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三一早,基本上緩過來的一家子難得八點來鐘就吃了早飯,剛吃完飯趙媽媽接了個電話,整個人就不好了。
“雲瀾,你佟姨他們要來串門,說來坐一會兒然後一起去吃飯,她訂完了,我沒推掉。”
趙雲瀾臉色瞬間就變了,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生無可戀的狀态。
沈巍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兒,滿眼疑惑的看着趙雲瀾。
趙雲瀾嘆口氣,“那個,正常來說呢,人類都有幾個發小兒,我媽也有,但是大部分的發小兒都是有相似性的,所以大部分也都溫婉賢淑,就像這位你們都熟悉的女士。但是,女娲當初搞出來各式各樣的人才讓這大地上豐富多彩,這發小裏,自然也有畫風不一樣的,比如這位即将造訪的佟女士。”
趙雲瀾一臉的苦大仇深,“以前上學的時候,我和他家兒子成績差不多,也就算了,她也就拿他家兒子的鋼琴技能diss我,等畢業了走上工作崗位了,他兒子成為了職業鋼琴師,我這混了個他們都沒聽過的部門,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
“你不是會小提琴嗎?”
“那能一樣嗎,我這業餘玩玩兒的,人家那是專業的……媽,他們什麽時候到,要不你說我過年沒回家和朋友出去玩兒了呢?”
趙麻麻表示不成,“你是不是忘了,剛才我收拾桌子,電話是你接過來才給我的?”
急到失憶的趙雲瀾把自己的頭捂進抱枕裏,“哎我手怎麽就那麽欠呢?”
面面試圖安慰嫂子,“那個,我和我哥會編鐘……”
趙雲瀾看着面面,一臉悲切,“會有什麽用,那位阿姨定的地方肯定是有鋼琴,現在哪個吃飯地兒能有編鐘?”
面面想了想,“大不敬之地有幾套我和我哥以前玩兒的,要麽我和我哥去拖出來一套試試?”
趙雲瀾嘆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目标太大了這個,你倆手上那可是真貨,別再驚動了什麽文物專家,那就事兒大了。”
趙家爹媽剛合計過味兒來為啥是古董,覺得和這兩個看着一點兒都不像古董的兄弟倆一起過日子,在有的時候是有點費腦子。
不多時,那位發小就拖家帶口的上門了,沒坐多久,就拖着趙家一窩子一起走了。
大慶和鄭乘雲、小米都被留下看家,大慶百無聊賴的窩在茶幾上,就着一盆小魚幹兒,看着不知道重播了第多少遍的春晚。
因為佟姨提前打了招呼,這家子都穿的比較正式,沈教授日常西裝就穿得多,這會兒換了黑色的燕尾服、挂了懷表,更顯得有些斯文。面面也換了一身白色燕尾服,還拎了根不知從哪摸出來的手杖,本來還想扣個面具,被他哥制止了。
“面面,我們要去的不是化裝舞會。”
趙雲瀾難得穿了一身正統的晚禮服,整個人顯得精神了許多,但是架勢只維持到兩家人分別上車,整個人就頹了,一秒變回那個吊兒郎當的趙雲瀾。
“嫂子,你胡子不刮嘛?”
聽說這好像是個蠻正式的舞會?
趙雲瀾拒絕,“我去就不錯了憑什麽還得全按着規矩來啊!”
說罷轉頭看着這哥倆腦後那一個手法紮的小揪揪,忍不住上手揪了一下沈巍的,“哎這算不算作弊啊沈教授,你平時頭發沒有這麽長啊?”
沈巍沒說話,心說你成宿摸的那個長發可比這個長多了你怎麽不說。
面面有些興奮,舔舔唇,露出一線小白牙,“嫂子你說要是我和我哥在舞會開到一半的時候把編鐘扛出來……”
趙雲瀾捂頭,“面面我求你了,忘了你的編鐘吧。”
趙家爹媽看着後座這仨活寶,覺得今晚上恐怕要經歷一個難忘的夜晚了。
總覺得要出事啊。
因為有着佟女士這麽個發小,趙家對這陣仗都算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無非就是進去混幾支舞,等佟女士他兒子秀完琴技過來炫耀一下,然後禮貌地交談一小會兒,找個借口就退場回家繼續過他們自己的年。
趙家爹媽原本也是這麽打算的,前邊兒發展的也算順利。
佟家的兒子演奏完,就和爹媽一起過來聊天,日常diss一下趙雲瀾沒有能拿的出手的樂器,正常來說這步流程走完,敷衍完發小的趙家三口就撤退了,可是今年沈巍在,看着別人欺負趙雲瀾簡直不能忍,尤其看着趙雲瀾那副心裏不耐煩的要死,但是因為是母親的熟人、自家的長輩,還得維持着面兒上過得去的隐忍樣子,原本準備藏拙的沈巍直接露出了禮貌性的圍笑,“佟先生您好,在下也學過一點兒鋼琴,不知是否有幸請您指點一下。”
趙雲瀾伸手拽住沈巍袖子,壓低聲音,“別逞強,人家專業的,我這也不算丢人,都多少年交情了。”
沈巍只回了他一個微笑,就轉頭繼續禮貌的看着佟公子。
那佟少爺每年調侃趙雲瀾都成習慣了,第一次遇見半路殺出來程咬金,也是愣了一下,但是視線瞥到沈巍指甲,就笑了,“哎這可是正規場合,你确定,要我指點一下?”
沈老師仍舊禮貌笑,趙雲瀾卻活生生從裏邊兒看出一絲絲面面的味道,“機會難得。”
佟少爺心說你自己找死可別怪我,直接帶着他往鋼琴臺上走,沈老師半路給面面遞了一個眼神,面面心說哥你平時還總說我搞事,你這才叫搞事好嗎?
然後面面轉頭就愉快的邀請了趙麻麻下一首曲子共舞。
佟公子沒覺得沈巍能彈出什麽東西,甚至他覺得看着那雙圓手,趙雲瀾的這個朋友能彈出個小星星他都不覺得奇怪。
算了,畢竟也是和趙雲瀾多年的交情,要是他這朋友真丢臉了,大不了自己打個哈哈給岔過去吧。
佟公子覺得自己真的是棒棒噠,險些要被自己的重情義留下感動的淚水,那邊沈巍已經把手放在了琴鍵上,開始了演奏。
曲子的開端異常的平和安詳,可是整個舞池卻都靜了下來,佟公子的臉色也變了。
趙雲瀾哪兒來的這厲害的朋友,這好像聽不出難度的開頭,俨然就是《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奏曲》的起手!不說別的,這曲子難度號稱世界第一,後續需要的體力更是被戲稱為“鏟十噸煤”,這個看着文文弱弱的家夥,真的能彈下來?
整個舞池都安靜下來的時候,卻有兩個身影随着音樂滑進了舞池,在這極靜之中呈現出巨大的反差。
快三步華爾茲。
面面帶着基本功超紮實的趙媽媽在舞池裏浪到飛起。
快三步華爾茲是宮廷舞的一種,端莊之中還有大量的輕快流暢的快旋,裙擺飛揚中,更顯出舞者身姿。
趙媽媽被沈面帶着,仿佛回到了年輕時候跳舞的狀态——畢竟誰沒年輕過呀,趙媽媽年輕時候,那也是光彩奪目的一枝花。
“面面你什麽時候學的?”
面面帶着趙媽媽優雅轉圈,大氣都不喘,“哦頭些日子我哥教的,因為龍城大學畢業的時候有舞會,那會兒我背單詞背瘋了,我哥說讓我換換腦。”
趙媽媽聽了這話差點跳錯步。
站在邊兒上的趙雲瀾滿腦子只剩下一句話。
沈教授,真是一座寶藏。
當然了以沈教授十萬大山都扛下來的體力,鏟十噸煤不存在扛不住的問題。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沈巍從鋼琴旁起身,彎腰行禮,站直身體扶了扶眼鏡,正準備往下走,忽然聽見一個男孩子喊了一句——
“沈教授!這是我們龍城大學生物工程學的沈教授啊!我這學期剛上過他的課!”
立時有人贊嘆,“一個大學教授會的還挺多?”
佟公子整個人有些懵,“生物工程,那不是理科嗎?”
沈巍露出微笑,“只是曾經學過鋼琴,算是個人的一點小愛好。”
……
你特麽在逗我。
個人的一點小愛好,你彈世界難度第一的第三協奏曲?還有那個和你一張臉在舞池裏出足了風頭的那又是個什麽鬼,難不成你倆平時在家的小愛好就是四手聯彈第三協奏曲嗎?
面面委屈。
面面的課程裏還沒有排到學鋼琴。
面面真的不會。
但是面面覺得要是大家想看四手聯彈,他能和他哥四手連敲。
編鐘他們還是玩的很溜的,畢竟再怎麽不玩不玩,也玩了好幾千年了。
沈巍最終也沒給面面展示四手連敲的機會,畢竟他并不希望和弟弟一起被抓去切片。
倆鬼,脫了殼子連實體都能沒有,哪來的東西能給科研機構切片。
趙家幾乎是按着原定時間撤退,只不過這次離開的時候,堪稱摩西分海、萬衆矚目。
回了家換了衣服,在晚會上沒吃什麽的一家子簡簡單單吃個飯,就圍坐在沙發上看會兒電視消消食。
趙雲瀾湊過去,“小巍,鋼琴什麽時候學的?”
沈巍給他遞了一杯牛奶,“大三時候,我老師和我說,最好還是學一樣方便拿出手的樂器,他帶我出去也好帶,我就問了一下同學,現在學什麽樂器的多,還不給教授丢臉的,他們一致推薦的鋼琴和小提琴,可是我拿久了刀,握弓弦的時候總有些不适應,就定了學鋼琴。”
“學了多久?”
沈巍回憶了一下,“還真的學了挺長時間,從大三開始學,學到了……考完研吧。”
趙雲瀾算了一下,大約是一年半。
……
趙媽媽看着沈巍,忍不住插了句嘴,“小巍呀,你這個話,在外邊就不要說了,誰再問你學了多久,你就說從大三學了一直沒停,不然……你要是在外邊兒也這麽說,我怕你會被人打。”
面面捧着牛奶杯子特別淡定,“阿姨你放心,他們打不過我哥。”語氣還有些小驕傲。
趙雲瀾覺得,打從面面脫離了世界boss這個身份,他在把天聊死這一項上的能力就越發的靠近他哥了。
可惜了,明明以前還是個傳銷大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