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威名遠揚
床腳露出一截紅紗。
寧如深一瞬血液逆流, 安靜如雞。
——他怎麽,忘了這東西!?
李無廷看他整個人都凝固了,發梢又慢慢炸開。半晌抿了下唇, 輕聲安撫:
“德全又亂塞, 明天教訓他去。”
“……”
一口大鍋被挪走, 寧如深,“嗯。”
李無廷說完躺下, 長腿一蹬,将那身紅紗蹬開。
叮鈴…輕薄的紗料拂過腳背,他呼吸亂了瞬, 又将跟前的人摟緊了點, 情難自禁地低頭親了親, “好了, 好了。”
安撫的吻蹭着他柔軟的唇。
寧如深被撫順,閉眼任人親了會兒,“唔…”
他雙手攀在李無廷的肩頭, 感受到對方的肩骨随着情潮而聳動。親着親着李無廷就壓了下來,寧如深忽而睜眼,震驚地看去:
他們不是剛……李無廷怎麽又?
似察覺到他的僵硬, 跟前的人撤離。
李無廷将他按進懷裏,低喘了口熱氣, “朕不做什麽,你受…”
他話頭一轉, “朕受不住。”
寧如深:……好敷衍的找補!
他吸了口氣, 把熱騰騰的臉往人懷裏一埋, 惱羞成怒, “睡覺睡覺!”
李無廷就拍了拍他, 閉眼,“好。”
…
第二天,紅紗被背着鍋的德全拿走了。
寧如深看他的背影在佝偻中又透出幾分偉岸挺拔,心情一時複雜難言。
洗漱完,李無廷要去審訊營那頭。
德全剛好折返回來,奉命跟随寧如深去吃早飯。
到了吃飯的地方,寧如深端了湯剛坐下,何良就熱情地看來:
“寧大人,你要不要學學騎馬?你看昨晚,還讓陛下帶。不如今天跟着我——”
嘭,“哎喲!”
霍勉一鐵掌拍去,“去!寧大人不學騎馬。他四肢不全都不礙事!”
何良驚詫,“啥???”
寧如深,“……”霍勉又在說什麽胡話。
他沒參與讨論,低頭呼嚕喝湯。
喝了兩口,一旁軒王湊來拍拍,“昨晚的溫泉怎麽樣?好泡嗎?”
寧如深差點嗆住!
池水嘩嘩拍岸的場面驟然浮出腦海。
他也是被李無廷蠱住了,竟然和人在露天的野泉裏……
他頓時渾身一燥,捧着大碗擋住臉,“唔…還行。”
李應棠看他露出兩只紅紅的耳朵,張了下嘴,轉而看向德全:?
德全興奮又失望地搖了搖頭。
李應棠懂了,興奮又失望地嘆了口氣,“唉……”
寧如深将他們的交流盡收眼底,指尖一抖:這兩個人!
遲早要被下昭獄。
·
不過那處湯池太遠,他們之後也只再去過一兩次。
等了十來天,北狄王終于回信:
——願派使者來同大承和談。
和談的地點選在關外二十裏的長槐坡。
李無廷率着定遠軍,帶上了包括蘭達勒在內的幾名北狄首領。
寧如深也一道随行。
長槐坡外置了和談的大帳。
李無廷坐在帳中主位,寧如深立在一旁,蘭達勒等人被綁着放在地上。
很快,外面便通報說:北狄使者來了。
簾子一掀,來的竟是老熟人。
賀庫王一身短衣窄褲,解了佩刀抛給守衛,大喇喇地就走進了帳中。
寧如深瞅着:人逢喜事精神爽似的。
旁邊果然傳來震驚惱怒的聲音。
賀庫王走進來站定,先看了眼李無廷。目光一轉,又落在了寧如深身上。
寧如深今天穿了一身青色外衫。
頭發用白玉簪束在頭頂,在一衆紅衣黑甲的定遠軍中格外顯眼。
不知想到了什麽,賀庫王哼笑了下。
一道冷聲驀然打斷,“賀庫王。”
主位上,李無廷眸光深不見底,端坐着靜靜看來,天威懾人。
賀庫王轉回視線,“參見陛下。”
雙方話題很快進入談判。
寧如深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氣。
想到他們有過短暫的合謀,加上賀庫王那副肆意大膽的性子——
他就怕對方會當衆爆出什麽驚人之語。
比如:你做得不錯。
這麽快就回到你的陛下身邊了。
好在對方估計是怕被抓到“通敵”的把柄,看了他眼就沒再多說什麽。
…
談判進行了兩三個時辰。
無非是商讨讓出哪座城池,大承多久派兵駐守。
一通拉扯,李無廷最後一語定音,“讓出鄯城。你們帶走你們的大王子,我大承軍即日便前往駐軍。”
賀庫王忖了片刻,“好。”
協議簽署完,李無廷起身,吩咐人将蘭達勒等人帶出帳外,“你們最好不要想着毀約。”
他清冷的面上神色淡淡,“否則我大承随時能踏平北狄。”
賀庫王盯去幾秒,“自然。”
一行人一道出了帳篷。
寧如深揣手站在帳門口,觀賞着蘭達勒屈辱地被賀庫王的親兵松綁。身側忽而落來輕飄飄一聲嗤笑:
“你倒是比本王想的要精彩許多。”
他轉頭,便對上賀庫王的視線。
“……”你要是看過我的魔術,說不定就更精彩了。
寧如深沒接這個話頭,轉而問,“如果有朝一日你坐上那個位置,真的能遵守不擾邊關的百年協約?”
“本王說了,本王只在意王位而已。”
……你最好是。寧如深看了人一眼。
不過想到還有個振翅欲飛的蘭達勒,時不時能給人撲棱兩下,他又放下心來。
賀庫王注意到他的目光,“怎麽?”
寧如深,“沒什麽。只是沒想到來談判的是賀庫王。”
賀庫王哼笑,“沖着蘭達勒,本王自然得親自來。”
——!寧如深恍惚側目,“目的在于?”
“羞辱。”
“……”
他不着痕跡地松了口氣:
也對,合情合理。拾一的洗腦能力太強大,他都差點跑偏了。
前方,滿身狼狽的蘭達勒已被松綁。
賀庫王招呼了一聲親兵,告別李無廷便大步走過去了,“回王都!”
蘭達勒一個激靈,“我不會屈服!”
賀庫王莫名其妙,蹙眉将他扔上了馬車。
噗通。蘭達勒,“哎喲!”
“……”寧如深。
待一行人遠遠消失在黃沙之外。
周圍定遠軍收拾着帳篷和戰馬,李無廷走過來,看了他幾眼,“賀庫王同你說什麽了?”
寧如深:?李無廷不是在和霍勉說話麽。
他瞅去,“一些愛恨情仇。”
李無廷皺眉,似乎在試圖理解。
寧如深轉開話題,“對了,現在協約也簽完了,那我們之後呢?”
“之後,”李無廷目光落回他身上,“整頓一二,準備班師回朝了。”
·
——班師回朝。
直到回了大營,寧如深腦中還是這件事。
他不知不覺都快習慣了在北疆軍營裏的生活,回想起京城,竟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也不知道現在京中是什麽情況:
小短腿成長了嗎?
內閣運作起來了嗎?
他的好朋友…耿犬的隐疾好了嗎?
正想着,身側忽然落下一聲感嘆。
李應棠踱了過來,“等回到京城,可比不得北疆,你和陛下就要分開了。”
寧如深聞言愣了下。
李應棠一副掏心窩子的模樣,“同帳的日子不多了…本王,言盡于此。”
他補充,“我是為你好。”
寧如深回神,洞悉道,“你是為你好。”
“……”李應棠搖頭嘆息,負手離去,“你自己思考思考。”
那道滿是心眼子的身影滑走了。
寧如深在原處立了會兒:
他一直沒想太遠。等回京之後,的确是李無廷就要回宮,而自己就要回府。
他們在北疆夜夜相擁而眠。
等回去後,自己能習慣嗎。李無廷呢,晚上會想着他嗎?
…
不過,還沒等他們整頓回京,北疆大戰得勝、換得一座城池的消息便加急傳入了京城。
朝中震動,舉國大喜——
宮中,文華殿內閣。
季劼看着傳回的捷報,高興得胡子都翹了起來,“好好好!陛下果真是英武不凡,禦駕親征一個月便旗開得勝,凱旋還朝!”
周圍同僚也都湊過來:
“不愧是陛下,天佑大承!”
“但要說不得了的,還有寧大人——”
“喔,怎麽了?”
郭尚書細看過戰報道,“看,寧大人只身入狄營,大半夜同定遠軍裏應外合,這才活捉了北狄大王子!”
衆臣頓時驚嘆,“還有這事!”
他們紛紛驚嘆着,旁邊半大點的李景煜趴在桌沿,睜大了眼睛:喔……
待內閣散會。
李景煜出了文華殿,迎面便碰上了管範幾名重臣。
管範等人也是面有喜色,“殿下,聽說大軍得勝,準備還朝了?”
李景煜負手老練,“不錯。皇兄英勇,加上寧大人半夜潛入狄營,這才活捉了北狄大王子!戰事已經結束了。”
一幹重臣張大了嘴,“竟是如此…!”
“正是如此。”
雙方寒暄幾句很快告別。
管範離宮後去了禮部。
這會兒“大軍得勝、禦駕班師回朝”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耿硯來禮部送文書,正好趕上午飯。
他毫不客氣地蹭了下來,順便打聽,“管大人,北疆怎麽樣了,寧琛他……也該回來了吧?”
“自然得回來!還得論功行賞。”
“什麽功什麽賞?”
管範一抹胡子,激動分享,“聽說寧大人半夜潛入狄營,生擒了北狄大王子!北狄大敗,不得已割讓城池。”
“……???”
耿硯聽得一愣一愣,半晌把碗一擱:“嚯!”
作者有話說:
寧大人:京城的大家怎麽樣了?
京中的大家:傳下去,寧大人生擒大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