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趙雲瀾醒的有點晚,沈巍幫他洗漱,端了早飯給他,趙雲瀾膩膩呼呼地吃完這頓早飯,英勇就義般的一聳肩抖掉了披着的睡衣。
“來吧寶貝兒。”
沈巍把餐盤放在一邊,先去洗了手,回來小心翼翼的給趙雲瀾拆繃帶換藥。
預想了傷口血痂糊在紗布上的景象多少次,撕掉的時候該怎麽疼還是怎麽疼。
趙雲瀾咬着牙,就怕自己疼出聲來再讓沈巍難受。
可是沈巍看着他忍着不出聲,其實更難受。
長痛不如短痛,沈巍下手很快,速度換了藥将紗布重新纏上。
傷口已經小了很多,看着這個速度,當天晚上那次換藥大約表面的皮肉就能長全,這多虧了趙雲瀾體內僅存的那一絲昆侖神力此時此刻奮戰在第一線,拼了命的堵住了這個身體的體表傷口。
然而外邊兒看着好了,裏邊兒其實還遠。
帶着怨毒的鬼爪抓穿肩膀,又何止是傷筋動骨那麽簡單,裏邊的血肉組織、穴位經絡,都需要緩緩将養、慢慢生發。
而這血肉重新長出之後,其實只是第一步。
比較麻煩的是,重新生長的經絡血肉,需要重新經歷昆侖神力沖刷,讓這部分新零件,和身體上的其他部分功能兼容。
而這個過程不僅漫長而且痛苦,前後大概要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沈巍簡直自責的不行,換完紗布眼圈都紅了。
趙雲瀾看不下去,右手手指捏住沈巍的下巴,引導他稍稍擡頭,“小巍,你早上是不是忘了點兒什麽?”
沈巍一心只想着趙雲瀾的傷,根本想不起自己忘了什麽。
趙雲瀾微微彎腰,擡手摘掉沈巍鼻梁上架着的那個并沒有什麽用的眼鏡,低頭帶着一嘴的早飯味兒就親了上去。
沈巍不敢動,更不敢換姿勢或掙紮,怕趙雲瀾使力,再扯到傷口。
趙雲瀾右手虛虛擡着沈巍下巴,兩個人就這麽安安靜靜的交換了一個溫情的早安吻。
一吻畢,趙雲瀾舔舔唇,“這才叫做起床了嗎!”說着蹦跶下床,要開啓嘚瑟模式。
沈巍伸手扶住,略有些強硬的把人按回床上坐好,“還有傷呢。”
趙雲瀾和沈巍對視半晌,最終敗下陣來,在沈巍通紅的眼圈攻勢下,認輸的鑽回了被子。
沈巍給他掖好被角,坐上另一半的床,安安靜靜靠坐在床頭,也沒再去取被趙雲瀾丢到另一側床頭櫃上的眼鏡,從自己這邊的床頭櫃随手撈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滿室靜寂,細細側耳能聽見的,只有趙雲瀾清淺規律的呼吸聲,和沈巍時不時、輕輕地翻動書頁的聲音。
大慶站在玻璃外邊兒望了一眼,看着沈巍手裏的高三地理簡直要給斬魂使磕一個。
厲害了我的斬魂使大人,敢情您是仗着您自己個兒參加過高考,就時隔多年重新翻書現教面面?敢問您當初考了多少分進的龍城大學?
其實斬魂使當初的成績并不十分突出,至少并不是龍城的前三甲。
但是斬魂使當初……其實并未發揮全部水平,因為彼時斬魂使混跡人間幾千年,已經學會了隐其鋒芒——藏拙。
對,你沒理解錯,就是披上羊皮的那種,藏拙。
于是沈老師在入學後的整個求學生涯之中,除了頭兩次随測發揮不穩定,綜合大小科目,統共不小心拿了兩次第一四次第二六次第三,此後到畢業之前一直特別穩定在每一科的第四第五名的水準。
原因是前五有獎學金,還有別的福利和推薦。
沈老師覺得自己藏拙藏得非常巧妙,可惜斬魂使畢竟是第一次讀大學,在這方面畢竟沒有那些帶了無數屆學生們的老教授有經驗,大三的時候,沈巍一開學就被本校當時生物工程泰鬥級人物點了名,要他提前跟着做研究。
斬魂使在很長的時間裏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被看穿的。
直到他也留校任教,帶了幾批學生,在某一天他窩在辦公室,看着夕陽下的操場上奔跑的學生們,不由得回首自己讀大學的青蔥歲月,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哪裏露了馬腳。
這何止是馬腳,簡直就是一整匹馬。
這個世界上有全才不假,但是無論什麽人才,什麽全才,總不至于如此。
他太穩了,穩得也太精确。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都不用說那些帶了幾十年學生的老教授,單說只帶了幾屆學生的他,如今要是遇見個這麽玩兒的,都分分鐘能猜出這是個犯了中二病想藏拙的天才。
當然活了幾千年的鬼王拒絕承認自己是個中二病患者。
這世上的人,知曉自己的本事并不是很難,但是要知曉自己的本事、熟悉同級其他所有競争對手的水平,并且能穩定的在其中找到平衡點,還一次失手都沒有——斬魂使本質上實在是太過争強好勝,靠不了爹媽人脈的孤苦伶仃的的狀态又讓他确實需要這些資源,以至于他一次都沒有掉出過前五,每次都在第四第五來回晃,連續近兩年從無失手。
回想過往,斬魂使驚覺自己給各位老師教授提供了多少娛樂,簡直整個鬼都不好了。
不過……
到底也是這些教授一直保持着惜才之情,沒有戳穿他的小把戲,反而是處處照顧提拔,才叫他短短數年就接了退休的老師的班,挑起了龍城大學生物工程研究的大梁。
也因為他嶄露頭角實在是太早,從本科到碩士到博士再到進入龍城博士後科研站,一路順遂,步步都有賞識他的老教授盡心竭力牽線搭橋,對他可謂是苦心栽培,比對親兒子都上心。
而他畢業前就被定了留校任教,兩次評職稱毫無阻礙,一步到位,從上了大學得遇名師,一個坎兒都沒有遇到,如此順風順水的成為了整個龍城,乃至全國生物工程最年輕有為的教授,經老教授推薦,在國家相關職稱和崗位上也是一路綠燈——老先生不愧為國內本專業泰山北鬥級的人物,現在的重要崗位上大半是他的學生或是他故舊的學生甚至是學生的學生,他要罩誰,還真就沒誰願意反對——何況沈教授聲名在外,自身技術也硬的過分了,一樣的科研項目,和幾位師兄同步研究,沈教授就能做到快人家将近一倍的速度出成果。
諸位師兄不得不服。
當然了,師兄們不會知道,這是因為這位天賦點數開挂的千年老鬼,他直接紮在了實驗的海洋之中,徹底屏蔽了身為一個正常人類應該有的吃飯和睡眠功能。
而沈老師自此不知被打開了什麽鬼畜的開關,就此踏上了基本不睡覺的不歸路。
對,就是那個“白天教學搞實驗,白天搞不完晚上繼續,特調處點香就去忙活一宿,特調處不點香也沒實驗的時候去看趙雲瀾。”這種簡直能要人命的全年無休的生活節奏,沈教授一過數年,直到去年終于和趙雲瀾光明正大的談了一場戀愛,還經歷了大封破碎、鬼面自爆、沈巍自盡、鬼族歸入輪回等一系列的破事兒,終于有了人天天摟着他強制睡覺了。
以至于沈教授發現自己抱着趙雲瀾簡直能秒睡,絲毫沒有很久不睡覺的失眠或是其他不适症狀的時候,其實心裏是壓着排山倒海般的震驚感的。
可是他對此的反應,也不過是叫大慶去給買個飯,他自己安安靜靜的守着趙雲瀾,看他沉眠,等他醒來。
從前許多年,沈巍在人間蹲守,從來不曾覺得睡覺是什麽必要或者重要的事情,有這個時間,不如多出幾個成果報答老師,或是去看看睡着的趙雲瀾。
可是,打從和趙雲瀾在一起之後,他忽然覺得,能夠懷抱着摯愛入睡、看着摯愛醒來,是一件讓人感覺多麽雀躍的事情。
願每天睜眼就能看見趙雲瀾的日子,永遠都不要結束。
雖然睡得不情願,但是身體畢竟大傷元氣,晚上的時候趙雲瀾醒來的時候,是被透過門縫的飯香給勾醒的。
哎這香味兒,小巍肯定炖了椰子雞!
趙雲瀾抱着被子坐起來,試着動動左肩。
裏邊錯亂的經絡還是疼,但是表面已經沒什麽痛感。
雖然是法力幾乎丢光,但是這身體自我修複的能力還是不錯的。
他想了想,幹脆自己把那一堆已經喪失作用的繃帶給撕了,照着鏡子用酒精棉擦幹淨已經愈合的表層皮膚,看着前後兩個大血痂啧了一聲,套好睡衣推門出去。
趙雲瀾順手去叼了牙刷才溜達出來優哉游哉的圍觀自家大美人做飯,果然他毫不意外的看到沈巍在廚房裏忙活,可是他沒想到的是,面面居然也在裏邊忙活。
趙雲瀾一激動,差點沒一口把牙刷咬斷。
……
趙雲瀾看着面面在沈巍指導下,耍着手中一把菜刀将水豆腐切成極薄的片,再改刀成極細的絲,下了盛着高湯的大白胎青花骨瓷湯碗,竹筷子輕輕一撥便散成一團雲霧。他忽然覺得這哥倆要是早幾千年就這麽相親相愛一致對敵消滅人類了,可能這華夏大地上,不用他折騰斷什麽天柱,也早都沒有人類什麽事兒了。
媽的這簡直見了鬼的學習能力。
斬魂使伴生斬魂刀,天生是用刀的行家,這也就算了;可是面面你不是用斧子的嗎?你的畫風不是應該走李逵許褚魯智深那一挂的才對嗎?搞什麽文思豆腐真的專業對口?
趙雲瀾目瞪口呆的叼着牙刷圍觀裏邊哥倆神一樣的做着下一道菜,直到沈巍端着雞湯一個回頭看到他又光着腳站在客廳地板上,趙雲瀾順着他視線看去發現被抓包十分心虛,要張嘴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氣氛,結果一張嘴,牙刷帶着泡沫,直接躺到了地板上。
……
怎麽感覺更心虛了。
最終趙雲瀾還是順利吃上了飯。
他覺得面面照着這個速度發展下去,大概他和沈巍應該盡早考慮面面以後的終身問題了。
這要是進了大學,還不得被狂蜂浪蝶淹沒。
感覺學校裏保不齊都會為了追他發生械鬥事件。
雖然以世界BOSS的戰鬥力來看,不存在不能全身而退的問題,但是……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畢竟沈巍還是那兒的教授,總還是有些威懾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