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9)
嘴上不停下令:“封鎖王宮,所有人一律不得進出,徹查會場,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被他抱着的蕭煥卻又輕聲開口:“千清……并不是其他原因,只是我自己累了。”
蕭千清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咬牙切齒地說:“累了你不會提前說嗎?”
說完他又怕自己再刺激到蕭煥,連忙緩和了語氣:“沒事,累了我們就回去休息,明天的行程一律取消,好好休息。”
蕭煥既然說自己只是累了,蕭千清卻還是沒下令将外面不知所措的來賓和媒體放出來,就這麽讓他們被關在宴會廳裏,那樣子很有些撒氣和遷怒的意思。
将蕭煥一路抱回了房間,又讓早就等候的王宮醫生給他做了檢查,确定他只是疲勞而已,蕭千清這才把閑雜人等都打發出去,自己也氣哼哼地走了,只留下淩蒼蒼在房間裏陪蕭煥。
房間裏安靜下來,蕭煥就轉頭對淩蒼蒼笑了笑,他的笑容還是帶着些無力,唇邊的弧度卻非常柔和:“蒼蒼,別擔心,我沒事。”
他雖然只說自己頭暈而已,但按照淩蒼蒼對他的忍耐力的了解,能讓他站立不穩,需要被抱回來的頭暈,也一定不是普通的頭暈。
她坐在他身邊,擡手放在他額頭上,輕輕按揉了幾下,低聲問:“疼嗎?”
蕭煥額頭邊早出了一層薄汗,臉色也還是蒼白,對她輕笑了笑:“還好。”
淩蒼蒼看他還在強撐,就有些無奈地低頭在他失色的唇邊輕吻了下,然後擡手請放在他胸口上,又問:“這裏是不是也疼。”
蕭煥确實已經疼到眼前有些昏黑,被她這麽戳破了,也只是輕抿了下唇微笑:“也還好。”
他正在受苦,淩蒼蒼卻沒打算放過他,又輕吻了吻他說:“為什麽會突然頭疼?”
前幾天他确實又受了傷,但這幾天來他狀态都還不錯,檢查身體也發現他體內的餘毒已經所剩無幾,體質也在恢複中。
他能作為超S級的駕駛員,身體素質肯定是很好的,近期也沒有過度勞累,不至于剛到月球兩天就會累到。
而他昨天和今天的日程,雖然排得挺滿,但也是根據他的身體狀況做的安排,只要不是本來就極度虛弱的體質,應該還是可以承受的。
但他卻在做了演講後,就突然變成了這樣,所以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并不是疲勞那麽簡單。
蕭煥看瞞不過她,就微微勾了下唇,輕聲解釋:“抱歉,是之前偶爾就會有的症狀……我本以為是中蠱後的附帶影響,現在看可能不是。”
他身體裏的蠱蟲已經解除了,連殘留的毒素也都漸漸代謝和祛除完畢,卻還是會突然這樣,肯定和中蠱沒什麽聯系了。
淩蒼蒼考慮着,又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頻率呢?”
蕭煥微蹙着眉尖忍痛,還是好脾氣地輕聲說:“大概兩三年前,幾個月會發作一次吧,每次都做過腦部檢查,也還是沒有發現病理性原因。”
不是病理性的,難道是心理性或者神經方面的?
這些區別蕭煥比她專業,他又低聲說:“和頭疼頭暈一起發作的,還有心髒部位。”
所以說之前他們才會認為是和蠱蟲有聯系吧,畢竟蠱蟲當時是盤踞在他心髒附近的。
淩蒼蒼擡手用指尖撫過他的薄唇,然後才說:“你剛才吓到你弟弟了。”
他才突然宣布了立皇儲的消息,然後就差點昏倒,任何人都會聯系到他是不是健康出了重大問題,可以想象如果不是蕭千清立刻掐斷了直播,封鎖了現場,這會兒皇帝病危的消息只怕都傳出去了。
蕭煥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搖頭說:“這倒不是我一時興起……原本我就打算宣布這個消息,為了打亂對方的陣腳。”
雖然不是一時興起,但效果卻還是夠驚人,淩蒼蒼想到剛才蕭千清離開的時候鐵青的臉色,能想象到他這會兒不知道在外面怎麽發脾氣瀉火。
好在他是真的被蕭煥吓着了,不敢在當着他的面做什麽說什麽了。
淩蒼蒼看着他,還是忍不住吻了吻他,才接着問:“你每次發作前,有沒有什麽征兆?”
蕭煥對她又笑了笑,她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又想瞞着自己,就補了一句:“你答應的,要對彼此誠實。”
他這才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聲說:“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每次都會……有看到你的幻覺。”
淩蒼蒼還是執拗地盯着他,他就只能又對她溫和地笑了笑,繼續說下去:“剛才,我好像有了幻覺,看到你用匕首刺中了我。”
☆、第49 章
? 因為看到她用匕首刺了他,他才會突然那麽虛弱?
淩蒼蒼聽着,呼吸都窒了下,她把手輕放在他的胸口上,頓了一頓才說:“在你的幻覺裏,我刺中你哪裏了?”
蕭煥握住了她的手,輕笑了笑:“蒼蒼,那只是幻覺。”
淩蒼蒼還是緊盯着他,他就放緩了聲音說:“胸口。”
所以他每次胸口都會疼?淩蒼蒼按在他胸前的手不由自主輕動了下,然後她又接着問:“那麽以前幾次發作,你都是看到了我……刺中了你的胸口。”
蕭煥不知道該怎麽向她形容,只能笑了笑:“也并不是,每次的幻覺都不同,有時候是你用手掌推開我。”
淩蒼蒼聽着愣了下:“于是每次都是我折磨你的幻覺?”
蕭煥也并不想直接承認這個詞,而且總是在幻覺中看到她傷害自己,好像顯得他總是有被害妄想症,于是他就又溫和地笑了笑:“抱歉,那些畫面總是來得太突然。”
淩蒼蒼愣了下神,然後才說:“其實我做過夢,在夢中看到過一次奇怪的畫面,建築和人的衣着像古時候的中國的樣子,不過在夢裏,你總是非常虛弱,而我又對你很冷漠,總是在傷害你。”
這也是她沒辦法在蕭煥虛弱的時候仍然冷酷對待他的原因,那些夢雖然混亂,但卻有很強的真實感,讓她在醒來後總覺得自己對蕭煥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滿心愧疚,還有不自覺的心疼。
蕭煥聽她這麽說,也微微失神了片刻,才又低聲問:“你第一次做這樣的夢,是在什麽時候?總共有過幾次?”
事情還沒過去很久,淩蒼蒼記得很清楚:“第一次是在你委托我調查唐門的事之前的那一晚,我們睡在一起的時候,第二次是從唐門回來之後,總共也只有這兩次。”
蕭煥聽着微蹙了眉沉思,只是他現在胸口仍然悶痛着,眼前的昏黑也沒有消失,思維只快速地轉了幾下,就忍不住咳了咳,臉色也更蒼白了些。
淩蒼蒼忙捧住他的臉,在他無色的唇上輕吻了吻,退開一點開着她,她算是能理解蕭千清的憋屈了:他這個樣子,還真讓人想發火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又說錯了什麽讓他更難過。
她想着,就還是認真看着他說:“蕭大哥,不管你在幻覺中看到了什麽,你只要記住,我是絕對不會動手傷害你……我是一個探員,我的職責之一就是保護你的安全,我如果傷害你,等同于背叛自己的理想和人格。”
她說着還有些心虛地加了一句:“我從來沒動手傷害過你對不對?冷暴力不算。”
蕭煥對此微微笑了笑:“謝謝你,蒼蒼。”
淩蒼蒼又湊過去在他唇邊吻了一下,才又說:“更何況從私人感情上來說,我也絕對不會傷害你……”
她說着嘆了口氣:“你覺得對你下手這件事很容易嗎?要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礙好不好?”
聽到這裏,蕭煥就不由失笑了:“什麽樣的心理障礙?”
淩蒼蒼還真的正色說:“對美好事物的追求是人類的共同心理,而破壞極端美好的罪惡感卻是很多人都很難承受的……這還不算很大的心理障礙嗎?”
蕭煥聽着就又笑了起來,唇角微勾:“蒼蒼,謝謝你的誇獎。”
所以說皇帝陛下就是會抓重點,她說了這麽多,他就理解到核心內容了:誇他美。
淩蒼蒼也不客氣,接着就俯身過去吻住他,并且撬開唇齒,加深了這個吻。
她這麽插科打诨了半天,又努力吻了他,深吻結束後,他的臉色果然好了一些,蹙着的長眉也微微松開。
看着她,蕭煥還是微笑着:“我可能有些猜測……不過今晚的情況要先解決,蒼蒼,你幫我去跟千清說一下,待會兒的宴會,我還是要參加。”
淩蒼蒼理解他的意思,他在宣布了皇儲的消息後中途退場,還是被抱着離開的,就算蕭千清封鎖了現場,如果他今晚就這樣不再出現,還是會讓現場的人胡亂猜測。
那些人又不可能一直關着,總歸是要被放回去的,等他們離開後,就是各種小道消息亂飛的時刻。
不過淩蒼蒼想着,還是輕嘆了口氣,蕭煥這個皇帝當的,不得不說也是挺拼的。
她點了點頭,又輕吻了他一下,這才起身出去找蕭千清說明情況。
不出所料,蕭千清聽完立刻就發了火,神色陰沉地說:“身體不好就該休息,外面那些人,随便編個理由把他們關到明天早上,再吓唬一頓放出去,誰敢胡說就抓起來。”
看到他這種蠻橫的做事方式,淩蒼蒼想到他就是皇儲,頓時有點希望他最好別有機會即位了,不然他做了皇帝,百分百會因為這種行事作風被內閣彈劾的吧?
淩蒼蒼只能說:“這是你大哥自己的決定,你可以去說服他。”
蕭千清這麽橫,也還是不敢去再找蕭煥對峙,只能氣哼哼地過去安排,讓屬下通知前面的人,說皇帝陛下稍事休息就會再次出席。
最後蕭煥也只休息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不過他這種症狀來得突然,去得似乎也挺快。
等他起身換衣服的時候,淩蒼蒼不放心,自己用手試了試他的額頭,沒摸到冷汗,他手掌的溫度也恢複了一些,看起來确實是沒什麽大事。
又回到宴會廳,蕭煥還是一臉溫和優雅的笑容,仿佛剛才并沒有發生什麽:“抱歉,可能是沒适應月球基地的環境,剛才有些失态了。”
雖然月球基地的重力包括氣候全都是高度模仿地球低海拔地區的,但畢竟還是跟地球不同,确實也有不少人來到月球後會有些不舒服。
他身體本來就不算多好,前段日子又剛因病休息過一陣子,來到月球會不适應,短暫頭暈什麽的,也是很正常的,算不上什麽突發事件。
況且他只出去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又回來了,看神态動作都不像有大事的樣子,無論怎麽說,剛剛的一個小時裏,在場那些人在心裏做好的那些不怎麽好的猜測都打消了。
月間宮在蕭煥回到宴會廳後,也恢複了直播的狀态,不過宴會正式開始後,媒體就開始撤退了,留下參加宴會的權貴們在各種應酬寒暄。
到了這個階段,蕭煥倒也沒再勉強自己,只是稍作了下停留,就禮貌地退場回去休息了。
淩蒼蒼還是一路跟随在他身邊,充當忠心耿耿的護衛。
雖然今晚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但蕭千清還是連問都沒問蕭煥的意見,直接下令取消了明天和蕭煥的全部行程,理由竟然是親王身體不适。
自從離開宴會廳後,蕭千清連理都沒理蕭煥,就自己回了房間,然後隔了一會兒,他就用親王的名義發布了這個通知。
淩蒼蒼從自己的通訊器上接到後,簡直有些哭笑不得,蕭千清這個人,這明顯是在跟蕭煥怄氣吧:你既然不讓說是你身體不舒服,那就算我不舒服好了。
蕭煥看了後,也只笑了笑說:“千清還是生氣了。”
他只是突然又犯熊了吧,而且沒膽子犯到你面前來了。
淩蒼蒼笑了下不置可否,蕭煥看着她,卻突然笑了笑說:“這樣明天我們就有空閑了,不如去做些特別的活動。”
淩蒼蒼倒是沒忘,她和蕭煥這次過來,還帶着另一重身份和任務的,那就是特別科的案件。
自從她和蕭煥來到月球基地後,幾乎時時刻刻都處在媒體的關注下,對她這種自由散漫慣了的人來說,簡直要命。
她想到終于可以擺脫那些媒體,偷偷出行,頓時就來了興致:“太好了,我們需要和B組聯絡下嗎?”
他們出來執行任務,就不會再互相稱呼名字,都用了行動代號,這次月球基地之行的計劃叫“迷月”,她和蕭煥是A組,蘇倩和慕顏就是B組,方便好記。
蕭煥卻只搖了下頭,笑了笑說:“并不是,B組如果有線索,會主動聯系我們見面。”
他們兩個的A組,蕭煥當然是組長,負責和B組的組長蘇倩直接聯絡,淩蒼蒼聽着,當然是服從上級安排,挑了挑眉,沒再多問。
第二天起床後準備外出時,淩蒼蒼卻覺得他們又遇到了另一個問題,她側頭看着蕭煥,表示:“陛下,我們要去哪裏?你就打算用這張臉出去嗎?會被圍觀吧。”
蕭煥的這張臉,不但知名度高,而且以美貌著稱,辨識度也極高,他就這樣大搖大擺走到街上,圍觀群衆再聯想到他正在月球基地訪問的傳聞,肯定沒多大會兒就堵得水洩不通了吧?
蕭煥笑了笑,卻從随身的裝備箱中拿出了兩張透明的面部貼膜一樣的東西,遞了一張給淩蒼蒼:“三維投影的易容裝置,便捷好用,也不會影響皮膚透氣。”
淩蒼蒼這才想起來前天和昨天都跟着蕭煥,她也算露過臉了,也得改變下外貌比較好,她拿着那張貼膜,頓時就有些糾結:“有這種裝置的話,開始這次行動前你怎麽不給我一個,讓我在媒體面前露臉的時候可以隐藏真實容貌,以後行動也方便。”
她問出了這麽關鍵的問題,蕭煥卻像沒聽到一樣只是笑了笑:“蒼蒼,你今天的襯衫很好看。”
蕭煥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本領也是修到最高級了吧,淩蒼蒼發現他碰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時,轉移話題的态度不要太自然。
淩蒼蒼也算早就習慣了,無語了一陣子後,就認命地将貼膜放到了臉上,輕薄幾乎感覺不到的薄膜自然地吸附在了皮膚上,然後随着她肌膚的顏色調整了一下色度,再打開投影。
淩蒼蒼照着鏡子,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外貌的變化,就像進行了一場高超的化妝一樣,随着易容裝置将她臉部的特征做了相應的變化,她的臉看上去頓時就變化了很多,跟她原本的樣子有點相似,卻又絕對不會被認為是一個人。
連帶瞳色,也被調整成比棕色更淺一點顏色,此時她再換一個發型,換身衣服,就完全和之前是兩個人了。
她回頭看了下蕭煥,發現他的外貌也是,跟他很熟悉的人,還是能從他的氣質中感覺到這個人是他,但他臉部的線條卻變得更加溫和,也更加普通了一點。
他的瞳色也被投影變淺了,看起來是非常溫柔的琥珀色,他對淩蒼蒼笑了笑:“這只是基礎的改裝,還可以有更多的變化,不過我們今天不需要。”
淩蒼蒼側頭打量了他一下,下了結論:“看起來還是很想吻。”
她這種無處不在的調戲,蕭煥倒是包容得很,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乖,我們要僞裝的身份,的是大學教授和他的學生,注意下尺度。”
淩蒼蒼舔了舔唇角:“師生戀也不錯。”
蕭煥帶笑看了她一眼,幹脆不再接話,專心換衣服打扮,他換上了深棕格子的三件套西裝,還帶了一副玳瑁邊兒的眼鏡進一步藏住那種獨特的氣質,至于标志性的長發,就只能還是用緞帶束了放在身後了。
再配上禮帽和象牙手杖,整個人頓時看起來确實像是個不常出門的老派學者。
淩蒼蒼就換了淺色的毛衣和牛仔褲,再把頭發紮了個小辮子,被個帆布背包,僞裝成女學生的樣子。
他們變裝完畢,就由淩蒼蒼開車飛行器,悄然從月間宮的秘密通道溜出來,開往月間城附近的學院城區。
月球基地的最早一批移民都是科研人員,這裏終年溫度都保持在24攝氏度,氣候适宜,福利對于高知階層也非常優厚,後來陸續搬過來的也大都是搞學術的群體,因此整個月球基地內,學術氛圍一直濃厚。
在這裏,學生普遍的畢業年齡并沒有地球那麽嚴,好多學生晃晃悠悠到30歲還在讀博士,并且都不着急畢業。
距離月間城很近的學院城仿照的是歐洲牛津城的樣式,整個大學融合在城鎮之中,仿古歐洲的建築遍布全城,兩條河流貫穿其中,城鎮即學院,學院即城鎮。
淩蒼蒼按照蕭煥給的坐标,穿過大半個學院城,将飛行器開到了一棟獨立的住所之前。
再給了安全裝置發送了會見請求之後,他們就獲準将飛行器停在後院的草坪上。
這裏的主人似乎很不在意社交禮儀,連到門口迎接他們都沒有,只是敞開了雕花木門,讓他們自行進出。
蕭煥讓淩蒼蒼跟在自己身邊,一前一後走了進去,走過了玄關,他們面前出現的會客廳簡直就像一個變種的實驗室,到處都堆放着儀器還有厚厚的紙質資料。
只有客廳中央的皮制沙發上勉強還算空着,只是上面鋪着的羊毛氈落了不少灰塵,已經髒舊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和花紋。
蕭煥沉默了片刻,淩蒼蒼知道依照他潔癖的程度,肯定不是很想坐在這樣的沙發上,就清了清嗓子,替他開口說:“請問亞伯拉罕博士在嗎?我們是預約了要拜訪您的方白博士和他的學生陳芸芸。”
她說完了沒有聽到回應,還根據這位教授的姓氏,又換了英文說了一遍。
正當還是沒聽到回答,她準備再換一種比較通用的語言說一遍時,會客室裏面一扇很隐蔽的門就打開了,鑽出來一個頂着亂糟糟金色頭發的高瘦人影,揮着手,用漢語對她說:“用一種通用語就夠了,那麽啰嗦幹什麽。”
因為組成成員複雜,地球聯邦官方的通用語沒有七八種,也有四五種,聯邦公民一般都掌握兩三種語言以上,漢語和英語是應用最廣泛的兩種,基本人人都會。
淩蒼蒼聽着聳了下肩,心想是你自己不出來的,怪我咯。
這位亞伯拉罕博士年紀并沒有很大,資料上寫的是五十四歲,還保持着青壯年的樣貌,帶了一副金屬無框眼鏡,穿着歪歪扭扭,顏色也很可疑的發黃了的白大褂。
他面色不是很好地看了看蕭煥還有淩蒼蒼,還沒走進來,就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了一根香煙點上,抽了一口說:“預約不是在後天嗎?今天來做什麽。”
蕭煥給他的預約身份,是同領域的地球研究學者方白教授,自然是假身份。
聽亞伯拉罕的語氣,對同領域的專家也沒什麽尊敬,很有點馬上想要趕人的意思。
蕭煥扶着手杖站着,并不走過去主動吸他的二手煙,而是微微笑着說:“因為我臨時觀測到了可能的平行時空串聯現象。”
他這句話一說,亞伯拉罕本來眯着的眼睛就睜大了,連煙也忘了吸,手一抖,煙灰就這麽順着手指落了下來:“你确定?”
淩蒼蒼要到這時候,才知道身為理論物理博士,他的研究方向竟然是平行宇宙。
這個理論,怎麽說呢,在淩蒼蒼這種非學術界的人士看來,是一種比較小衆且落後的理論,據說這個理論是建立在量子理論上的。
但幾百年來和其他陸續被驗證并應用于實際的理論不同,這個理論始終無法被證明,也沒有任何可以依據的事實,所以一直被認為只是一種猜想而已。
時間久了,這樣沒什麽實際意義的研究方向就逐漸被學界邊緣化,變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學術理論。
在這個年代,竟然有人還在孜孜不倦地研究着這種理論,在淩蒼蒼看來,也跟和風車搏鬥的唐吉可德差不多了。
蕭煥向來知道如何第一時間抓住別人的注意力,在說完了那句爆炸性的話後,就話鋒一轉,笑了笑:“所以我急需和您一起探讨驗證。”
☆、第50 章
? 亞伯拉罕幹脆地将抽了一半的煙随手摁滅在桌子上,然後看着蕭煥說:“講一講你觀測到的樣本。”
淩蒼蒼看着那四散的煙灰有點無語,他難道不是以龜毛著稱的英格蘭人嗎?還是學者們就容易這麽随心所欲。
蕭煥就連看也沒看桌子上新産生的那坨垃圾,盯着他說:“在我開始講之前,我希望能問亞伯拉罕博士幾個問題。”
亞伯拉罕絲毫沒意識到他是在套自己的話,揮了下手急切地說:“別說廢話,有什麽快問。”
果然這些單純的學者們就是好打交道,碰上蕭煥這種僞學者正政客,分分鐘就掉到套裏了。
蕭煥還是微笑着:“大概在十年前,月球基地中央大學的杜立特博士曾經聲稱他制造除了時空幹涉機,可以通過幹涉某個時空,造成局部平行時空的紊亂,這些是真的嗎?”
亞伯拉罕斜睨了蕭煥一眼,那雙綠色的眼睛裏毫無掩飾地表現出輕視,似乎奇怪他怎麽會相信這種淺顯的騙局:“我們在一個研究室裏,他不過是想騙點研究經費罷了。就算存在平行宇宙,也絕對不可能會被幹涉的。”
蕭煥就扮演了一個低劣的研究者,很勤學好問地說:“那麽假如有兩三個人,認為他們共同感知到了另一個時空,這種現象又怎麽解釋?”
亞伯拉罕聽他這麽說,臉上的神情又從專注變得不耐煩起來:“只是感覺的話,他們還是去看看精神科比較好。”
蕭煥聽着點了點頭,太複雜專業的理論,他身為一個非研究學者,說的越多就越露怯,于是就笑了笑:“那麽看來是我輕信了。”
亞伯拉罕又哼了聲看着他:“你過來拜訪我,就這些破事兒要說?”
蕭煥微笑着點頭:“既然您已經否認了我提出的理論,那麽也并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亞伯拉罕聽到這裏,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那你們還站在這裏幹什麽?再見!”
蕭煥畢竟修養一流,被這麽呵斥唇邊的微笑也沒減少半點,就點了點頭說:“那謝謝您了,日後有機會再來拜訪。”
亞伯拉罕像趕蒼蠅一樣揮着手:“再見,再見。”
那樣子看起來是想再也不見,而蕭煥也帶着淩蒼蒼就退了出來,依照淩蒼蒼對蕭煥的理解,他在那個髒亂到一定程度的地方也有點待不下去了。
果然出來後他就咳了幾聲,還掏出個手帕擦了擦手,淩蒼蒼想到他進去後并沒有摸任何東西,果然潔癖的思路不能理解。
擦完手後将那個手帕重新放回口袋裏,和淩蒼蒼一起上車,他還有點郁結一樣說:“這位教授都不會用個家政機器人嗎?”
淩蒼蒼回憶了一下同樣不肯用家政機器人的外婆,回答說:“可能是不想機器人碰亂他的東西。”
不過她外婆直到生病去世前都非常勤勞、熱衷家務,家裏被她打掃得一塵不染啊。
她看着蕭煥這個挑剔的樣子,又想起來他們警探和探員經常是需要出入各種場合,喬裝成各種人群的,就又問:“科長你這個樣子,出外勤必須要深入不那麽幹淨的地方,用不那麽幹淨的東西時怎麽辦?”
她本以為蕭煥會說讓其他人去等等,沒想到他卻皺了眉很有些苦惱:“回家多清洗一下就好了。”
淩蒼蒼聽着就吹了聲口哨,她都忘了,“敬業”在蕭煥的字典裏,是排得很靠前的詞彙,他做什麽都還挺拼的。
飛行器已經開離了那棟房子,淩蒼蒼就問:“你找這位亞伯拉罕博士,是想求證什麽?”
蕭煥對她也沒有隐瞞,接着說:“我們共同感知到了現實中并不存在的事情……”他說着問了句,“你夢中的那個時代,有沒有什麽可以提供印證的标簽,比如說地區、國家名字等等。”
她只模模糊糊做了兩個夢,現在他這麽一問,她皺了眉回憶,還真想起來一些,不過不是很确定:“地區的話,就是在古中國,氣候和首付特區很像,國家名字是‘大武’,我不是很确定,不過我确定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和現在是一樣的。”
然後,她還有些黑線地停頓了一下說:“而且我們好像還有孩子,五個。”
她說前面的時候,蕭煥是微蹙着眉在沉思的,聽到最後一句不由失笑了:“這個我倒沒有感受到過……”
淩蒼蒼郁卒地轉頭看着他:“你覺得有五個孩子很好笑?在原始的生育條件下,要生五次好不好?都是我生!難道你能生?”
蕭煥還是忍笑的神色:“如果你要求的話,我可以試一試。”
他連子宮都沒有,他試什麽試!淩蒼蒼郁悶之極,脫口而出了一句:“無所不能,連生孩子都會的白閣主對不對?”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都愣了,蕭煥也重新蹙了眉,試探性地問:“白閣主……鳳來閣?”
淩蒼蒼點點頭:“成員我沒有記錯的話,是和特別科的探員有很大重合。”
她也不知道這些記憶是怎麽回事,在沒有和蕭煥說破的時候,也只是些模模糊糊的細節,但跟他說了後,兩個人一起印證,想起來的東西就越來越多,甚至還有細節也越來越清晰。
她甚至有種感覺,那些說是記憶又不是記憶的東西,就刻在她大腦的深處,只等有一天時機合适,就會全部複蘇。
她想着就有些害怕,這就好像她身體裏寄宿着另一個是她又不是她的靈魂一樣,讓她本能地有些毛骨悚然。
而且從那些記憶能讓蕭煥身體虛弱,也讓她在夢中無力又痛苦一樣,肯定不會是什麽太好的回憶。
蕭煥還是微蹙着眉,開口說:“我并不是理論物理學家,我判斷一個研究課題是否有價值的标準,在于它會不會被某些人盯上并加以利用……那個提出了制造時空幹擾機計劃的杜立特博士,之後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就消失了。外界以為他是騙到了大批研究款後,又制造不了成品,無法交待所以攜款潛逃了。”
淩蒼蒼一驚,接着問:“事實不是如此嗎?”
蕭煥搖頭:“他的研究款在那一年的大量失敗實驗中已經幾乎耗盡,而他失蹤後的去向,很可能是進入了‘青冥’。”
這還是淩蒼蒼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這個‘青冥’又是什麽?”
蕭煥回答:“準确說應該是人類未來公社的一個分裂派系,不過近些年已經逐漸獨立了,和人類未來公社多由生活不如意的極端分子組成不同,‘青冥’的組織成員很多都有正當甚至體面的身份,還有許多在官方意義上失蹤的科學家。”
這樣的一個組織,肯定要比人類未來公社的威脅性更大,資金就別說了,連科研力量也很強大。
淩蒼蒼吃驚之下,都給飛行器設定了自動駕駛,轉身看着他:“這麽大威脅的一個組織,為什麽不盡快處理?”
蕭煥搖了搖頭:“目前只能查到這個組織存在的證據,并不能确定組織成員的名單,他們的成員隐蔽性很高,如果不能斬草除根的話,還是留有很大隐患……”
他說着,又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更何況無論是皇帝還是首相,都沒有辦法直接下令搜查被懷疑對象的私産。”
這倒也是,淩蒼蒼沉默了一下,就敏銳地覺察到:“這次在月球基地犧牲的兩個探員,調查的不是人類未來公社,而是‘青冥’吧。”
蕭煥笑着點了下頭:“對,不過對外界和許多沒接觸到核心機密的人,都會用人類未來公社代稱‘青冥’。”
淩蒼蒼倒也沒埋怨他出發前沒詳細跟自己解釋,高級別的機密确實有保密條例,暫時不給她接觸也是正常程序。
只要沒有在送她賣命之前還不高訴她真相,她也不計較那麽多。
她想着就又問:“你懷疑那個杜立特博士在‘青冥’中已經研究出了時空幹擾機或者類似的機器?”
蕭煥點了下頭,轉而說:“機甲測試除了體力和運動能力之外的一個重要标準,就是被測試者的意志力和自控力。”
淩蒼蒼不知道他想說什麽,還是點了下頭:“這個我知道。”
他勾唇笑了笑:“所以S級別的我,和A級的你,基本都不存在被控制思維的可能。”
這點他倒還真自信,不過淩蒼蒼想到他幾乎算是超越了S級的存在,也就認為他被人洗腦并植入記憶的可能性确實……低到無法想象。
更何況是他們兩個同時被控制?可能性更是很低。
她倒也是一點就透:“所以你認為我們是被平行時空幹擾了?”
她想着又否認:“可是那個世界……或者說時空,科技發展和現在差別很大啊,說是兩千年前發展水平還差不多。”
蕭煥笑着搖了搖頭:“雖然文明史不過幾千年,但生命進化史卻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