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大閘蟹嗎?
家裏添了孩子是真熱鬧,樓上樓下叮叮咚咚嘻嘻哈哈的聲音不停。
季楠住的是一居室,四十多個平方扣去公攤後三十出頭,住得略為逼仄。孩子天性好動,活動空間小了總是會展不開,乍一下換到有天有地的獨立屋,他只覺得處處好玩。
白天陶泓去上班,兩個男人帶着胖小子到處玩。陶隐是鐵了心要把這次難得的機會利用起來,好好地鞏固戰線,在季楠回來前把小胖子打造成他這方的超級間諜。邵硯青不敢說自己非常有愛心,但再再這樣豁達開朗的孩子實在很讨人喜歡。
這時再再正蹲在地上看鐵桶裏的螃蟹,看它們張牙舞爪的模樣即興奮又害怕,“小青哥哥,它們咬人很疼嗎?”
邵硯青将一支筷子遞給他:“你的手指頭經不起它們一鉗,會斷掉的。實在想玩的話用這個吧。”
再再接過筷子,壯着膽子用它去戳螃蟹的殼。果然筷子被夾住了,還抽不出來。他吓得一松手,筷子掉進桶裏。邵硯青見他害怕的模樣,伸手将他攬過來坐在自己膝上,又伸手去桶裏掏螃蟹。再再‘哇’地叫了一聲,捂住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螃蟹卻被抓在手裏,大螯并八只細爪在空中一通狂舞,死活也鉗不到人。小家夥的崇拜值瞬間爆表:“哥哥好厲害啊!”
這些螃蟹用蛋清養過,又剝去了蟹心、蟹臍、蟹腮、蟹腸。洗淨污物後拿刀斬塊,用高度白酒、鹽、醋、糖、姜末、胡椒粉及紫菜生腌起來密封。再再好奇地問道:“這是生的呀,可以吃嗎?”陶隐倒是見過這樣的炮制方法,可又有不同:“這是醬油蟹?”
“類似而已。我們這裏叫蟹生。”邵硯青手腳很快,處理完後将密封的器物放置在陰涼透風處,“再兩天就能腌制好。很鮮。不過小孩子脾胃弱,還是吃熟食。”
再再咬着手指頭看着,口水嘩嘩地流:“媽媽答應過我,回來給我買大夾夾吃。”陶隐知道季楠這次去得急,就是想趕在中秋前回來和兒子過節:“那叫大閘蟹,不是大夾夾。想吃,我帶你去啊。”
邵硯青說:“想吃大閘蟹,在家蒸一屜還不容易。不過呢,想吃好東西,就得幹點活。”他看着再再,“再再,看到那邊的架子了沒?上面的藤都枯萎了,要把它清理掉,還有那些小花盆裏的土要換一換,有些壞掉的要拔起來。你能不能幫忙呢?”
這對于孩子來說就是玩了嘛,再再拼命點頭。小孩子對拔花掏土有與生俱來的天份。坐在小馬紮上,兩條胖腿夾着小花盆,拿小鏟子一下一下地往外掏土。每用力一下,他胳膊腿兒小肚子上的小肥肉就顫顫地抖動,別提多喜感了。
邵硯青忍不住拿眼去看他,笑道:“這孩子太可愛。”
陶隐語氣裏掩不住驕傲:“那當然,是她的孩子。”說得這樣自然,仿佛也是他身上掉下的一塊肉,而并不只是單純的愛烏及烏。
邵硯青這時看着他,輕聲說道:“你以為他驕傲,他也不會讓你失望。”這話陶隐相當受用,只是嘴上仍說着:“小的還算省心。大的就狡猾了,防我和防賊似地,至于麽。”
因為你的壞是寫在臉上的啊。邵硯青只在心裏這麽想着,為了和諧絕不去點破。但他是真沒料到陶隐所執着的人有這樣大的孩子,也沒想到他會毫無芥蒂地幫着帶孩子。以陶隐的驕傲,必定是經過一番內心的掙紮搏鬥,與自己的自尊做了一通厮殺,才堅持到今天這一步。
藤加上的枯藤敗葉清理幹淨,兩個男人都出了一身的汗。陶隐抱怨道:“過年的時候才整過,怎麽現在又一堆東西,你這旮旯是會生廢物麽?”再再掏好花盆,這時正站在小馬紮上趴水缸邊看裏面的金魚,“桃子叔叔,這魚好肥啊。能吃嗎?”話剛說完,剛才還在水面悠哉游哉的肥魚立刻沉了下去。
邵硯青笑回道:“這魚不能吃的。”又回房裏倒了涼茶出來,小家夥喝了一口,嫌味道不好,“有點苦啊。”又撒嬌似地說道:“哥哥會做酸梅湯嗎?我想喝。”
倒不是不會做,只是做梅子鹵也需要些時間,沒辦法立刻喝上。小家夥有些失望,可很快又開心起來,“那我明天就能喝上啦。”
下午四五點鐘,日頭西斜熱氣已然褪散。三個人都是一身的臭汗,個個都脫了上衣光着膀子。真不記得是誰先提議的了,最後竟然就這麽在天井裏拖了軟喉水管開始沖澡,一人手裏一塊香皂,一邊沖一邊抹,嘻嘻哈哈不成體統。
也是很湊巧,這天陶泓公司大樓檢修電路,所以提早下班。她回來的時候還順便拐去糖果店買了些糖果點心打算哄孩子,剛到家門口就聽到裏面的傳來孩子荒腔走板的唱歌聲。 她微微一笑,掏鑰匙開門不忘舉起手裏的糖果袋:“再再,漂亮姐姐給你買啊————————”
這裏,有必要說一下邵硯青家的天井。咳,一般這樣的人家大門打開後會有個影壁嘛,起初是有辟邪擋煞的作用,後來更多是裝飾。但邵硯青家裏卻沒有,所以打開門後就是一片寬闊天井。
三個光屁股——哦不,光着膀子只穿內褲的男人都齊齊背對着大門,一身肥皂泡沫地舉着軟管洗涮涮呀,洗涮涮,哦嗚~哦嗚,哦嘿嘿!
啊,尼瑪!OH,NO!不行不行不行,OH,NONONO,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陶泓這麽一尖叫,那仨只穿小褲衩的男人齊齊轉身過來。邵硯青是反應最迅速的一個,立馬甩開軟管張開雙臂把陶隐擋住。他肩寬腰窄,手長腿長,居然能将陶隐遮個嚴嚴實實。而邊上的再再則是吃了一驚,張着嘴愣愣地看着陶泓。這孩子正在沖小鳥,軟管的水從印着面包超人的小褲褲邊緣漏出來,嘩啦啦,嘩啦啦……
這詭異的場面持續了近半分鐘。
——足足半分鐘後陶泓才回過神來,咆哮道:“你們這些男人真是!!!”真是讓人無語啊!光天化日的公然脫衣洗澡,有礙風化不說還教壞小盆友。陶泓能料想到季楠看到白淨斯文的小紳士就被教成摳腳光膀的小漢子時,她的內心會有多崩潰。
因為心裏不快她晚上就沒啥好臉色。邵硯青沒敢說話,陶隐不以為意,再再不摻和大人的事,仍一心一意地吃着好吃的晚餐。他特別喜歡用糖醋魚片的芡汁拌炒面,再搛兩塊羼了肉餡兒的醬燒豆腐泡在上面,就着幹貝雜菇湯吃得滿嘴流油。
邵硯青低頭剝着焖蛤蜊肉,剝完先給孩子送去一勺,再給陶泓送去一勺。陶泓拔弄着吃了,眼角掃過他,嘆氣:“下次不能這樣了。”他受教地點頭,這時放心地繼續剝蛤蜊。
陶泓又瞪着陶隐,壓低聲音說道:“你腦子入水啊,這種天氣大人沖冷水還好,小孩子受不受得了?要是生病了我看你怎麽和人交代。”
陶隐也知理虧,罕見地沒有還嘴。
因為答應了小盆友要請他吃大閘蟹,隔天邵硯青真去市郊的海産市場裏買來品相上好的大閘蟹回來。
再再很高興,圍着箱子轉來轉去,時不時拿手背抹嘴巴。小孩子讨好人都是非常直截了當的:“硯青哥哥,我還能幫你做些什麽?”
邵硯青停下手裏的活,扭頭問他:“再再,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你叫陶隐叔叔,卻叫我哥哥?”
再再覺得他的問題真簡單:“因為你比桃子叔叔小啊。”這孩子倒是情商頗高,“要是你不喜歡,我以後也叫你叔叔好了。”
這孩子真是能讓人疼進心坎兒裏!只給酸梅湯喝就太委屈人家了,于是又多做了碟馬蹄糕,往冰箱裏擱着等午覺起來後搭着吃,香甜又冰爽。
蟹,放在晚上吃。
仍然在在天井裏擺好桌子椅凳,桌子上只有一個大盤子,上面堆着蒸好的大閘蟹。每人分一只,熱騰騰地還燙手。這箱子蟹挑得實在好,剛上手手指頭上便抹到蟹油。解開捆蟹的繩子,掰下蟹臍,再由空出的縫隙處使力,掀開蟹蓋,一片金燦燦的景色。
這時蟹油已經沿着手指頭流下,饞嘴的孩子伸舌頭舔一口,再舔一口。接着用小調羹挖一勺蟹黃送到嘴裏,鮮甜鮮甜。這時舔淨小調羹,舀半勺的姜汁米醋往蟹蓋裏點一點,再攪一攪,這才吃第二口。把蟹蓋裏的蟹黃吃幹淨,再再閉着眼睛鼻子裏發出滿足的嘆息聲,“啊,太太太太好吃啦!”
能吃淨蟹蓋,對這樣年紀的孩子來說已經很好了。三個大人一邊欣賞着孩子陶醉的模樣,一邊輪流給他拆剝蟹肉。邵硯青拆出蟹和尚,又給孩子說了雷峰塔的曲故。再再一邊吃美食一邊長知識,看着邵硯青的目光簡直是崇拜了。陶泓不甘示弱,拆出一對蟹鉗裏的兩瓣白色薄片拼成蝴蝶。小胖紙拍起掌來,嚷道:“我回去也給媽媽做一只。”而陶隐則全程不聲不響地在一旁,默默地複習着剛GET到的新技能。
不過大閘蟹性寒,孩子不能多吃。剝完兩只後便叫停,給喝了一小杯紅糖紫蘇,又另外備了米飯和火腿丁煨白菜給他。而三個大人則繼續在啃白菜的孩子面前殘忍地拆着蟹蓋剝着蟹粉蟹肉,喝着加了姜汁的太雕。
蟬聲漸漸低了下去,盤碗間的響動也間次停歇。這時仰望頭上星空,已有朦胧醉意來襲。難得連邵硯青也懶散了,說放着明天再收拾吧。再再不知什麽時候偷溜去廚房,用小背心兜了一捧的幹栗子出來,這個分幾顆,那個也分幾顆。
風幹的栗子肉略硬,但是很甜很甜。陶隐慢慢地嚼着,看着小盆友的眼神溫柔得要滴出水來,“你媽媽也喜歡吃栗子。”再再用力點頭,“我留一點兒帶回去給媽媽吃。”又趴在陶隐耳邊告密:“我媽媽也很喜歡吃杮子哦,軟的硬的還有柿子餅她都喜歡。”
陶隐在他臉上狠親一口。也是一時沖動,掏出手機來給孩子拍照,發給了季楠。發完不到一分鐘,季楠的電話就追回來了:“你帶我兒子去哪兒了?怎麽他臉上被蚊子叮了這麽大個包。”陶隐端着手機看了幾秒,又扭頭看着正歡樂地剝栗子的再再幾秒。
他選擇了關機,兼狗帶。
再再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孩子,不過畢竟是個孩子。之前晚上他都肯和陶隐睡,這天晚上就有些鬧別扭了,“我想和姐姐睡。”
這有何不可。
陶泓熱烈歡迎。陶隐也無所謂。只有邵硯青的臉微綠。可怎麽說也只是個孩子,他心胸何至于狹窄到容不下。
再再的睡相很老實,或許是因為白天勞作的關系,睡熟了有微微的鼾聲。陶泓替他掖好毛巾被,又摸摸他的小手,将空調高調一度。
半夜醒來口渴,她蹑手蹑腳地下樓取水喝。恰巧他也在。也不知道是真的恰巧還是他守株待兔。
這幾天陶隐帶着再再,宛如超級大燈泡帶着它的移動電源,一天到晚發光發亮,明晃晃地追着這對無法秀恩愛的熱戀狗照射。
熱戀期啊,本來邵硯青已經養成每天早上M Kiss的好習慣,這下又被打回原形,一起床就爬去守廚房。而陶泓每天回來時都會收到一個熱烈的迎接吻,一個兩個接三個,本來甜得連喝鹹肉湯時都覺得發膩呢,現在就真只剩鹹肉的味道了。
這時月黑風高又兼燈黑火瞎,正好可以搞搞小動作。這次是陶泓主動,勾着邵硯青的脖子就是一個深吻。他将她抱在膝上,微微地喘氣,手指與她的交握,聲音低啞道:“我都等了兩個晚上,你才下來。”
她大驚失色,“什麽?你都埋伏兩個晚上了?”又好笑又心疼,“怎麽都不和我說?暗號也不打一個。”他委屈得很:“我以為心有靈犀。”
哎呀小青哥哥,活該你單身這麽久。(手動再見)
陶泓撫摸着他的鬓角,短短硬硬地有些紮手。他們坐在客廳的角落,只點了盞半人高的立燈,并不很明亮。于是遠遠望去,倒像是一對連體嬰。
“我要和再再一樣小,也可以和你睡一張床。”他感嘆道,似乎很不忿被另一個男人占了先機,“嫉妒壞了。”
他這樣坦白,她一時間語塞,随後扭着他的領口慢吞吞地說道:“你要是變小了,我可怎麽辦?我又沒有戀~童~癖,那可是要坐牢的。”
邵硯青笑起來,白生生的牙齒晃了晃,像是要進食着的鯊魚。手也不老實了,由她睡衣兩側往裏鑽去,“所以啊,我就只是想想而已。”掌下柔膩滑軟的觸感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懊惱着這時間地點不能縱着胡鬧,天不遂人願。
她坐在他膝上,這時倒比他高了半頭有餘。雙手搭在他肩上,撫慰似地輕吻着他的額和眼。這樣經歷對一個正常的男性确實是種折磨,能克制住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埋在她胸前嘀咕着:“幸好他們就來幾天,要是再多一陣子,我也受不了。雖然再再真的很可愛。”這時忽地笑起來,悄聲說道:“我們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也很可愛。”
陶泓臉上的微笑凝固住,連身體都有些僵硬。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可他仍是敏銳的捕捉到了。周圍的溫度也在慢慢地下降,只有立燈的燈泡發出極細微的電流聲。
他盯着她的眼睛,很想問她:你有想過以後嗎?戀愛,結婚,生子。你是否有将我列入你未來的人生中,我們一起前行。可是終究是沒問出口,他忽然害怕起來。她倘若說只要現在快樂就好,以後誰會知道。他一定不忍駁她,那又何必要問。
可他不問,她卻有回答:“講真,我從未考慮過結婚的事。”她用額頭輕輕點着他的,說道:“但我确實愛着你。”
他沉默地收緊了臂彎,将臉埋在她柔軟的頸側。唇下的淺青色脈絡裏流淌着她的血液,她的心髒也離他這樣的近。而他之前未曾想過她會這樣在他的懷中,對他說‘我愛你’。
很輕很輕的三個字,卻足以讓人動容,令他淚盈于睫。
作者有話要說: 雙十一,大家都剁手了吧。
我現在是用舌頭打字的,嗯~~~~~~~~
小青的生日快到了~所以準備給小青過生日。
買完東西心情好了,話唠下:
其實相比起來,我喜歡海蟹勝過大閘蟹。因為海蟹肥的時候肉多啊。大閘蟹要細剝,趁熱着吃,涼了味道就不行了。剝得不熟練,那吃得也不盡興。
悅食中國的第一集的開篇就是禿黃油,取蟹黃蟹膏,用先過了蟹殼的油煸炒。精工細作,是很費時間下功夫的菜。做一次禿黃油,得用去八十只大閘蟹,= =,成本很高。我在網上看了,大約一瓶三四百左右。咳,吃不起。
悅食中國的旁白不若舌尖系列來得溫情,帶着一種刻板的說教感覺。但是拍攝的手法和取材卻蠻好,第四集的鍋巴油粉和水八仙,是我最喜歡的一集。第三集裏,這個星球上神奇的面條。我覺得比舌尖2裏做面條的集看起來更好。手工食物裏似乎蘊藏一種神奇的力量,我們更喜歡用人的手做出來的食物,似乎它帶着天然的溫度。在這一點上外國人也多是這種看法。像是兩只意呆吃貨裏,第1季第2集,安東尼奧回到家鄉,回憶起戰争年代時家家戶戶為了貼補家用做的手工螺絲面(後來他們拿了一包,用來配拿波裏肉醬,媽的好多肉!)。還有第1集裏一家人一起做意大利餃子,和速食工廠裏的餃子味道其實差不多,但安東尼奧說會更喜歡家制的。我想這并不是情懷。
螃蟹寒涼,吃的時候要搭些花雕酒或是姜汁,不且吃多,消化系統不好脾胃弱的也不能吃多。= =,吃貨需要堅韌的腸胃。以前吃螃蟹的時候,吃完了家裏人會準備紅糖姜水。扒螃蟹的手指縫裏滲了蟹油,搓完還有點腥味。
小青做的蟹生,有點像醬油蟹吧。不過用的是海蟹。前陣子MO爸做了好幾次,漬好後能吃了,那蟹肉就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這不是人人都會喜歡的東西,加了大量的高梁酒和姜末,還有上好的紫菜。我最早吃的蟹生,是外公做的。PS,外公做的蟛蜞醬最好吃了。
風幹栗子,柴,硬,甜,是合宜的小零食。
今天的配圖略抽風+血腥~
啦啦啦~~~~~~
自插雙目的小桃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