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趙雲瀾抱着被捂着腰,全身散架疼的根本不想起床,整個人放空了望着天花板,恨不能把前一宿作死的那個自己拍死。
但是他也清醒地知道,要是能重來一次,他肯定……還是會纏着沈巍一整宿。
這就沒什麽好懊惱後悔的了,畢竟當時确實是很爽。
趙雲瀾全身宕機,懶懶的癱在被子裏,聞着早飯的香氣,思想上是有起床去吃的想法,可落在實際行動上,毫無建樹。
沈巍端着早餐進門,抱着趙雲瀾坐起,在腰後加了軟墊,讓他坐在床頭。
趙雲瀾就着美色吃完這頓早飯,雖然特別不舍得這個溫暖舒适的被窩,還是掙紮着爬出來。
沒辦法,他特調處過年前這幾天,除了應酬之外,也是正忙的時候。
比如說今天。
臘月二十九,又稱小除夕,按着習俗,這一日要上墳請祖上大供,也要開始為期三天的焚天香。
對特調處而言,和這些相比,“別歲宴”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這種上供燒紙焚香的封建迷信活動果斷是特調處的管轄範圍,每到這個時候,就少不得要給失了供奉的孤魂野鬼送官方溫暖,省的那些鬼心理落差太大一念之差搞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兒來。此外,凡此等涉及金錢問題的,都容易打架——像是收錢的圈兒和別人家重疊,兩家資金劃分不清啦、在底下已經分居的,子孫後代卻給燒在一起的、就婚姻財産分割打架的啦,林林總總。
沒上來的自然地府管,一怒之下上來的,就得他們管了,還得把鬼好好兒的送回去。
而這個時候,陰差也是指望着特調處給發點獎金的。
哦對了,往年的這個時候,圓滑伶俐的趙雲瀾還會單獨給經常任勞任怨支援他們工作的斬魂使大人單獨包一個超級大的包燒過去,一個是表示崇敬和過去一年裏對他支持自己工作的感謝,再一個,這遞了包,打從還沒過年就開始忙碌的這段日子,他相對頻繁的召喚斬魂使的時候,總折騰人家的愧疚感也能減到最低。
而今年,趙雲瀾非但沒給紅包,還剛剛壓榨了人家一宿逼着斬魂使交作業,怎麽看也沒有今天偷懶的理由。
趙雲瀾到特調處的時候,特調處全員已經嚴陣以待。
都是做熟了的事兒,小郭也已經是第二回 上手,特調處今年唯一的新人,嚴格來說是編外人士,沈面同學,也有他老哥——同一業務已經做了好幾千年簡直不能更熟練的斬魂使——手把手教學。
縱使如此,等到一天一夜過去,三十兒的太陽升起來的時候,特調處關着的大門裏邊,還是一副屍橫遍野的慘烈狀态。
就連沈家兄弟倆都靠在沙發上一人捧一個杯子,兩眼放空喝水了。
趙雲瀾以前從沒想過,斬魂使負責溝通地上地下,是每年這個時候最忙碌的人,而這個人以往經歷這番陣仗之後是什麽模樣。
畢竟從前的斬魂使對于趙雲瀾一個區區的鎮魂令主而言,太過遙遠、太過高高在上,可是如今不一樣。
趙雲瀾癱在沙發上,看着坐在一邊少見的游魂似的沈巍,再看看明顯沒有偷懶、也累得喪失思考能力的沈面,覺得他家小巍以前這五千年走來,真是不容易。
飯點兒的時候,蠱雕妹子帶了早飯來,大家各自吃了一口,就進入了休養生息狀态。
這個白天得抓緊時間緩緩,晚上還一場硬仗,打完就能回家好好兒過個年了。
家近如趙雲瀾,吃完早飯恢複恢複力氣,就拖家帶口的回家補覺了,祝紅累得連人形都懶得維持,直接變了本體巨蟒,盤成一坨窩在了樓梯下邊兒,尾巴尖搭在眼睛上補眠。老楚是屍體,不需要睡什麽覺,可是小郭需要,老楚也累,他倆就占了休息室的長沙發。汪徵和桑贊打從出了太陽就窩回圖書館補覺了。林靜早都睡得不顧形象,趴在桌上,哈喇子流了一嘴。
趙雲瀾帶着沈巍沈面大慶回家,沈面直接告退回屋,步子都是飄的。
大慶被趙雲瀾甩手丢進貓窩,這個過程裏眼睛都沒睜。
趙雲瀾自己掙紮着脫了鞋脫了外衣,就躺到了床上,一秒睡着。
沈老師硬撐着給趙雲瀾把其他該脫的脫了,讓他睡舒服點兒,自己也撐着換了睡衣,爬進被子睡一會兒。
趙雲瀾一覺睡到了中午。
其實他本來還想睡更久的,但身邊一空,他聽着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逼着自己睜開了眼睛,“幹什麽去?”
沈巍正往身上套馬甲,“今年不是要回家過年嗎,年貨還沒有準備,就剩下一個下午了。”
歷來空爪子帶嘴回家的趙雲瀾還沒有睡醒,一切回答憑本能,“要準備什麽?”
沈老師看着他嘆了一口氣,“沒事兒你睡你的,我很快回來。”
趙雲瀾伸出爾康手,終究沒留住他家出門采購的小鬼王。
當天晚上,當正常的人家都在吃着年夜飯、守着春節晚會、包着餃子等着新年的鐘聲敲響的時候,特調處卻是進入了緊張的戰備狀态。
直到鐘聲敲響,各家各戶出門給長輩燒紙,特調處也就進入了忙碌的工作狀态中。
兩個小時後,特調處一群累成死狗的員工們終于結束戰鬥,收到了領導給的年終紅包,各回各家開始了屬于他們的春節假。
趙雲瀾往年都是開車回家,今年反正和家裏攤牌了,無所顧忌,幹脆就巴在沈巍身上,等着斬魂使這個BUG直接斬斷空間帶他回家。
沈巍看着趙雲瀾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心疼,也就沒拒絕,一行人按着中秋同款配置,直接一步到位,出現在了趙家客廳。
趙媽媽正在客廳桌子上一邊包餃子一邊看春晚重播,打從趙雲瀾搞了那個特調處之後,這些年來回家過年的時間都是兩點以後,往年給的解釋都是,過年當領導的必須站好最後一班崗值好班,可是中秋和家裏二老把話都說開了,趙家爸媽今年給趙雲瀾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燒紙的時候,也終于意識到了自家兒子加班可能是在做些啥。
趙媽媽賊心疼,今年的餃子就搞得特別豪華。
趙心慈在一邊打下手,按着要求給趙媽媽和着下一種餡,一擡頭就見那一堆又是人又是貓又是狗又是鳥的挨個從趙雲瀾卧室門上開的黑洞裏走出來,大慶一如既往,第一時間跑去趙媽媽腳邊蹭蹭蹭,拖了長音,喵得分外身嬌體柔。
趙媽媽騰不出手撸貓,“大慶乖啊,給你包了魚肉餡兒大蝦仁兒的餃子,一會兒多吃點。”
大慶從未想到變一次人形之後還能有這種特殊待遇,簡直愉快的要飛起。
沈巍是最後一個走出來的,他出來之後還回身去那個黑洞裏邊摸了幾下,拎出一堆大包小包。
過年從來沒有遭遇過兒子帶年貨回來這種待遇的趙媽媽簡直都不知道怎麽辦好,“哎呀小巍你真是,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你們這是剛下班吧?”
沈巍推推眼鏡,耳尖一截粉,有些羞澀,“嗯,剛下班,應該的,過年了,一點心意。”
趙媽媽看着沈巍這樣子,再想起這孩子一個人扛着天下大任孤單的過了五千多年日子,就覺得心疼,轉頭再看自家已經抱着抱枕仿佛死在了沙發上的親兒子,覺得真是貨比貨得扔。
沈面跟在哥哥身邊,整個人努力保持清醒。
事實證明,他哥這些年做的這些工作,可比毀滅世界累多了。
這開天辟地頭一遭,他有點要扛不住。
趙媽媽看着沈面昏昏欲睡的樣子心疼,“哎呦面面,累了就先去睡,餃子随時都有啊,什麽時候醒了,阿姨現給你煮。”
受到親情滋潤的沈面恢複了一絲清醒,被趙媽媽安排到小沙發上啃各種水果抵禦睡意。
沈巍挽了袖子準備給趙媽媽打下手,趙媽媽婉拒未果,看着沈巍熟練地包餃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家已經睡死了的親兒子。
……
多虧自家兒子上輩子拯救了世界,不然上哪找沈巍這麽好的孩子死心塌地的對他。
就自家那個親兒子,要是自己是沈巍親媽,都不能舍得兒子看上這麽個貨。
睡得昏天黑地的趙雲瀾根本不知道自己遭受了來自親娘的接連嫌棄,他這一覺過去,睡了不到半個小時,是被沈巍叫醒的。
餃子煮好了,沈巍擔心趙雲瀾那個胃,叫他起來趁熱吃。
別的熱菜也都是一直備着的,冷盤一直都擺在那兒,此時熱菜都盛出來放上,再加上原本的冷盤和新出鍋的餃子,滿滿當當一大桌子。
往年過年,趙家也不過一家三口,今年倒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大慶和鄭乘雲也都變了人形,規規矩矩的坐好,滿座只剩下一只沒有成精的小米蹲坐在地上,擡着晶晶亮的小眼睛瞥着肘子的大骨頭,恨不能挨個上去巴大腿。
大慶看着那只賣蠢的薩摩耶,哼了一聲,“呵,蠢狗。”
正好此時趙媽媽習慣性先喂貓,給他夾了個魚肉蝦仁水餃,大慶立即就是和小米一樣的表情了。
趙雲瀾看着大慶,“呵,蠢貓。”
大慶生氣,“沈老師你能不能管管他!”
沈老師給趙雲瀾夾了塊烤羊排,涼涼的瞥了大慶一眼。
大慶汪叽一聲低了頭,乖乖的吃自己的飯。
趙媽媽看着這互動全程,覺得自己根本不應該擔心什麽沈老師将來可能會對自家兒子家暴的事。
她應該擔心擔心自家兒子以後會被慣成什麽德行。
趙雲瀾和趙心慈最近都忙于應酬,在家并不想再喝酒了,至于沈巍,趙家爸媽更是不敢讓他喝,就怕他再喝大了。
上回是就拆了個門,這大過年的要是再拆點兒別的,修都找不到人。
于是這一大家子就着飲料茶水吃完了這一頓飯,大慶摸着圓滾滾的肚皮癱在椅子上,一動都不想動。
趙雲瀾差不多吃飽的時候困勁兒就上來了,還是沈巍攔着,才沒放任他把臉怼進面前的一堆殼和骨頭裏去。
沈巍又喂了趙雲瀾半碗蘑菇湯,摸出胃藥給他吃下去,趙雲瀾撐着吃完藥徹底扛不住,直接睡在了椅子上。
沈巍當着趙家爸媽的面,紅着耳朵把人抱回了趙雲瀾卧室,等把趙雲瀾收拾停當放進被子裏再出來,就見大家都各自去睡了,趙媽媽正在那收拾桌子。
沈巍挽了袖子要幫着收拾,被沈媽媽直接給轟去睡覺,拒絕反駁。
這一覺就到第二天中午。
其實沈老師一早生物鐘頑強的把他給叫醒了一次,他也準備那個時候起床,結果趙雲瀾伸手就給他撈了回去,眼睛都不睜,“大過年的起什麽早,我爸媽也得睡到中午呢,昨晚上守歲熬夜,誰今兒早起?睡覺睡覺!”
沈巍側耳仔細聽了一下,外邊是沒有什麽動靜,正猶豫着,就被趙雲瀾整個兒巴了上來,也就放棄抵抗,睡了個回籠覺。
大年初一,按理是該去女方家拜訪的日子,然鵝沈教授已經提前一天拖家帶口的達成了這個成就,所以這一天過的一點都不折騰,超級安逸。
一大家子都是睡到中午才起,起來了也都不甚清醒。
比如說面面大約是睡蒙了,頂着自己鬼王那一身行頭洗漱完了出來窩在沙發上調小了聲音看春晚重播,趙媽媽起床出來準備早飯的時候看見沙發上那一坨白色不明生物,還以為是家裏遭了賊,拖着趙爸爸蹑手蹑腳的走近了,直到面面迷迷糊糊的擡頭和她說早上好,趙媽媽才認出來這一頭白發披着鬥篷的倒黴孩子是誰。
哎呦少白頭,這得是受過多少委屈哎。
趙媽媽伸手撸着面面頭毛,轉頭就去廚房準備早飯了。
看給孩子累得都成什麽樣了,得多給做點好吃的補補。
雲瀾把人都照這樣使喚,作孽啊。
沈巍聽見外邊有動靜,也就起了床,趙雲瀾拒絕,懶在床上用被蒙着頭耍賴。
沈巍也就沒叫他,自己起床洗漱,出屋去給趙媽媽幫忙。
路過客廳的沈教授也看到了窩在沙發上那一坨神情恍惚的面面,畢竟是親弟弟,沈巍看着面面這樣也有點看不下去,“你要是困就躺好了,一會兒飯好了再來吃。”
面面乖巧的哦了一聲,整個人保持着恍惚狀态就躺平在了沙發上。
沙發離着落地窗近,稍微的還是要比家裏別的地方冷上一兩度,沈巍摸出自己的鬼王鬥篷給面面蓋上,轉身就見趙媽媽端着半盆肉餡從廚房出來,逼着趙心慈給解開。
“我來吧。”沈巍挽了袖子接過放着肉餡的盆和盛着高湯的大碗,用筷子一點一點往肉餡裏加湯攪勻上勁,趙心慈看着這個熟練地攪肉餡的人,無論如何難以想象這麽居家的孩子能夠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撐着天地五千年。
沈巍感受到趙爹的眼神有點不自在,正好肉餡快好了,便去廚房拿油,脫了身。
等到沈巍拿了油出來,趙心慈已經坐在了小沙發上,一邊曬着太陽,一邊撸貓。
大慶也還沒睡醒,被趙心慈一把一把從頭撸到尾,困得眼睛都不睜。
沈老師看着趙心慈和大慶,再看看睡得迷瞪的面面,側頭看看廚房裏忙活的趙媽媽,忍不住低頭一笑。
這樣的日子……真好。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歲月靜好吧。(所謂的兄弟情吧,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