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燕遲恨不得多長出兩條腿般往莊子趕,眼看着快要到時,安從一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堵住她們的去路。
她心道完了。
果然人不能僥幸,一僥幸必出事。
很快她被帶到寧鳳舉的面前,而寧鳳舉則背對着她。她明知自己錯在哪裏,卻更知道這個錯不能認。
不僅不能認,還要裝傻。
竹影斑駁,天光從林間縫隙中照進來,越發襯得那長身玉立的白衣男子若仙人下凡。她心裏腹诽不止,面上裝作疑惑的樣子。
“王爺,您找我什麽事?”
寧鳳舉方才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對這個女人太過寬容,竟是讓對方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随意,甚至膽敢裝作看不見他。
但是當這個女人被帶過來時,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然而一聽這話,他又氣笑了。不僅裝看不見他,還敢裝糊塗!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能裝到什麽時候!
燕遲裝模作樣大半天,背面着的人至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也沒有理她。她一別眼,正對上一雙綠瞳仁的大眼睛。
那是一匹未成年的小馬駒,馬鬃馬尾如銀孤尾,雪白油亮的毛色沒有一絲雜毛,一看就是名貴的品種馬。
“王爺,您的馬可真漂亮。”
左右無事,拍個馬屁緩解一下氣氛。
小馬駒可能是聽懂她的話,驕傲地噴着氣。
寧鳳舉這時突然轉身,她立馬讨好地彎了彎眉眼。小馬駒跟着一聲長嘯,搖着尾巴似乎是在讨好人。一人一馬齊齊望過來,表情和眼神居然莫名地相似。
她笑得有些谄媚,道:“王爺,此地清幽,确實是一個難得的修身養性之地。”
“你覺得本王應該修身養性?”
完了。
馬屁拍到馬腿上。
人太難侍候了,不如真正的馬屁好拍。
“王爺,我嘴笨,不會說話,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和我一般計較。”她低着頭,一副要哭的可憐相。
“若本王真要計較呢?”
燕遲心下哀嚎,還有完沒完。她也就是一時糊塗沒有上趕着來孝敬而已,這人貴為王爺怎麽一點也沒有容人之量。還廣仁王呢,也不知道多散發一些仁心。
她伸出手,作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王爺,我錯了,您罵我吧。如果您實在不解氣,那您打我吧。”
寧鳳舉怒極反笑,這女人還真是死也死的活也活的,比那些老兵油子還豁得出去,居然将了他一軍。
又是罵又是打,難道在這女人的眼裏,他是一個暴戾之人嗎?
燕遲等了半天,也不見他有所動作,心道這一招以退為進果然好使。既然這人不罵不打,那她是不是可以順理成章地轉移話題。
小馬駒蹭着她,別提有多親人。不像它的主人,那麽的不近人情。如果白馬和王子讓她選,她選白馬。
“王爺,您這馬叫什麽名字?”
“沒有。”
燕遲覺得這馬有點可憐,不都說英雄的寶馬寶劍皆有名,這馬混得有點差。小馬可能是感受到她同情的目光,又開始蹭她。
相識一場,她能幫就幫。
“王爺,它這麽漂亮,毛色又白又水滑,一點雜毛沒有。還有它的眼睛竟然是綠色的,比綠寶石還好看,随便取什麽名字都好聽。”
“那你覺得它應該叫什麽?”
正話反話燕遲聽得出來,客氣套路她也懂。人家随口這麽一說,她當然不可能當真,好名字留着給主人取,她一個外人随口說一個便成,索性一指竹林外邊的一株開着零星花朵的野桃。
“王爺,您覺得桃花如何?”
小馬長嘯一聲,似乎很滿意這個名字。
……
霍繼風站在營帳外,驚訝地看着安從一手裏牽着的小馬駒。之前馬廄那邊說丢了一匹小馬,應該就是這只。
這馬已經找到,為何不是直接送回馬廄?
難道……
“上等的照夜玉獅子,還是綠眼珠子。我在馬廄裏瞧過,去年新生的小馬就數這一只品相最好。”
寧鳳舉“嗯”了一聲。
霍繼風驚喜不已,五年了,朝正是不是終于放下了?
“這馬說是跑丢了,沒想到被你找到,看來和你确實有緣。”
寧鳳舉又“嗯”了一聲。
如此一來,霍繼風完全能肯定自己的猜測。當下一臉的興致,圍着小馬轉了幾圈,嘴裏連說幾個好字,末了還問一句可有賜名。
“桃花。”
霍繼光疑惑,“什麽桃花?”
“它叫桃花。”
安從一臉古怪,燕姑娘胡亂取的名字,王爺居然用了?
他看向小馬的眼神有些嫌棄,這馬也是個沒出息的,還是一匹名種的公馬,被人叫桃花居然興高采烈。
霍繼光好半天反應過來,揶揄道:“朝正,這名字是你取的?”
“王爺怎麽可能會取這樣的名字!”安從一第一個不認。他家王爺英明神武,怎麽可能給自己的馬取一個如此脂粉味濃的名字。
霍繼光瞬間了然,不太厚道地笑出聲。“桃花,好名字!”
看來朝正是要走桃花運。
“這名字哪裏好了。”安從一低聲反駁。王爺的坐騎何等威風,叫了這麽個名字,若是傳出去豈不是破壞王爺的氣勢,霍将軍居然還說好名字。
霍繼光不由搖頭,從一這木頭腦袋,白跟了朝正這麽久,竟然連主子的心思都猜不到。他就說朝正近幾年都不太過問軍中事務,突然出現他還有些意外。他還當是時過境遷,有些事該放下的也已放下,沒想到原來是為了某個小美人。
“先前沈寅那小子來送消息,被盛鶴風給撞見。盛鶴風非要将人留下,并邀我們今晚去莊子上下棋。聽說燕姑娘就住在盛家莊子,你看這不就巧了嘛。”
寧鳳舉鳳目驟深,卻是不接他的話。
他繼續煽風點火,“我可算是看出來了,沈寅那小子好像是來真的,他之所以答應留下也是為了見燕姑娘一面。”
寧鳳舉還是不說話。
“話我可都說到了,你自己看着辦。”霍繼光挺無奈,他說了半天,人家朝正愣是不接話。反正他是仁至義盡,以後有些人被人搶了女人可別怨他。“盛鶴風那老小子真不長記憶,他和他好徒弟都是我和沈小子的手下敗将,竟然還敢下戰書!你說今晚要是沈小子立了威風,又在盛家那些小姑娘和小子面前露臉,又招來一堆的仰慕者,那該如何是好…”
萬一小美人因此而傾心,也未必沒有可能。
寧鳳舉聞言,嘴角不自覺上揚。
……
夕陽西下,霞光映照着遠山田野,如鍍着一層金光。夜風起寒時,盛家莊子裏的教場上一派熱鬧景象。
燈籠高懸,戰鼓聲聲。
沈寅和陸承安各坐在棋盤的兩端,身後分別立着霍繼光和盛鶴風。長輩是棋友對手,他們得意的後輩亦是棋場上的對家。
雙方客氣一番後,棋局開始。
燕遲和盛家姐妹也在圍觀之列,和盛家弟子們一起站在陸承安身後。反觀沈寅那邊,除了霍繼風之後再無別人。
沈寅除了剛來時和燕遲見過禮之後,再無多餘的交談,但他的目光總會在無人注意時看向燕遲。
芙蓉不及美人面,冷玉為骨雪脂凝膚,那書中所描述過的絕代紅顏應當如燕姑娘這般。他無端覺得若是娶一個這樣的美人,便是一直護着守着應該也能甘之如饴。
棋盤上已經劍拔弩張,陸承安漸漸落了下風。
最終,沈寅勝二十兵。
他微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從未有過任何一次他希望自己會贏。這樣的好勝心他早已抛去,卻不想因為一個姑娘而亂了心。
他不自覺地朝那邊看去,一瞥驚鴻。那樣的笑靥如花,那樣的碧眼盈波,如同萬千星光狠狠地撞擊着他的心間。亂了的心奇異般安定,某種陌生而執拗的念頭卻在肆意瘋長。
霍繼風眼有笑意,這個結果一點都不意外。他目光含笑朝盛鶴風看去,“盛大人,到你了。”
後輩輸了他們上,一直是他們的慣例。若是以前陸承安一敗盛鶴風多少有些挂臉,今日卻是鬥志昂揚。
霍繼風見他沒有落坐,挑眉道:“盛大人,請吧。”
“急什麽。”盛鶴風老神在在。
“好你個盛鶴風,你不會是想耍賴吧。”
“我們盛家人才輩出,還不到我出手的時候。”
霍繼風掃了一眼盛家人,道:“行啊,我倒要看看,你今天還有什麽花招。”
這時燕遲走了出來,然後在他震驚的目光中腼腆地坐到了沈寅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