼,便只遞給了他一杯酒。随後她又到悟空那裏,露了大腿貼過去,只因悟空坐着,手搭在桌上,才沒能坐他腿上,也只是遞了酒。
悟空也不推脫,她也高興,扭着屁股又回去跳舞了。
大概是因為這裏只子玉和悟空是好看的男人,其他都怪模怪樣,魅魔沒再給他們敬酒。
那些妖怪道着她美,子玉道:“自然,他可是我魔界的第一美人。”
我聽後,心裏不大舒服,想着子玉對悟空的那句“我讓你仍當個妖王,再把我魔界裏最漂亮的姑娘許給你”,更是不快,到了好幾杯酒往嘴裏灌,偏頭看見悟空朝我使眼色,也不理他。
酒宴結束後,我也徹底醉了。侍女扶着我回了房間,我便喚她們走了,而後也不掌燈,只坐在桌子旁一陣發愣,想了許久是不是應該哭,卻又想不起來為什麽要哭。子玉送我的貓走到身旁,我将它抱起來揉了揉下巴,它“咕嚕嚕”了幾聲,又掙紮着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又過一會兒,悟空再次偷鑽了進來,摸黑找了半天,點了燈,這才看見我。他見我喝醉了,走過來要扶,邊道着:“怎麽又喝了這麽多!還不長記性!給你使眼色也不理,還坐這兒幹什麽,快回榻上去!”
他将我扶起來,我卻覺得腿麻,一下子跌坐在桌子上,不肯起來了。這桌子很是矮,雖然沒碎,卻碰得我屁股有些疼。悟空又忙蹲下來問我是不是磕疼了。
我盯着他不說話,聽他“喂”了幾聲,也只死死看着,仍是不說話。他似乎也發現我不會回答他了,不再問我什麽,也盯了我一會兒。不久,我“嗝”地打了個酒嗝兒,噴了他一臉的酒氣。
悟空揉揉額頭,嘆口氣,道:“別鬧,乖,去睡覺。”而後又來扶我。
我借勢一下子抱住他,雙臂環着他那精瘦的細腰,頭貼在他結實的小腹上,感覺挺舒服的。他愣了愣,道:“你,你不會又把我當成慕豈了吧?老孫我可——”
“嗝,什麽……什麽慕豈啊。你,你明明是只猴兒,混猴兒,臭猴兒,死猴兒……”我一邊嘟囔着,一邊錘他。
“皖玉?”“嗯?”
“回去睡覺好不好?”“不好,我頭疼……”
他嘆了口氣,幫我揉了揉額頭,我感覺不錯,便貼的更緊了。他手有些抖,搭在我肩膀上,嚷道:“喂,老孫我可不是趁人之危,雖說你這殿附近一個人也沒有,不會被人發現,可你,可你要是明天清醒了,肯定又要怪我老孫,你……”
“你怎麽這麽吵啊?”我皺皺眉,又往他那兒縮了縮,感覺到他身子很僵硬。難道他讨厭我了麽?又擡頭看他,問他:“你說,我,我和那個魅魔,誰,誰更好看啊?”
問完我就後悔了,我和那魅魔差了哪是一星半點兒,這麽問豈不是自讨沒趣麽?
不想他低下頭來看着我,呼吸也不大穩,道:“你在我心裏,是最好看的。”
我聽後眨眨眼,心裏有些高興,手環上他的脖子,頭與他齊平,兩人貼的更近一些,在他頸窩處道着:“那,那你別娶她,娶我好不好?”
“你說……什麽?”他瞪大了眼,滿是驚訝。
“我……我知道你想成佛,從你出了五行山,我就知道……我不敢觸犯天規,也不想讓你當不成佛……這回,嗝,我不怕了……子玉也回來了……那些人要是,要是不讓我和你在一起,我們,我們一家人就……跑進神界裏去,去求女娲娘娘做主……唔,好,好不好?”
他抱緊了我,問:“你,喜歡我?”
我笑了笑,點點頭,道:“是啊。”
“真的?”“哈哈哈哈,是煮的——嗝。”
“……”
我趴在他肩膀上,有些累,嘆了口氣,道:“可是……我不敢說出來啊……我怕我說出來,你成佛的希望也沒了。你在西天路上那麽認真,那麽拼命,我怎麽能讓你功虧一篑……可,可我看到你成佛,心又像是被絞着的痛……”
說着,我又忍不住哭起來,這些話我心裏悶了太久,稀裏糊塗的說出來,再哭一哭,會好受的很多。
悟空伸手将我臉上的淚抹去,臉上出了笑意:“皖玉,你哭過很多次,卻頭一次是為我的。老孫不成佛了,管他什麽天規!又管他什麽神佛!只要你就夠了!”
“悟空,我愛上你了,早就愛上了……”我輕聲道着,向他嘴上湊去。
他更是急,一把摁着我的頭便吻上來。屋子裏本來還有些涼,此番卻覺得無限的暖,熱的人有些燥,像整個人都要蒸發掉,只想與他永遠這樣貼在一起。兩只舌頭交纏着,更是勾的人心裏一片混亂,帶着一絲酒香,帶着香爐裏的香氣,讓人感到窒息。
我被親的腦子有些發懵,身子發軟的似要飄起,手卻忍不住去扯他的铠甲。他更似是爆發的洪水,将我一把推倒,嘴挪到臉上,又到了頸部,那溫熱氣息和他的唇擾得我發癢,想躲卻又躲不開,只口中泛出聲來。他卻受到了刺激,一陣帛裂聲後,我覺得身上有些發涼。
他長着繭子的大手一邊游走,一邊這兒碰一下,哪兒捏一下,引得我有些發顫。我扭着腰想躲開,卻像是在往他身上貼,整個人也似是一灘水,迷迷糊糊的不知所措。接着我被悟空一把抱起,到了榻上,衣服也不知道都去了哪兒,覺得身上有些涼。他将我緊緊抱着,頭貼在胸前,只令人不斷的升溫。
而後便是一陣疼痛,那感覺又燙得厲害,似是要将我點燃了。一次又一次的撞擊,悟空像是個猛獸,低喘着,爆發着,最後卻又溫柔的拿開我臉上粘了汗水的頭發,貼在耳旁道:“我愛你。”
我的心也亂了。
第二日醒來時,腦袋和身上都大片大片的疼。雖然不大記得什麽,身上也被換了件幹淨些的衣服,但最疼的那處地方也讓我明白了昨夜裏發生了什麽。
身邊沒有人,只一攤衣服,上面放着一張紙,我拿過來,看到上面寫着:衣服修好了。等老孫娶你。
我眨眨眼,忍不住一笑。這混蛋,居然趁着我喝醉了……那個!而且,修衣服和娶我有什麽關系啊,真是傻猴子。
☆、第 63 章
? 這日我不曾再見過子玉和悟空,他們帶着魔兵和群妖出了大門,一直不曾回來。因我被攔着不讓出去,也不知戰況如何。
月離來與我閑聊,道蚩尤又下了令,讓子玉務必把伏羲引出來。憑伏羲、蚩尤這些人的法力,離開神魔界的大門并非難事,想必是蚩尤這十萬年來仍然有所不甘,想要與之進行生死一戰,好過要留在那魔界裏窩囊。可我不懂的是,他為什麽偏要讓子玉來,而不是親自出來?
月離道:“大概他并不是很想占領人界,也不願管那些怨氣極深的魔兵,就放他們出來,順便作引子。引得出來就與伏羲一戰,再定個輸贏,引不出來便死在外面,也讓他省心。說白了,我們仍是棋子,他根本不在乎結果。”
我嘆口氣,道:“引伏羲出來哪是容易的,他那樣讨厭人界,就算是魔族侵了整個大地,恐怕也不會動搖。不過,也就是說,如果那些魔兵沒有如此多的怨氣,也就不會戰争了?”
“話是如此,可讓他們沒有了怨氣,又是何等容易的?你看外面那天,就是最好的證明。”月離嘆着氣,她作為帝後,自然也要為子玉擔一些煩惱。
我抱着睡着的貓,低頭道:“若要沒了怨氣,想來只是以不必被鎖在魔界為條件,他們便會停手,天庭也必然會答應。可他們偏偏受這怨氣的侵擾,只想着占領這片大地……确實是難……”
月離有些猶豫,許久才道:“其實……有一種辦法,心魔便是專門吸食怨氣的魔。只是他吸食的越多,法力便會越強,若不能在陰月之夜滅了他,便會是大患。陰月只在魔界大門打開後的第一個月圓夜出現,所以也不能冒這個險。”
我聽後眨了眨眼睛,想着再過三天就是月圓了……
見我思考,月離忙道:“阿姐,你可千萬別想這個方法,心魔控制不住,怕是要比魔兵更難以對付。”
“……也罷。”
“诶,後日這魔界裏就要辦喜事了,我先去忙了,阿姐,你好好休息。”
她說罷就走了,我皺皺眉,為什麽要休息?還有……喜事?難道是……悟空和魅魔。
我睜大了眼,愣了片刻。該怎麽辦?
辦喜事前一晚我正想着要不要去鬧了那婚禮,月離拿着喜服來了,身後還跟了許許多多的侍女,手中有的捧着鳳冠,有的捧着紅綢子,有的端着水。因會法力,她們不過片刻就将我房子弄了個紅,分明是個喜房。我問這是做什麽,她說:“明日你就成親了,當然是來布置喜房啊。”
“……不是悟空娶……魅魔麽?”
“咦?魔帝他沒有告訴你麽?他說的最漂亮的姑娘是你啊。”
十萬年真的是一個很長的時間,這無盡歲月會徹底改變一個人。而子玉在這魔界裏待了十萬餘年,性子比起以前,更令人捉摸不透,更讓我想打死他。
我吸了口氣,緩緩道:“眼睛好使的都看得出來……魅魔才是最好看的吧……”
她反倒“噗”的一笑:“魔帝這也沒和你說?魅魔不是個姑娘啊,他是天生無性別的,可以男也可以女,所以都說他是美人,沒說他是美女啊,他嫁不得人的。再說,在魔帝心裏呀,阿姐才是最漂亮的姑娘呢。”
“……”我聽後險些一口氣咽不下去,看着那火似的嫁衣,心裏一顫,前日悟空将我吃抹幹淨跑了的事情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