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0)
裏聽到蕭煥的聲音,蕭千清就毫不猶豫地說:“全面接手。”
實槍核彈的大隊士兵搭乘着裝甲飛行器迅速卻又整齊地開了進去,還有後續維護秩序的幾臺機甲。
除此之外,跟在士兵們後面進去的就是圍在外面的媒體記者,從事發到現在,雖然一直很緊張,但也有差不多半個小時了,當地媒體早就跑過來,在外面堵了個水洩不通。
聯邦法律對記者有準許進入危險場所采訪的特許權,哪怕是蕭千清也不能看他們不順眼一起攆出去。
不得不說這些媒體工作者真的還挺……不怕死的,同事們在裏面跟恐怖分子肉搏,外面的還削尖了腦袋要進去拍點獨家畫面。
淩蒼蒼仍舊駕駛着機甲,跟蕭千清一起進入到訓練場裏。
王風還是在半空中懸浮着,等他們都靠近後,才緩慢降落在了地面上,蕭千清的機甲徑自就沖到了王風面前,二話不說打開艙門沖了出來。
蕭煥也打開了王風的艙門,扶着自動放下的起落架走下來,蕭千清冷着臉一言不發地大步向他走過去。
淩蒼蒼看蕭千清的架勢簡直是要沖上去打他大哥,就連忙也打開艙門跳了出去,連忙趕上去準備勸架。
好在蕭千清還有些理智,現在人這麽多,他身後又跟着迫不及待的攝像機,他只是胸口起伏了幾下,緊緊盯着蕭煥說:“皇兄真是厲害啊,一個人力挽狂瀾,都沒有我們出場的機會。”
他不但臉色陰沉得很,說話的語氣接近一字一句,絕對不是什麽恭維。
蕭煥卻不在意,對他微微笑了笑,輕聲說:“千清,你配合得很好,辛苦了。”
他邊說着,還邊伸出了手想去拉蕭千清的胳膊,誰知道蕭千清卻根本不管攝像機還在拍,擡手把他的手臂推開,看那樣子,還正在氣頭上。
淩蒼蒼快步走過去,正趕上蕭煥的手被蕭千清一把推開,整個人都後退了一步,身體也微晃了下。
她遠遠就看到蕭煥雖然臉上帶笑,臉色卻蒼白得很,急得嗓子眼裏都快伸出個手了,恨不得過去一巴掌拍醒蕭千清:淨撿些關鍵的時候傲嬌,他還真長出息了。
結果她就看到蕭煥側頭輕咳了聲,雖然擡手去捂了,卻還是沒來得及,唇邊就滑下了一道鮮紅的血跡。
不多也不少,正好滴落在他純白色的禮服上,成了一道醒目的痕跡。
淩蒼蒼瞳孔縮了縮,正好擡手攬住他的腰,聲音有些發顫地說:“蕭大哥?”
蕭煥撐着她的肩膀勉強站着,還是轉頭對她微勾了唇角輕聲說:“沒事……一點代價而已。”
他這麽說着,眼中的光芒卻飛快地黯淡了下去,身體也越發無力地滑落,淩蒼蒼用力撈了一下,才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身體,避免他倒下去。
在眼睛緩慢合上之前,他還又對她笑了笑,失去了往日神采的黑瞳中,唯有那深不見底的柔和意味,不曾散去半分,他看着她低聲說:“蒼蒼……”
雙手把他抱在懷裏,淩蒼蒼愣了一陣,才聽到身旁早就混亂起來的聲音,不斷有人驚叫着“陛下!”,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她側頭看了看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頭,微微垂着,額頭正抵在她的臉頰上,失色的唇邊那道鮮紅的血痕,刺目無比。
把蕭煥抱進急救飛艇上,看着他被送入急救艙中,淩蒼蒼才在旁邊撐住頭頹然坐了下來。
蕭千清一直跟着他們,這時候也貼着她坐了下來,抿了下唇,出口仍是抱怨:“他要用血誓的時候你怎麽不跟我一起攔着,現在後悔有什麽用?”
淩蒼蒼側頭看了他一眼,終于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小祖宗啊,你能消停會兒不?”
連蕭千清似乎也被這一聲“小祖宗”給鎮住了,隔了一會兒,還是不服氣地“哼”了聲:“你怎麽不勸他消停點?他消停了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
淩蒼蒼看他繞來繞去,還是對蕭煥用了血誓的事情耿耿于懷。
剛才抱着昏迷的蕭煥,被媒體的攝影師和自動攝像機環繞着360°拍,淩蒼蒼都沒顧得上開口說話,現在進了急救飛艇,總算能把那些人擋在外面清靜一下了,她就逮到機會問:“王風的血誓到底是什麽威力?剛才的紅光到底怎麽回事,需要的代價又是什麽?”
蕭千清抿了下唇,有些不情願地說:“那只是王風的一部分能力,也是最基礎的部分,更多的……不是付出這麽少代價可以使用的。”
淩蒼蒼想了下:“難道是電磁幹擾?”
蕭千清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絕大多數軍用級別的武器都可以阻隔電磁幹擾吧?練習場的建築也是軍用的,都裝了防禦設備。”
淩蒼蒼只能為自己的無知汗顏了一下,剛才她在外圍,只看到紅光瞬間籠罩了整棟樓,然後很快蕭煥就表示壓制完畢了。
那種光線太亮,肉眼捕捉不到具體畫面,她所能想到的只是類似于電磁幹擾的手段。
蕭千清搖了下頭,接着輕聲吐出幾個字:“能量吸收。”
淩蒼蒼“啊”了聲,這個她還真聞所未聞,蕭千清只能接着解釋:“零號機的運行,靠得并不是普通的能量爐。”
淩蒼蒼點頭表示同意,她從來沒見過什麽能量爐是會發出那種詭異的紅光。
蕭千清于是繼續說:“那個能量爐只需要維護,不需要補充燃料,在實戰中,王風可以通過不斷吸收對方設備的能量來維持運轉,這臺機甲永遠不會能量枯竭,還可以吸收對方的能量來壓制對手,所以才最致命。”
淩蒼蒼聽着就有些愣:“這簡直是反科技。”
蕭千清聳了下肩:“是反科技,不然你以為聯邦建立四百多年,為什麽還破解不了這臺機甲的核心程序?”
淩蒼蒼愣了愣,就又問:“那你大哥這次只是發動了這個功能?”
既然王風是靠這種模式運轉的,那麽聽起來這個似乎是比較常備的技能……不是那種大招吧?
蕭千清點頭,還是一臉氣憤:“雖然能量吸收是血誓中需要代價最小的部分,但他也不看看他現在什麽身體狀态,已經動不動就會吐血昏倒了,還去開那臺機甲!”
淩蒼蒼總算了解了點,也就是說……蕭煥的情況并沒有很差吧?
她想着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身側的急救艙,智能的急救系統已經就蕭煥的身體狀況做完基本診斷了,數值顯示他除了過度疲倦外,并沒有其他太大的問題。
疑惑解除了一部分,擔心少了點,等急救飛艇到達了月間宮,蕭煥被從急救艙裏移出來後不久,他果然就醒了。
淩蒼蒼就坐在他躺着的病床邊,托腮看着他的長睫微微顫抖了幾下,接着才緩慢睜開了雙眼。
還是柔和無比地看着她,他輕彎了下唇角,說:“蒼蒼。”
淩蒼蒼“哦”了聲,表情很無所謂的樣子:“恭喜陛下蘇醒。”
蕭煥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大概是知道了,輕咳了咳,自己撐着床側有些艱難地半坐了起來,繼續微笑着:“蒼蒼……抱歉沒有提前解釋給你聽,讓你擔心了。”
淩蒼蒼到底還是看不過去,起身走過去将病床調高了些,又坐上去,抱着他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懷裏,這才輕嘆了口氣:“反正全聯邦的人也看到我為陛下失魂落魄的樣子了。”
蕭煥輕勾了下唇角,看起來還挺滿意的樣子,淩蒼蒼就只能又嘆了口氣:“全聯邦的人也都知道我們的婚姻關系了。”
在放心下來,等待蕭煥蘇醒的時候,她用通訊終端稍微刷了下社交網絡,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已經變成了聯邦熱搜的頭條。
搜索關鍵詞更是五花八門:“陛下的妻子”,“黑衣少女”,“愛的公主抱”……
唯獨她的照片,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張……除開今天被拍到的幾張之外,還有之前她穿着黑色制服,低調站在蕭煥身後的照片,也統統都被扒了出來。
要說今天真是熱鬧,要不是這一場震驚全聯邦的恐怖綁架活動,蕭煥但凡敢公布婚訊,說不定都會有不少女性或者男性要尋死覓活跳樓喝安眠藥。
但……事情太多了,很多人的大腦顯然處理不過來這麽多信息,也就沒人顧得上自殺。
各大社交平臺都像炸開了窩,有人在說陛下的S級那是超S級,有人在點蠟祈禱陛下盡快康複,有人在研究這次恐怖活動的幕後組織成員和消息,有人在哭訴陛下居然隐婚要去聯邦法院告月間宮要求賠償精神損失費……當然還有人在試圖深挖淩蒼蒼的各種信息。
可惜月間宮早就在蕭煥和淩蒼蒼注冊結婚的時候,就把她的資料和名字設置成絕密檔案,不允許被任意搜索了。
當然她已經發布出去的照片是追不回來的,那張她抱着昏倒的蕭煥,一臉失神的照片,更是被頂在各種頭條上。
要說現場的攝影記者都是專業的,這張定格照片,拍得确實非常有水準,背後的各種淩亂背景和人群,都被虛化模糊了,唯獨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近身戰衣,懷中抱着已經失去了意識的蕭煥,被放在整個畫面的中心。
她有些茫然地擡着頭,清麗的臉上竟全是近乎絕望的不知所措,好像是被全世界丢棄的小女孩。
而她肩上靠着的蕭煥,也僅僅只露出了半張側臉,還有唇邊一道豔紅的血痕,那樣子要多凄美有多凄美。
淩蒼蒼覺得,這照片或許會得今年的新聞攝影大獎……
第三篇章:火焰之星
☆、第79 章
? 看她許久不說話,蕭煥就側頭輕咳了咳,繼續努力微笑着:“蒼蒼,我真的沒什麽事,你別擔心。”
淩蒼蒼冷漠地看着他,挑了下眉:“哦?沒事下地蹦幾下給我看看?”
蕭煥頓時不敢再說什麽逞強的話了,彎了眼角笑:“恐怕還是不行……”
淩蒼蒼側頭看了看他,輕嘆了口氣,還是湊過去吻住了他淡色的薄唇,他的體溫偏低,唇齒間總是帶着點冰雪的意味,她吻了一遍又一遍,還是不滿足地嘆息:“蕭大哥,我真的……”
蕭煥微笑着,柔和地接下去:“不知道該拿我怎麽辦才好?”
又是什麽從她愛看的那些言情小說裏拿過來的句子,淩蒼蒼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讓蕭煥遠離那些小說,不然她無論說點什麽現學現用的甜言蜜語,都得被他拆穿了。
她郁卒地看着他:“你還是現在的樣子好一些……”
憋了半天,又憋出來一句:“雖然我不希望看到你生病,但現在這樣子至少不會再一會兒看不見,就出去折騰出別的新花樣了。”
聽到她說出這麽一段糾結的話,蕭煥就失笑了,眼角都彎了又彎:“蒼蒼,抱歉了……”他說着唇邊笑意更濃,“我盡量讓你放心一些。”
說來說去還是“盡量”,淩蒼蒼反正也習慣了,她是警察和探員,也是把國家和民衆利益要放到自身需要之前的人,可以理解他的選擇,輪到她頭上,她甚至會做相同的選擇。
但……還是心疼兼郁悶啊。
她抱着他,将頭埋在他胸前,隔了一陣才說:“你要不要喝碗糖水?柳醫生放了些中藥材炖的,說對氣管有好處……你之前是呼吸道出血……”
說起來是呼吸道出血,其實還是跟他身體損耗和極度疲勞有關系,王風的功能邪門,帶給使用者的代價也邪門,檢查明明查不出任何大問題,他卻偏偏就是昏迷不醒。
蕭煥“哦”了聲,接着不是很确定地問:“糖水?”
淩蒼蒼擡頭默默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聽到是中藥材,在質疑是否會苦……默然了一下,她點頭:“放了好多冰糖,齁甜。”
蕭煥這才笑了起來,他還是虛弱,沒什麽力氣不說,說話的時候也會夾帶幾聲輕咳,只是語氣裏的溫柔和寵溺,仍舊濃得化不開:“這就好。”
于是淩蒼蒼就起身去拿了炖好的糖水過來,裏面放了琵琶川貝和梨子,炖得确實好,熱熱的又濃稠,喝下去就像一道熱線下去,一直熨帖到胸口。
連蕭煥這樣挑剔的味覺,都覺得不錯,喝了幾口笑着勾了唇:“确實不錯,你也可以嘗一下。”
淩蒼蒼聽着就自己也喝了兩口,相當滿意:“還真的不錯,一碗不夠我倆喝,待會兒再要一碗去。”
說完了她就看到蕭煥微笑看着自己,還擡手擦去她唇邊的一點水澤,聲音柔和:“好。”
而後她才有些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竟然已經很習慣跟蕭煥用一個碗一個勺子了,自己都不覺得有絲毫違和感。
不過這也沒什麽,反正她也每天都要把人翻來覆去吻幾遍了,想着她就又湊過去吻了下他的唇角,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麽,笑個不停:“你的那些粉絲們,估計這會兒正在心裏默默對我羨慕嫉妒恨,因為我做了她們一直腦內的事情啊!”
蕭煥還是笑得非常溫柔:“你對我做什麽都可以,蒼蒼。”
他現在才剛蘇醒,還躺在醫療室的病床上,身上染了血的禮服外套更是被淩蒼蒼親手扒了下來,現在就穿着裏面的白色襯衫,領口還因為做檢查被解開了好幾顆扣子,露出裏面大片春光。
這樣子若無其事地說着這種話,還真是……禁欲系無意識的誘惑,簡直讓人要流鼻血。
淩蒼蒼眼睛都直了一下,然後才假裝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我才不要對你做什麽!”
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己臉都沒忍住紅了,并且因為腦部的內容過度,一個沒忍住,鼻孔裏也一癢,蕭煥則微愣了下,就忙扯了一張紙巾放在她鼻子下。
他微笑着,帶着些無奈和好笑:“蒼蒼,你怎麽還是……”
淩蒼蒼接過來紙巾堵住自己的鼻孔,同時擡頭抑制鼻血繼續流下去,她也很懊惱,她怎麽總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
蕭煥的美色再動人,也是天天見天天摸天天親,并且前兩天才剛吃過,她在這種時候還出這種丢臉的事。
她一邊想着,一邊突然意識到……她雖然已經在蕭煥流過鼻血了,可她印象中還應該有一次,那一次她旁邊還應該有個人,也跟她一起流鼻血了。
但……那是在哪裏?和她在一起的人又是誰?
看她呆愣着,還以為她是害羞,蕭煥就微嘆了口氣,唇邊帶着點笑意:“也許我可以開個降火的中藥方子給你。”
又是中藥方子,蕭煥本來是外科醫生,在恢複了那個異世界的記憶後,才多了一項中醫的技能,而且感覺上還是很厲害的中醫技能。
雖然他們都默契地不再提異世界的那些事,可又怎麽回毫無痕跡?
畢竟,那是幾十年間相處的點點滴滴,是一生的經驗和記憶。
不過這種消沉的狀态顯然不适合淩蒼蒼,她馬上就又恢複過來,仰着臉側頭看着蕭煥:“降火藥不治本……”
蕭煥頓時就又失笑起來,略顯蒼白的臉色和那雙明亮的黑眸,那笑容讓淩蒼蒼一秒鐘都舍不得移開目光,他笑着說:“好,我們治本。”
蕭煥恢複了一些後,就從醫療室回到他們的卧室休養了。
這一天還沒過去,等夜幕降臨的時候,月間宮的新聞發言人,就先對輿論沸騰的外界發表了一次講話。
主要解釋兩個問題,第一,陛下确實已婚,合法配偶就是這些日子來經常出現在他身邊的黑衣女子,名字不便透露,職位也不便透露,都是必要的聯邦機密,保密的,保密。
第二,陛下确實是超S級機甲駕駛員,之所以沒有對外公布,是因為陛下的心髒不是很好,不能經常駕駛機甲。這次為了對抗恐怖分子,解救人質,陛下不惜犧牲了自己。
結合到蕭煥在結束了戰鬥後很快就昏倒了,新聞畫面上能看到他還吐了點血,于是民衆就更激動了,全境收看直播的人群裏,到處都是哭得昏天暗地的腦殘粉不說,記者招待會現場都有人激動地大叫:“God bless your majesty!”
淩蒼蒼在房間裏,一邊吃着蕭千清提供的晚餐後水果冰鎮西瓜,一邊從落地光屏中看着招待會現場,看到這裏的時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側頭去看自己身邊半躺着的蕭煥:“你都不露個面表示下你現在還能動麽?照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怎麽了。”
蕭煥脆弱的呼吸道不能享受冰鎮西瓜這種東西,還在喝那種甜甜的糖水,勾唇笑了笑說:“今天狀态還是太差,明天再說吧。”
明天他的腦殘粉都哭脫水了吧?不知道有沒有人因此昏倒去醫院。
事實證明她還真沒想錯,不用到明天,新聞發布會過後不久,地球和月球基地就陸續有人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被送到了醫院,一晚上據統計全球急診接到了十三個人,月球基地則是兩個。
共計十五個人裏,包含了十二個女性,還有三個男性……看起來蕭煥的鐵粉裏,還是女性居多一些。
而他們之所以情緒激動成這樣的原因,到底是擔心蕭煥的身體,還是被他已婚的消息轟炸崩潰,這就不得而知了。
對此第二天一早,因為休息了一天而顯得精神好了些的蕭煥,在看到新聞簡報後,微蹙了下眉尖,發表了他的感想:“果然皇帝太偶像化,并非沒有害處。”
淩蒼蒼在旁邊聽着,默默在心裏給他的粉絲畫了個十字。所以說到底是有多想不開,才拿一個政客當偶像?他賣了你,你都還在給他數錢呢好不好?
于是為了阻止事态進一步惡化,蕭煥還是在早餐過後,就在月間宮的會議室做了個簡短的講話,播出的新聞畫面裏,他還是一身白色的禮服,唇邊溫柔的笑意也沒有絲毫改變。
只是細心的觀衆可以看到他的臉色的确顯得比往常蒼白,說話的語速也比平時慢了許多,偶爾還會有些異常的停頓,看起來身體可能真的還比較虛弱。
于是收看新聞的一部分多愁善感一點的觀衆,又在一邊看一邊抹淚,心裏暗暗下定決心:陛下是為了讓我們放心才強撐着出鏡的,這麽好的陛下,就算已婚了我還是一輩子支持陛下!
淩蒼蒼站在畫面外看着蕭煥發布講話的樣子,心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頭頂的聖父光環好像又亮了一些。
蕭千清也站在外面外看着蕭煥,等他的講話結束後,他才打了個響指,對身旁的侍從官說:“告訴氣象控制中心,今晚我要一場雪。”
月球基地本來就是個巨大的玻璃罩子,氣象靠各種人為手段調控,要下雨就下雨,要刮風就刮風。
只不過下雪卻比較少有,本來月球基地就是模仿地球聯邦首府的時區和氣候,雖然可以人工調控到四季如春,但雪一年還是偶爾需要來兩場的,不然容易流行病肆虐。
現在也的确是可以下雪的季節,蕭千清也确實可以因為疫情監控部門的報告啊,政治需要啊等等為由,要求氣象控制中心下雪。
但在地球呆慣了,也習慣了大自然調控天氣的淩蒼蒼站在旁邊聽到他這麽說,還是忍不住默默想:做月間親王似乎還真的蠻酷的……
☆、第80 章
? 預訂晚上會有的降雪,在下午其實就紛紛揚揚降臨了,淩蒼蒼陪蕭煥在房間裏休息,從落地的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屋外大雪中的花園。
月間宮的花園按照蕭千清的品味,被修建得很華麗,就這扇窗子外,就可以看到成片的紅楓樹林,還有已經過了花期的玫瑰園,還有散落在建築之間的各種雕塑。
白色雪花緩慢覆蓋上紅色的霜葉,看起來還真是非常美麗的,淩蒼蒼站在窗前感概了一陣美景,回頭看到蕭煥還靠在床頭打開了便攜電腦的投影鍵盤,正在輸入着什麽東西,就覺得他真是工作狂。
雖然她自己工作起來也很拼,但也會勞逸結合好不好?哪兒像蕭煥,好像從來沒閑下來過,就算閑下來也是在看各種書……看書對他來說就是休息了吧?
想着她就嘆口氣,過去趴在床邊看着他:“陛下,我覺得首相也比你閑一點吧?”
蕭煥擡頭看了她一眼,微勾了下唇說:“怎麽可能,我畢竟不參與具體的政務,最多看一看各種報告而已。”
他說着,轉過一點屏幕,讓她看清自己在忙什麽,淩蒼蒼一眼掃過去,發現這竟然是內頁上有特別科标志的公文,內容也是總結記錄這次月球基地行動。
淩蒼蒼差點都忘了,他還有另一個工作,聯邦調查局特別科的科長,雖然他免去了探員們的報告,但顯然向更上級的報告,還是需要科長去寫的。
想到這種本來應該他們完成的公文被壓在了蕭煥身上,她就有些心虛地清了清嗓子:“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的。”
蕭煥笑着,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說了句:“真的?”
生平最讨厭寫公文的淩蒼蒼立刻就蔫了下來,但還是鼓足勇氣說:“你身體不好的時候,還是可以交給我的。”
蕭煥看着她樣子就笑了,勾着唇搖了搖頭:“我開玩笑,寫這些不費力氣,也是我的工作,怎麽好推給你。”
他說着又感慨一樣說:“最近身體不是很好,已經連續一個多月跟醫院請假了,還算比較輕松的。”
淩蒼蒼這才想起來,他還有個身份是醫生的,挂名在首府的市立醫院裏,平時還真的會去當值和做手術……想到他這麽忙,除了到處演講,還要做警察,還要做醫生。
淩蒼蒼默然了一下,覺得他們剛結婚的時候,蕭煥能抽出時間去她家裏,還真是蠻拼的。
好在就當她糾結的時候,蕭千清仿佛知道自己哥哥什麽性格,派了個人過來,說叫他們倆去頂樓賞雪兼吃晚飯。
他從昨天開始就傲嬌得很,都不搭理蕭煥,這時候拒絕他,不知道他一時想不開會幹出點啥事兒來。
于是蕭煥也只得放下寫了一半的公文,和淩蒼蒼一起去了頂樓。
蕭千清要他們去的地方,就建在花園區的正上方,是夾在兩個樓之間的一個大露臺,被改造成了一個大溫室玻璃房,裏面種了不少低矮花草,還有一個淺淺地小池塘,修建成了中國古典庭院的樣子。
下雪或者下雨的話,這裏還真是非常适合觀景的地方。
蕭千清早讓人在面向楓林的一面設置好了矮榻和矮桌,淩蒼蒼和蕭煥過去的時候,他正自己一個人盤膝坐在冒着蒸騰熱氣的炭爐邊,一邊用青瓷杯子喝酒,一邊守着一個未開的火鍋。
看到面前暖洋洋的矮榻,淩蒼蒼想果然蕭千清善于享受,讓氣象控制部門下場雪,然後自己準備好熱乎乎的吃食等着欣賞,果然不是一般的任性。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蕭千清就擡起頭掃了一眼他們,然後輕哼了聲說:“坐下休息一陣子吧,免得過勞死。”
他這句話針對的肯定是蕭煥,話雖說得難聽,卻還是藏着關心的,蕭煥就微微笑了下,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來,輕聲說:“千清,謝謝你。”
蕭千清微側過頭去,并不理他,還是輕哼了聲,态度十分傲嬌。
淩蒼蒼暗暗發笑,也過去坐在蕭煥身邊,他們出來時,怕蕭煥着涼,她特地給他加了個披風,現在看這裏很暖和,就擡手幫他又取了下來。
蕭千清在旁斜眼看着,很不屑一樣撇了下嘴:“明明弱得風吹一下就倒,偏偏就愛逞強。”
在蕭煥的身體這個問題上,他真是比淩蒼蒼還要糾結和在意,這都別扭一天了,還是火氣沒消的樣子。
蕭煥不敢跟他正面沖突,仍然微笑着:“千清,這場雪安排得很好。”
蕭千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懶洋洋擡手打開旁邊的一個落地光屏,上面正是新聞頻道的現場直播。
月球基地最大的中心圓形廣場上,無數人撐着傘或者穿着大衣,聚在廣場正中的大紀念碑前放置鮮花、手工制的小物品、蠟燭等等,并且三三兩兩地逗留,合掌祈禱。
蕭千清擡頭看了下蕭煥,神色還是懶洋洋地:“恭喜陛下,聲望達到最高了……這些人都是在為你祈福,希望你盡快恢複健康。”
蕭煥笑了笑:“下雪天确實容易調動起人們的感情。”
淩蒼蒼在旁邊黑線了一下,心想這些政客果然跟普通人想的不一樣,她還真以為蕭千清是為了看雪才要求氣象控制中心下雪的,原來真的是……政治需要。
蕭千清又輕哼了聲,關掉光屏,舉起手中的青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接着說:“這是竹葉青,我特地從地球搞來的,不過親愛的哥哥,你要遵醫囑吧?”
聽他的語氣,這應該是蕭煥偏愛的酒,他聽着臉上也真的露出些失望的神色,微嘆了口氣說:“是啊,我不能喝酒了。”
蕭千清看他失落的神情,這才稍微滿意了一點,點了點面前的黃銅小鍋說:“這個倒是高湯,沒有辣。”
蕭煥既然是不能吃苦的人,辣當然也一樣不能,這點淩蒼蒼已經深有體會了,不僅是辣,他連佐料稍微濃重一些的食物都不喜歡,像之前她家裏的咖喱,他總是有點勉強地吃一些,大半還是為了給她面子。
感嘆自家偏偏有這麽一個嬌貴的人要伺候,淩蒼蒼還是看鍋稍微開了點,就動手給他盛了一碗湯先放着涼一涼,還摸了把他微涼的手,引着他的手去捧住厚瓷的碗暖一暖。
她做這些的時候自然得很,全然沒注意到其實她之前并不是這麽細心的人,現在卻已經很習慣照顧蕭煥,甚至連他的各種偏愛都了如指掌。
然而蕭煥卻并不是那種很好揣測偏愛的人,他雖然挑剔,卻用禮貌将這些掩蓋得很好,具體是怎麽知道的,連淩蒼蒼自己都有點茫然無頭緒,只是憑直覺去猜,就總能猜對一樣。
蕭煥也不意外,微笑着低聲對她道了謝,窗外夜幕降臨,雪也更大了些,漫天徹地,連下面的庭院,都被風雪掩蓋,漸漸看不清楚。
蕭千清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喝了下去,他似乎是沒有吃東西就在這裏不停喝酒,兩頰漸漸有了些紅暈,黛色的眼眸中也像蒙了一層水汽。
他就看着窗外的大雪,突然開口說:“大哥,我其實讨厭下雪。”
他一動不動地坐着,隔了很久才又說了句:“你知道為什麽。”
看着他的側影,淩蒼蒼不知為何,感覺此刻的他,看起來非常的落寞,仿佛是陷在什麽濃稠的悲傷和絕望裏無法自拔。
蕭千清為什麽讨厭下雪……淩蒼蒼心中一片茫然,卻又像是好像能猜到,只不過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細節而已。
蕭煥一直垂眸沉默着,許久才聲音略顯低啞地說:“對不起,千清。”
他也像是被觸動了什麽情緒,說完後就側過頭低咳了幾聲,擡手掩住了唇。
蕭千清卻并不打算放過他,聽到後冷笑了一聲,轉頭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是嗎?說着對不起,卻還是一直在做着明知會傷害別人的事情,你的道歉,從來都是虛情假意!”
淩蒼蒼在旁都愣住了,她還真以為蕭千清是特地叫蕭煥過來休息的,卻沒想到他突然咄咄逼人地說了這麽一大串話來。
她愣了下後就連忙半坐起來,試圖去拉住蕭千清讓他冷靜下來:“你好好的又犯什麽熊?”
她伸過去的手腕卻被蕭煥輕握住了,他臉色更蒼白了些,唇邊的笑容卻還是柔和的,輕聲說:“沒事的,蒼蒼,讓千清發洩一下。”
蕭千清還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仔細分辨的話,他的眼中還像是帶着那麽點痛恨,咬了下牙,他沉聲說:“如果你還是這麽一意孤行,這次不要怪我也撒手不幹。”
蕭煥低應了聲,又笑了笑:“好,我保證不會了。”
他到底保證了什麽,還是沒有說明,蕭千清看樣子都快氣得掀桌子了,也還是繼續陰狠地盯着他看了一陣,強忍下沒再說出更多傷人的話來。
好好一頓飯,被這麽一攪合,接下來誰都沒有再多說話,淩蒼蒼自負很能活躍氣氛,也對這種超低氣壓束手無策,只能盡量多幹笑着講幾個冷笑話。
蕭千清不配合就不說了,蕭煥雖然盡力微笑,卻一直在斷斷續續地咳嗽,咳得淩蒼蒼眼皮直跳,深怕他突然又咳出口血來。
好在火鍋确實不錯,湯底鮮美,食料也足夠精致,光雪花牛肉和入湯就變色的鳕魚,就稍稍安撫了淩蒼蒼脆弱的內心。
即使如此,一頓飯吃飯,她還是額頭直疼,眼前也出現了幻覺一樣,胡亂飄着大雪。
☆、第81 章
? 好在因為現場氣氛僵硬,他們吃完了飯,蕭千清又坐着喝了一陣子酒,接着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好不容易離開了兄弟吵架的修羅現場,淩蒼蒼和蕭煥一起回房間的時候,還提心吊膽地看着他,生怕他随時走不穩昏過去。
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