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空氣似有瞬間的靜止,他很快便反應過來,似笑非笑地睨着盛鶴風。這老小子莫不是看出了什麽?
“老盛,你徒弟輸了就應該你自己上,推個小姑娘出來算怎麽回事?”
棋場如戰場,美人計也不好使。
“燕丫頭也是我們盛家的小輩,我讓她上場不算違規。”盛鶴風反駁道。
最開始沈寅是單挑盛家所有的兒郎,後來才只餘一個陸承安,時間久了也就變成他們兩人直接上場,所以讓其他人上場确實不算違規。
霍繼風這人生了一顆玲珑心,聽到盛鶴風硬扯燕遲是盛家的後輩,他自然不會較真。你情我願的事,他一個外人何必做惡人。
“你們盛家的男人都去哪了?”他輕蔑地掃一眼盛家的那些兒郎。
“霍将軍,我們盛家的女兒從來不輸男子,你可千萬別小瞧。”盛琇下意識驕傲地挺直身體。“福娘姐姐,你別怕,誰說我們女子不如男。”
燕遲回頭一笑,眼中全是感激之色。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從姓燕的變成了福娘姐姐,但不論什麽原因,少一個讨厭自己總歸是好事。
盛琇被她這一笑晃了眼,不太自在地別開。心道若不是為了盛家的臉面,她才不會叫姓燕的姐姐。不過姓燕的還算懂事,她也就大人不計小人過了。
她轉過來,細聲細氣地對霍繼風道:“霍大人,我會下棋。”
霍繼風一聽這嬌嬌弱弱的聲音,語氣也跟着軟了幾分。“燕姑娘,你若是想下着玩,那就讓沈寅陪你玩玩。”
到底是朝正看中的小美人,他也得給些面子。
沈寅看着對面嬌弱羞怯的女子,忽然生出一種錯覺。仿佛是兩人喜結連理之時,周圍親朋圍繞,而他們正在夫妻對拜。
他生母早亡,繼母進門之後諸多算計。若非姐姐相護,只怕他幼年時已遭毒手,所以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應該娶一個什麽樣的妻子,燕姑娘這般女子從未在他的計劃之內。然而此時此刻,他心中激動澎湃無以言表,竟是前所未有的期待。
若是如此,他應該更加籌謀周全才是。
“燕姑娘,我先讓你三步。”
“不用,棋場如戰場,沈世子該怎麽下就怎麽下。”
盛鶴風哈哈大笑,“說得好,我們盛家的姑娘個個不輸男子,不用你們讓。”
霍繼光眼神微閃,盛繼光這人性子耿直難讨好,不是有真本事的人入不了他的眼,小美人到底做了什麽能讓他認同。
棋子已擺好,攻方先下。
這一局,燕遲為攻。
局勢一起,她的棋風很快顯露。步步為營,招招淩厲,沈寅震驚之餘很快調整心态,再也不敢大意。
霍繼光臉上的笑意漸漸隐去,不可思議地看着燕遲。
對陣棋布的是暗局,下棋之人不僅要步步計謀,還要把控全局。沈寅這小子的棋藝他最是清楚,已然是同輩中的翹楚。這一上來就被個小姑娘給殺得節節敗退,難道朝正不以為意,原來是早知小美人的利害。
還有老盛,怪不得敢下挑戰書,合着是有制勝的法寶。
這小美人有意思。
沈寅自來城府深,哪怕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是不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燕姑娘嬌弱至斯,棋風竟如此之霸道,是他方才托大了。
他布好的棋局一步步潰不成軍,最後輸一百子。
“燕姑娘好棋藝,我輸得心服口服。”
“沈世子客氣。”
兩人虛禮一番,相互謙讓。
盛鶴風得意地笑看着霍繼風,“霍将軍,你服不服氣?”
“技不如人,當然服氣。”
霍繼風嘴裏說着服氣,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沈寅讓出的位置上。即便他不想坐,盛鶴風也會按着他坐。
兩人相識多年,說是損友更多一些。早些年較勁各自的武藝軍功,後來又比棋藝和徒弟。縱觀這些年的你來我往,盛鶴風居下風時多。
“燕丫頭,你別怕他。你若是讓他,他贏了也不光彩。你盡管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有什麽事四叔替你撐腰。”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一回,盛鶴風嗓門都大了幾分。
盛家小輩也是一個個與有榮焉,這些年他們也沒少在沈寅身上吃癟。服氣歸服氣,卻也不妨礙他們樂意看到有人能殺一殺對方的氣焰。
所有人都看着燕遲,燕遲突然生出一種她是全村人希望的錯覺。
壓力有點大。
她不敢大意,嚴陣以待。
兩人一共下了三局,一局為平,一局霍繼風勝十子,一局燕遲險贏一子,論起來算得上是平局。
霍繼風多年來除了在寧鳳舉手下吃過敗局外,還沒在輸過。心道朝正就是眼睛毒,難怪會對小美人另眼相看。若不是時辰不早,他還真想再下幾局。
盛鶴風送他們離開時,走路都帶着風。他被霍繼風壓制多年,今晚可算是揚眉吐氣。心情大好之餘又略有惋惜,惋惜燕丫頭不是男兒身,若不然他一定收為弟子。
燕遲跟在盛家人後面,好幾次都感覺沈寅在回頭看自己。她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避着,從始至終沒給對方找自己說話的機會。
送走客人,盛家人又是一番熱鬧。
直到亥時已過,衆人才散。
若不是他們明日還要操練,只怕盛琇今晚就會迫不及待讓她教下棋。累了一天,她回屋後直接趴在床上不想動。
晚霁對她這樣的舉止見怪不怪,還貼心地替她蓋上毯子。“大姑娘,奴婢瞧着沈世子人真不錯,你為什麽好像不太願意理他?”
“你不懂。”燕遲當然知道在外人看來,她一個失節的女子如果能得沈寅的青睐,那簡直是八輩子修來的好福氣。
“奴婢哪裏不懂,你不就是害怕嗎?你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總不能真的在莊子上住一輩子。就算你覺得國公府不太平,那也比在莊子上住一輩子強。反正也不會更差,奴婢覺得你應該給自己一個機會。”
燕遲大為驚奇,托着下巴将晚霁上上下下一通打量。這是跟她跟久了,還是自己突然開了竅,這丫頭思維邏輯見長啊。
話說得很有理,如果她不是穿書,她說不定真的會心動。可是這是一本書啊,還是一本宅鬥文,男主那樣的生物,沈夫人那樣的極品婆婆她真的無福消受。再說盛瑛對她那麽好,她不可能喪盡天良去拆人家的官配。
“如果在嫁人和保命之間選擇,你選哪個?”
“嫁人…又不會死。”
“嫁給別人可能不會死,但嫁進國公府還真的會要人命。你家姑娘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打不過別人,心眼也沒別人多。沈夫人都不用親自動手,随便借把刀就能把我給殺了。”
她說完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晚霁聽她說得可怕,臉都白了。
“你說得對,平國公府就是龍潭虎穴,不能進不能進。大姑娘,你說以後哪家府上的姑娘會那麽倒黴嫁給沈世子。”
“平國公府對我來說是龍潭虎穴,但有的人來說不是。你放心吧,自有那仗劍屠龍的姑娘為民除害。”
那個人啊,就是女主盛瑛。
燕遲趴着,好一會兒沒聽到晚霁的聲音,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才湧上心頭,便聽到男人冷冷的聲音。
“趴着別動。”
她認命地埋着頭,心道這位王爺簡直可以稱得上陰魂不散。
“你可知妄議皇族是何罪?”
她大驚,她怎麽給忘了!
平國公府那位沈夫人出身王府,還是一位縣主,算起來應該是寧鳳舉的堂姐。書裏若不是男主慧眼識主,選中了潛力股二皇子,只怕就算是女主心機謀算再厲害,也扳不倒身為縣主的沈夫人。
“妄議是胡編亂造,我可沒有。”
她說的都是事實,不算誣蔑。
“可有證據?”
“沒有。”她聲音漸小,底氣有些不足。“我就是受害人,就算我沒有證據,那我還不能有怨言?她就是心狠手辣,她就是殺人不見血。王爺如果覺得我說錯了,那王爺您可以證明給我看。如果王爺能證明她心地善良本性仁慈,那我就收回之前說過的話。”
“胡攪蠻纏!”
胡攪蠻纏就胡攪蠻纏,只要不治她的罪,她不介意撒潑打滾。她這才敢擡眸看去,一看之下大感驚豔。
黑衣墨發俊雅矜貴,面如冠玉而不掩其淩厲,恰如修竹成劍。長身玉立而難擋霸氣,好比木秀于林卻無懼罡風。
老天爺當真是偏心的厲害,可着一個人堆金砌玉。既給了這位王爺無上的尊貴,又賦予他絕佳的皮囊。更氣人的是,他還有舉世無雙的能力。
寧鳳舉皺眉,這女人眼神如此直接,當真是不知事。哪怕是蓋着毯子,依然能瞧出弱柳無骨的身姿。
“你這樣成何體統!”
燕遲懵。
不是這男人讓她趴着不動的,現在又說她不成體統,這些貴人的心思怎麽變得這麽快,簡直是翻臉不認人。
“王爺,是您剛才讓我別動的?”
“本王讓你不動你就不動,你難道對男子沒有半分警覺嗎?”
居然倒打一耙!
燕遲也來氣了,她就不動。
鹹魚也是有脾氣的,鹹魚也有魚權。
“您是王爺,您說什麽都有理。”她臉埋着,聲音悶悶。“您對我百般看不順眼,那您別看就是。”
“你說什麽?”
“我知道我礙了王爺的眼,王爺嫌棄我也是應該。誰讓您當初救我的,您怎麽不讓我幹脆死了算了!”
寧鳳舉氣極。
這個沒良心小混蛋!
“啪!”
燕遲傻了。
這個男人…
怎麽可以打她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