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1)
一件禮儀用品傳給每一任皇帝,按照父親的吩咐,我無需随身佩戴它,但無論去哪裏,都必須把它放在行李中。”
聽到這裏淩蒼蒼就奇怪了:“皇室還有這種禮儀?怎麽外界從來沒報道過?”
蕭煥笑了笑:“這屬于私下的儀式,皇室倒沒可以隐瞞過,只不過也沒宣揚過。”
他說着就頓了頓:“這柄劍叫‘王風’。”
聽到這裏,淩蒼蒼才真的驚訝了,擡頭看着他:“和你的機甲重名?”
蕭煥搖了搖頭:“如果硬要說的話,是那臺機甲,以這柄劍的名字被命名……在王風被制造出來之前,這柄劍就是蕭白卿的随身佩劍,後來王風被制造出來,又成為了蕭白卿的專屬機甲,他就用佩劍的名字給機甲做了命名。”
原來這把劍還有這麽大的來頭,連名震聯邦的王風都是因為它被命名的。
淩蒼蒼打量着眼前的劍刃,哪怕沒有試劍,她也直覺地感到它的劍身非常鋒利,并且非常堅硬。
蕭煥進一步解釋:“看資料片和各種畫像照片,你會發現蕭白卿經常披着到膝蓋的短披風,這柄劍就被他藏在披風下,直到他成為皇帝,乃至逝世時,都幾乎沒有離過身。”
他說着,從淩蒼蒼手中接過劍柄,并且随手一劃,劍鋒飛速地滑過空氣,竟然形成了一種低沉的嗡響。
淩蒼蒼曾經古代的小說裏,看到描述絕代名劍都有“劍鳴”,并且那些小說裏基本都會神話這種劍鳴,把名劍描述成有生命一樣的東西,她還以為那是一種誇張的修辭方式,到今天她親耳聽到這種破空的聲音,才覺得那種描述可能的确不算誇張。
這柄也名為“王風”的古劍,破空的聲響真的會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那是一種穿越了時空的鳴叫,帶着生命的痕跡和神秘的力量。
蕭煥又将王風收了回來,放在眼前,目光滑過那排銘刻上去的漢字:“這柄劍的材質據說非常特別,融入了一些現代已經無法找到的礦石,王風零號機的近身匕首,就是仿造這種材料制成的,卻還是沒有它這麽堅硬鋒利。”
這把劍的光芒好像有魔力一樣,淩蒼蒼的目光也不自覺盯着它,過了會兒才舒了口氣說:“如果你今天白天的時候帶着這把劍,也許就不會被異世界的羅顯斬斷武器,無法還擊了。”
蕭煥把劍收進鞘中,這才轉頭看着她笑了笑:“你說得對,所以我也準備随身攜帶它。”
要将這把劍藏在衣服裏,說難也不難,但也并不是太簡單的,淩蒼蒼就疑惑問:“你也準備随時披個鬥篷嗎?”
蕭煥聽着笑了笑:“這倒不用。”
他邊說,邊将劍收進了左手略顯寬松的睡袍袖子裏,而後擡手輕輕一揮,劍柄彈出,恰好落在他擡起的右手裏,低沉的嗡鳴聲中,利刃出鞘,帶着連空氣都可以割透般的劍光。
這出手拔劍的一幕,讓淩蒼蒼略微覺得有些熟悉,她擡頭看着蕭煥,發現他也微皺了眉,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種熟悉感。
他臉上最後還是又挂上了溫和的笑容,輕聲說:“可惜不能穿着古代的衣袍到處走。”
一邊說着,他又一邊把那柄劍收起來:“倒是可以藏在靴筒裏。”
靴筒裏藏着這樣一柄劍,确實要隐蔽得多,也正常得多,淩蒼蒼聽着就點了點頭:“這個可行。”
蕭煥對她微微一笑,她就又色膽熏心,把劍啊什麽的丢到腦後去了,擡手抱住他的腰,手也像伸到他的睡袍下占點便宜:“陛下還要換衣服去晚宴,需不需要我代勞啊?”
蕭煥笑着任她胡鬧,手指滑過她的臉頰:“如果我說不用呢?”?
☆、第53 章
? 晚上用餐時倒是沒有別人,雖然坐在月間宮那張長長的宴會餐桌上,但其實卻只有他們和蕭千清而已。
蕭千清明顯還在意蕭煥白天私下出去的事,說了不少陰陽怪氣的話,蕭煥只能微笑着一直哄他,知道快用餐完畢,他才被哄得差不多了。
他好像下午就喝了不少悶酒,吃飯的時候又喝了好幾杯,臉頰也有些泛紅,看着蕭煥說:“哥哥晚上要陪我睡。”
淩蒼蒼在旁邊坐着,覺得眼睛簡直都要瞎了,蕭千清平時叫蕭煥“大哥”,原來醉了撒起嬌來竟然跟小熒一樣也叫“哥哥”。
這且不說,誰家二十多歲的弟弟,還要求二十多歲的哥哥陪自己睡?
蕭煥也看出來蕭千清是喝醉了,微笑着溫言轉開話題:“小清可以自己睡覺了。”
蕭千清有點發脾氣地把面前的高腳玻璃杯推倒在餐布上,輕哼了聲說:“可是哥哥答應過我,睡覺前會給我講故事的!”
如果換了這麽一個大男人用這種語氣在這裏撒嬌,那看着肯定很讓人崩潰,但蕭千清不僅長相精致之極,連氣質也帶着幾分妖孽,他這麽說話,倒不是很違和,配着他泛紅的桃花眼和水汪汪的薄唇,另有一番誘惑的感覺。
就是……還是有種讓人一身一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淩蒼蒼連餐後的甜點都吃不下了,坐着不停拼命喝水來掩飾自己想要沖出去打他的沖動。
蕭煥倒還是微微笑着,看起來早就習慣了自家弟弟這種款式的熊法:“小清乖,那個故事我早在十二年前就給你講完了。”
蕭千清嘟了嘟嘴,撐着下颌,他的長發也給他折騰得有點散了,掉了幾縷到他的臉頰旁,将那張美得雌雄莫辯的臉襯托得更加妩媚:“哥哥真冷淡,再給我講一遍又怎樣嘛。”
淩蒼蒼在旁眼睛都直了,并且覺得自己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都長二十多歲了,講個屁的故事啊!還有你哥是我的人了,到底懂不懂啊?
蕭千清似乎還懂得見好就收,他好像沮喪一樣低下頭,接着突然就低聲笑了出來,笑完了支着下巴擡起頭,臉上的醉态一掃而光,對淩蒼蒼抛了個媚眼:“好了,我玩夠了,你們随意,我先回房間了。”
他說完轉回去看蕭煥,那目光又犀利起來:“我不管你回地球後幹什麽,在月球基地的期間,不準再做今天的事。”
蕭煥從頭至尾都帶着溫和的微笑,這時候也點了點頭:“好,放心,我遵守。”
蕭千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揮了揮手走了,他腳步有些不穩,看起來倒是真是有點喝醉了。
等他走了,淩蒼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着蕭煥說:“你弟弟的熊法倒是花樣層出不窮。”
蕭煥也端起來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他雖然表情還是不變,但看起來顯然也是有點崩潰的:“嗯,他知道我最受不了他這樣撒嬌。”
不過蕭煥這種無論什麽時候都能淡定冷靜的人,能找到一種讓他也受不了的方式,還真不是很容易,淩蒼蒼都忍不住要佩服蕭千清了。
也許是晚餐的時候見到蕭千清撒嬌的樣子起了許多雞皮疙瘩,晚上抱着蕭煥睡覺的時候,淩蒼蒼竟然也夢到了蕭千清。
只不過這個蕭千清卻并不是現實蕭千清,而是那個古代版的蕭千清。
他的樣子倒和她印象中并沒有太大差別,除了換上了一身白色的寬袍大袖,一頭黑色長發還是像平時的樣子一樣用緞帶束着放在肩上。
只是他的氣質卻比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冷冽一些,甚至帶着點冷厲的感覺。
她看到的景象應該是晚上,在沒有電的年代,雕梁畫棟都隐藏在沉沉夜色中,只有面前幾盞燭火,映照出一小片明亮的處所。
她能聽到房檐外傳來的淋漓的雨聲,也能看到飛檐上不斷滴下的水珠,她甚至還能感覺到秋風的蕭瑟,和夜雨的寒涼。
蕭千清面前坐着一個有些模糊的身影,同樣一身白衣,長長的黑發卻被束在頭頂,插着一根白玉的發簪。
燈火太朦胧,她并不能看清那個人的面目,卻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立刻就認出了那是誰。
他在聯邦內也可以算是個名人了,經常會在媒體面前發表一些聲明……因為那就是她父親的幕僚長風遠江。
在這個夢裏,風遠江輕聲吟誦着一句詩詞:“而今聽雨僧廬下,鬓已星星也,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他說話的語氣和淩蒼蒼印象中并沒有什麽不同,但淩蒼蒼卻莫名覺得,他此刻應該是有些虛弱的。
果然蕭千清冷冷地笑了聲:“風閣主殺羅冼血時,被刺在肺上那一劍不好受吧,如今命在頃刻,竟還有興致吟詩。”
淩蒼蒼聽他提起來“羅冼血”,就認為這應該是“羅顯”。
風遠江聽着也笑出聲來,笑聲裏果然帶着些氣音,笑完了也忍不住咳了兩聲,才又說:“我們同僚一場,我取他性命,他刺我一劍,倒也不算冤枉。”
他說着,微微一頓,接着又說:“不過若是楚王真有心殺我,我此刻已經是個死人了,那裏還有命吟詩。”
蕭千清又“呵呵”冷笑了聲,他舉起了手中的青瓷酒杯,那姿态仿佛是在和什麽摯友談笑暢飲,完全不像面對勁敵的樣子:“看來風閣主是怪我讓你去殺了同僚了?”
他對面的風遠江又輕笑了聲,淡淡說:“羅冼血已經是淩先生的棄子,楚王若不讓我去殺他,早晚他也會被淩先生派人殺了。絕代的劍客,還是死在足夠尊敬他的人手裏比較好。”
蕭千清聽他說着這些事,似乎有些意興闌珊,又喝了一杯酒,懶散地說:“我那個做教主的伯母倒真愛派我來收拾這種爛攤子,難道我看起來就像喜歡殺人的人?”
風遠江聽着就又笑了,他起身對蕭千清微微拜了一拜,接着說:“既然楚王不喜歡殺人,那麽在下就告辭了。”
蕭千清側頭看着他,感覺上是頗有興致般問了句:“你準備去哪裏?”
風遠江也毫不隐瞞地回答:“大概回嵩山腳下繼續教書吧,我做教書先生時,做得還是不錯的。”
蕭千清又頗感興趣地追問:“只是做教書先生?”
風遠江就又輕笑了起來:“楚王放心,風某還是識時務的,從今日起,這世上就不再有鳳來閣的風遠江。”
蕭千清不再追問,只是帶着厭倦地揮了揮手,看起來不打算再對他做些什麽了。
于是風遠江就又帶笑說了聲:“楚王,在下告辭。”
外面正在下雨,他卻就這麽轉身走了出去,将後背都露給蕭千清,當他要走入雨中之前,蕭千清突然又開口,懶洋洋說了句:“風閣主還有傷在身,都不打個傘嗎?”
風遠江微頓了腳步,低聲回答,帶着一種無法言說的悵然:“江湖夜雨十年燈……一入江湖,有幾人能全身而退,我能帶回一身夜雨,半條殘命,已屬幸運。”
蕭千清又冷笑了一聲,這才開口說:“風閣主,後會無期。”
風遠江微微欠了身,就這麽走進了夜間的雨幕中,蕭千清只是看着他走遠了,也沒有再起身。
隔了一陣,他身旁突然就一個一身黑衣半跪着的人影,那人的動作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就出現的,他壓低了聲音對蕭千清說:“主上,就這麽放風遠江走嗎?”
蕭千清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冷淡地說:“他來後喝的第一杯酒裏放的是散功藥,他既然都喝下了那杯酒,有如此誠意,我又何必對一個教書先生趕盡殺絕?”
他說着,又用一種很厭倦的語氣說:“找一具屍體,易容成他的樣子,交給陳教主交差就罷了。”
随着他的話聲,那個黑衣人就領命消失在了沉黑的夜中。
淩蒼蒼覺得自己的視角似乎是全能的,随着蕭千清這句話,她的視角一轉,就又轉到了緩慢走在夜雨中的風遠江身上。
風雨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将那身飄逸的白衣完全打濕,借着夜色中偶爾的燭光,淩蒼蒼也能看到他左胸的位置已經被滲出的血跡浸透,不僅如此,他唇邊也在不斷地湧出鮮血,那些血和胸前傷口的血融合在一起,将他的前胸都幾乎染紅。
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慢慢走在空無一人的青石板路上,步履不見絲毫狼狽,仿佛不過是漫步在回家途中的旅人,前方就是他追尋已久的歸處。
淩蒼蒼看着這個走在雨中,熟悉卻又陌生的人,突然有種強烈的願望,她希望他能離開這裏,回到他說的那個嵩山腳下,也許那個家裏,有他等待已久的人。
她在夢裏這麽想着,就忍不住吐槽她的父親:在那個世界的她父親,到底是個多糟糕的人,讓跟着他的人下場都這麽凄慘,不但羅顯死了,連幕僚長都這麽倒黴。
心裏覺得不好受,她就心想等明天起床後,她一定要給父親打個視頻電話,并且讓他把那個還好好做着幕僚長的風遠江叫過來給她看一眼,撫慰下她受傷的心靈。
她夢裏還有意識,覺得這個夢到這裏就該結束了,接着視角卻又一轉,就又變幻了場景,變成了蕭煥站在她眼前的樣子。?
☆、第54 章
? 這個蕭煥當然不是現實中那個總是穿着純白色禮服,笑得非常溫柔,并且收獲一堆粉絲尖叫的蕭煥,相反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古代禮服,不但衣服上的手工刺繡非常繁複隆重,連頭上也帶着玉旒。
淩蒼蒼看到他的禮服就想發表評論了,這是真的手工刺繡,而且這麽複雜,這麽多,這種花樣早就失傳了,只能在博物館裏看到了好不好?
據說在古代,這樣一件衣服可以讓幾個繡工忙碌好幾個月,那可是活人啊,活人的手工在現代有多珍貴他知道嗎?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忍,太奢侈了!
還沒等她對蕭煥的衣服感慨完,她就看到站在蕭煥對面的另一個也穿着古代衣服,年紀看起來也小得多,很可能還沒成年的自己冷冷開口說了一段話,內容無非是她剛知道羅冼血死了,然後兇手一定是蕭煥,還有另一個人的賬也要算到蕭煥頭上等等。
她聽着就有點黑線了,這個異世界未成年版的她怎麽邏輯這麽醉人,定罪是要講證據鏈的好不好?不要說單個證據,哪怕證據鏈上存在一點瑕疵,也有可能會被法官否定掉的。
連什麽證據都不存在,就這麽憑借猜測怪罪到某個人頭上,這叫有罪推論,會影響理智判斷,是不能犯的嚴重錯誤。
那個世界的蕭煥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用了他經常用來對付蕭千清那一招,非常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要求給異世界的她喝避孕藥。
這個淩蒼蒼就覺得是他不對了,事後避孕藥對身體是有損害的,既然不打算用自然受孕的方式生孩子,事先做好避孕措施不就好了?
就像她在現實中跟蕭煥的幾次,做好了避孕措施,萬無一失。
夢裏胡思亂想到這裏,淩蒼蒼就想起來,這兩天照顧到蕭煥的身體不是很好,她就只是抱着他睡覺了,睡之前并沒有運動一番。
一邊想,一邊看到夢中異世界的蕭煥那裹在繁複禮服下依舊線條流暢的性感腰腹,她頓時覺得異世界的自己到底是未成年,簡直太天真了,早晨是多麽美妙的時刻,竟然浪費在吵架上。
她想到這裏突然又意識到,如果前一天晚上異世界的自己和蕭煥做過愛,那麽也就是說異世界蕭煥跟一個未成年人……好吧,每個時代對于成年的定義是不同的,也許在那個世界來說,十幾歲也算成年了。
安撫好了自己,她就看到異世界的自己一口氣喝完了那一碗黑色的藥汁,然後把那個看起來很精美的碗霸氣地往地上一扔,帶着一臉非常中二的表情,就這麽走了。
她無語的看了看地上被摔碎的碗,還有站在原地,臉色明顯開始蒼白起來的蕭煥,同情心油然而生:現實中未成年前的她,究竟有多中二她心裏清楚得很,那簡直是現在的淩警探不那麽想回憶起來的黑歷史……看起來異世界的她中二期也沒差多少。
不過話又說回來,誰讓你泡一個未成年少女還跟人家發生關系了的?也是自作自受啊。
異世界自作自受的蕭煥等身邊的人走開了一些,就擡起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很壓抑地咳了幾聲,她看着那張臉虛弱地眉頭緊皺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心疼起來。
但異世界中的一切她都無力幹涉,只能就這麽看着蕭煥在咳完了之後,就揮了揮手招來一個人,低聲問他:“怎麽回事?”
果然有罪推論就是不行,聽蕭煥的意思,羅冼血之死不但和他毫無關系,甚至他也是在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就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那個人開口說話,淩蒼蒼聽出來是皇家侍衛隊的副隊長班方遠,他低着頭回答蕭煥:“禀萬歲爺,昨晚羅冼血在候燕巷被風遠江擊殺,擊殺羅冼血時風遠江也身負重傷,後來被不明人一劍穿喉,死在一條街之外。”
已經夢到過風遠江那邊發生的情況,淩蒼蒼就知道那具風遠江的屍體應該是假的。
蕭煥聽着就又咳了幾聲,他臉色看起來非常蒼白,眉間也緊緊鎖着,他停頓了片刻好像是努力平靜呼吸,而後才說:“屍首呢?”
班方遠回答:“屬下帶人趕過去時,風遠江的屍首已然被收走,羅冼血的屍首還在,屬下已經帶了回來。”
他說着,又停頓了一下,加了一句:“羅冼血的屍首旁還有個昏厥過去的舞女,屬下也做主一起帶了回來。”
蕭煥似乎對這個安排沒什麽異議,點了點頭說:“領我去看一下。”
他顯然是被異世界的她罵得有點懵了,也許身體也受了影響,說過這句話後才意識到自己還穿着禮服,又停頓了片刻,才說:“稍待片刻,我更衣。”
班方遠自然不會對此說什麽,低頭答應了,蕭煥于是就先去內室換了身簡單一些的衣服,擁有全能視角的淩蒼蒼當然可以欣賞蕭煥換衣服的全程,實在非常賞心悅目,算是這個關于異世界的夢裏最好的部分。
當然如果他的臉色不是很蒼白,還不斷低聲咳嗽讓她很揪心的話,那就更好了。
換好了一身頗為樸素的淺藍色長袍後,又加了一件黑色帶着兜帽的鬥篷遮住頭頂,蕭煥就讓班方遠帶着自己穿梭在連綿的宮殿之間。
這片宮殿确實很大,并且建築比朱雀宮要密集得多,看得出來應該住了不少人,班方遠和蕭煥都找僻靜無人的小路走,也走了好長一段路,在來到一個看起來就有些偏僻的屋子前。
屋外站着兩個和班方遠穿着相似黑色衣服的人,淩蒼蒼猜這些人是和皇家侍衛隊差不多的存在,那兩個人先是對蕭煥半跪下行了禮,班方遠才轉身對蕭煥說:“羅冼血的屍首就在此處。”
蕭煥點了點頭,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又問:“那個女子呢?”
班方遠回話:“就安置在隔壁,還沒醒來,屬下不知是否該請禦醫前來。”
蕭煥聽着就說:“不必了,會走漏消息,待我去為她診脈就好。”
看起來這個異世界的蕭煥也應該是個醫生,那邊班方遠答應下來,蕭煥就擡步走進了那個放着羅冼血屍首的房間,并擡了擡手,示意身後的人将門關上。
這是間幾乎沒什麽陳設的房間,平時可能也就是用來停屍或者放什麽東西的,現在蕭煥走了進去,就能看到裏面孤零零地一張木質的臺子上,躺着一個人影。
木門被關上了,這裏采光不好,即使是白天,也點着一盞燈,燈光和窗臺上傳來的白光一起,将那個人的樣子映照得很清楚。
淩蒼蒼只看了一眼,就确定這就是異世界的羅顯,或者說“羅冼血”。
哪怕是閉着眼睛,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那種冷冽的味道,是屬于職業殺手的冷酷和無情。
他還是穿着一身黑色的古代衣服,所以血跡就很難看得出來,但見過許多屍體的淩蒼蒼還是能看出來,他胸口心髒的位置被穿透了。
這樣的死法其實很快,大腦會因為大量迅速的失血很快失去意識,甚至連痛苦都不會感受到多少。
在看到這具屍體之前,淩蒼蒼心裏還是多少有點幻想的,畢竟她剛見過另一個被認為已經死亡的風遠江脫身離開了,所以就想羅冼血或許也能幸免于難。
現在看來,羅冼血确實是死去了,眼前的屍體證明了一切。
看到這裏,淩蒼蒼卻打起了精神,其實無論異世界的他們遭遇過什麽,對于現實的他們,實際上是沒什麽意義的。
有意義的部分,是那個世界的存在幹擾到了他們這個世界的運行,而那個世界之所以能幹擾到他們的世界,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存在于這個世界中的異世界“羅顯”。
無論她在夢中看到了什麽,或者蕭煥從幻覺中感覺到了什麽,顯然都是圍繞着本不應該在這個世界上的“羅冼血”去運行的。
那麽那個世界中關于羅冼血的一切,對他們來說才是有效信息,和解答羅冼血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的關鍵。
她可以說是聚精會神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但蕭煥卻沒有像一個法醫一樣,仔細檢查羅冼血屍體上的傷痕,查看這具屍體有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他反而只是解開了身上披着的披風,走到那個木臺邊,坐在了臺子旁地一個木凳上。
淩蒼蒼聽到他又低聲咳嗽了一陣,然後目光就劃過羅冼血可以算是平靜的遺容,落在了他手上握着的一個東西上,微微勾了唇,聲音極輕地開口:“這一定是她親手編了送你的吧?”
淩蒼蒼看到那被已經死去的羅冼血緊緊攥在手裏的,應該是一個中國結一樣的東西,深藍色的,帶着長長的穗子。
可惜本來手工就不算精巧的穗子又沾滿了鮮血和泥漿,看起來就更加不起眼,然而即使如此,羅冼血的拳頭卻緊緊攥着那個東西,哪怕死去,都沒能讓他松開這個小小的穗子。
從他們的态度猜測,她覺得這個手工有些拙劣的東西,應該是異世界的她自己編的。
看來異世界的蕭煥對那個世界裏的淩蒼蒼也很熟悉,僅憑一個小穗子,就能猜出來是她的手工,接着淩蒼蒼聽到他又開口說:“她曾說過也要打一個給我的……可惜……”
他一邊說,就一邊又沉悶地咳嗽了起來,淩蒼蒼看到他拿了一個淺藍色手帕按在了唇角,沒一會兒果然有暗色的血跡從他唇邊滲了出來,染紅了手帕的一角。
咳完了,他卻看也沒看一眼,就不在意地将手帕收起來,又彎了彎慘白的唇角說:“抱歉,羅兄,還是沒能救你……原本我還欠你一次比劍,只怕再也不能了……”
這個蕭煥雖然表面看起來和現實中的蕭煥沒什麽區別,但淩蒼蒼卻不知為什麽感覺到了他身上有種濃重的絕望,好像活着對他來說,仿佛是一場無法結束的酷刑。然而即使如此,他卻還是沒有辦法就這樣放棄自己的生命。
這樣的人生,确實是非常悲哀的,造成這種絕望的原因,是因為異世界的那個她嗎?還是她只算一部分理由?
無論怎麽說,在一間清冷的屋子裏,對着一個已經死去的屍體說話,本身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并且從他說話的語氣來看,這些話甚至比他對着活人說的那些更加是他的心聲一些。
他說話聲音其實極低,還沒有他的咳聲更大一些。
淩蒼蒼聽他又沉悶地咳了一陣,接着就更加低沉的說了一句,聽起來和嘆息聲也沒什麽差別:“她今天很傷心……不知來日我死之時,她會不會也有些傷心……”
他說着就自覺失語了一樣,停下來又微微笑了笑:“是我妄念了……她早就恨我入骨,又怎麽會傷心。”
接着他就覺得自己已經說得足夠多了一樣,撐着木臺緩慢站起來了,淩蒼蒼看到他将目光落在羅冼血屍體手上那個小穗子上。
不知道為什麽,淩蒼蒼覺得他的目光應該是帶着些羨慕的,也不知道是羨慕羅冼血可以得到這樣的禮物,還是羨慕他可以帶着別人對他無限懷念死去。
看着這樣的蕭煥,淩蒼蒼有種強烈的沖動,她想去到那個時空裏,擁抱着蕭煥,告訴他只要生存下來,就還有希望,不要對生命那麽悲觀。
然而意識到接下來的事情也許才是最重要的消息,她的情緒起伏太巨大,很可能就會從夢中清醒過來,她就努力克制着這種沖動。
她看到蕭煥重新将鬥篷披在了身上,然後就緩步走了出去,木門将他的身影隔絕在了外面,她的視角留在了這個停放着屍體的小屋子裏。
然後寂靜只延續了很短的時間,她就看到停放着羅冼血的那個木臺周圍散發出接近于黑色的光芒,空間仿佛詭異地扭動了一下,羅冼血的屍體連着那個木臺就全部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了,空間恢複了正常,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還想留在那個世界裏,看一看離開的蕭煥去了哪裏,但如同有一股很大的力量撕扯着她的神經,一陣頭疼欲裂後,她茫然地睜開眼睛,重新看到了月間宮那極具特色的白色天花板。?
☆、第55 章
? 看着眼前的現實,淩蒼蒼找回了一點真實的感覺,正想深呼吸一下坐起來,卻聽到身邊突然傳來沉悶的低咳聲。
她想到在夢裏看到的蕭煥虛弱的樣子,連忙就起身去看躺在身邊的那個人。
蕭煥果然也已經醒了,正按着胸口半支起身體,臉色也蒼白得厲害,淩蒼蒼連忙抱住他的腰,試着将他緊繃的身體重新放回到枕頭上去。
被她抱着,蕭煥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一些,卻還是不自然地傾斜着,手指也緊緊按在胸口上,似乎是在抵禦什麽巨大的痛苦。
借着床頭的燈光,淩蒼蒼看到他緊皺的眉頭,就想起來他因為幻覺頭疼的事,連忙開口問:“蕭大哥,你也看到了嗎?那些異世界的事?”
蕭煥低咳了咳,抿着唇勉強對她微笑了下點頭:“這次我也是在夢裏看到的,足夠長也足夠清晰了。”
他們兩個都是被羅冼血影響的,看起來還能相互影響,淩蒼蒼聽着,就忙在他唇邊輕吻了下:“蕭大哥,對不起,不要難過。”
蕭煥還是緊蹙着眉,聽着就笑了笑:“你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要道歉?”
淩蒼蒼總不能說她是替異世界那個還年少輕狂的自己道歉吧,于是就轉移了話題說:“我覺得異世界的那個我也是愛你的。”
她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蕭煥就笑了起來:“這是怎麽感覺出來的?”
淩蒼蒼“呃”了聲,試圖解釋:“一種感覺吧,我覺得異世界的我們就像是鏡子裏的我們自己,我好像能理解那個我,不管她是因為什麽變得那麽恨你,也一定是因為她曾經很愛你。而後來那種恨裏,更多的也是對現實的痛恨,和對現狀的無力吧,你只是她的宣洩點而已。”
她一邊說着,一邊看着蕭煥含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我學過心理學的……更何況按照我的性格來說,如果真的讨厭一個人,大部分是對他視而不見,不會恨他這麽費力氣的。”
蕭煥還是微微笑着:“于是你想說,哪怕你表現得恨我,其實也是因為太愛我?”
淩蒼蒼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講了什麽:說來說去,中心思想都是她很愛蕭煥好不好?
後知後覺地囧了一下,她又看了看半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是顯得蒼白的蕭煥,只能說:“好吧,看在你這麽虛弱的份兒上,我就當是哄你開心好了。”
蕭煥唇角還是微勾着,含笑看着她說:“謝謝你,蒼蒼。”
他的語氣還是那麽溫柔,淩蒼蒼就沒忍住,湊過去吻住他,于是一大清早,他們就在卧室裏來了一段很悠長的深吻。
好歹考慮到這是在蕭千清家裏,待會兒他們也要出去和他一起吃早餐,所以兩個人還是很辛苦地克制住了,沒進行下一步行動。
起床盥洗換了衣服後,蕭煥的精神好了不少,頭疼也有所減緩,按照他自己的說法,是純精神上的,并沒有器官性病變,所以來得快去得也快。
按照蕭千清的安排,接下來三天,蕭煥都沒有任何活動,純粹是休養,在他的安排之下,蕭煥這次難得的月球基地之行,就有接近三分之一時間是在休假。
這麽看蕭千清還真是個好弟弟,這麽心疼哥哥,強行給他放假。
但從他早餐時的态度來看,顯然這個好弟弟并不是那麽溫柔的,他還記恨着昨天蕭煥私自出去的事,全程冷着臉,恨不得拿鼻孔對着蕭煥。
而蕭煥也只能全程溫柔地微笑着,等用完餐喝茶的時候,還試圖去哄他:“千清,今天倒是個好天氣。”
蕭千清斜睨了他一眼:“對,最适合被關在陽臺上曬太陽。”
被他噎習慣了,蕭煥還是微笑着說:“不知道你今天有什麽打算。”
蕭千清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