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懂事的小男孩
為報朱衣早邀客,莫教零落委蒼苔。
再去公司上班,東哥直喊,“小瑾子,你再不來我就要累死了!!!”晏女王也問我傷怎麽樣了,我說沒事了,謝謝大家關心。
只是寧灼,她在躲着我,平常中午我們會一起吃午餐,她卻不再叫我一起,或者我叫她的時候她說有事不去。晏女王和小敏在吃飯的時候也說寧灼最近怪怪的,脾氣特別的暴燥,有幾次都在電話裏跟客戶吵起來了,最後老板出面道歉才平息。
林莫說,朋友之間有時候也要有一點距離,給她一點空間,過段時間就會好的。現在我和林莫的關系倒像是朋友,和睦融洽。
我約了寧灼好幾次,想和她談一談,她卻都拒絕了。我打電話給董其華,想問問是不是因為寧偉回來了,可是他也并沒有接我的電話,甚至連短信都沒有回。董其華和寧灼兩兄妹,夫母從小離異,董其華跟了爸爸,小灼原名叫董其灼,兩兄妹的名字出處是詩經裏的“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聽說是父母為了紀念彼此第一次桃林相見傾心。後來小灼媽嫁入寧家,就改姓寧,寧偉就是這家的兒子,寧灼并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重點是他們相愛了,背着父母,可在一個屋檐下父母哪會不知道,便使了各種手段來制止這段不能見光的戀情。
下班的時候林莫說有點事情要晚點來,我說自己打車回去,他說不用,等一會兒就好。
我在辦公樓下瞎轉,腳落裏有個咖啡廳,在這兒工作快兩年了竟然沒有發現,準備推門進去的時候,卻看到寧灼,她的對面坐着華菁。華菁在冷笑,卻被寧灼站起來打了個耳光,華菁反手端起咖啡沷到了寧灼頭上。我打算推門進去,手機卻震動起來,轉頭林莫站在車邊跟我招手。我想了想,向車那邊走去。
“怎麽了?被老板罵了?臉色很差。”
我想了想,把剛才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他聽,他果然皺了眉。“對不起,剛剛就應該告訴你的。”
“女人吵架,我可以做什麽?”他的語氣有點冷,我有點弄不清他是否在生我的氣。
“除了觀戰,然後在必要的時候保護自己的女人,好像做別的都不太好。”我轉頭看窗外,有些煩燥。
“很多時候她并不是占理的一方。”他回頭看我,見我正盯着他看,又轉開眼去看前面,專心開車。
我問,“其實你也很煩她是嗎?”
他想了一下,“沒有。”
我略微猜了一下他的心思,“你很縱容她,但有時候也很頭疼。”
“是這樣。但你為什麽能心平氣和的和我聊她?”
我聳聳肩,“還好吧,想通了之後不會那麽小心眼。”
“其實最近我開始把你們放在一起比較,然後……”
“林莫,請你不要這樣做。”我打斷他,“這樣很過分。抛開你來說,我和她是堂姐妹,而且現在不是封建社會。”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解釋。
“林莫,”我說,“大約你是要變心了。”我有些笑意。
他挑挑眉,“怎麽講?”
“情人眼裏出西施,你現在已經開始發現她的缺點了。”
“我以前就發現了。”
“不,我的意思是在意,你現在開始在意了。”
他想了想,“因為你?”
我笑開,“應該是因為我,最近還有接觸過其它女性嗎?”
他竟然回答的一本正經,“沒有,只有你。那我在你眼裏有缺點嗎,現在?”
“有,你不愛我。”
“你說過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所以啊,它并不重要。”
路上有些堵車,下班高峰期,過了一會兒,他問我,“我這樣是花心嗎?”
我轉頭看他,“愛上我了嗎?”
“我不知道。”
我想說是的,但是他的表情像是有點歉疚,“我們是夫妻,你這樣叫做,呃,回歸家庭。”我一本正經的回答,還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我還沒有想明白。”
“嗯,你慢慢想,會明白的。”
他轉過頭看我,笑了,“我娶了個老婆,不是娶的佛主。”
我雙手合實,做了個蓮花的樣子,“你娶了個像佛主般善良卻比佛主美貌的老婆。”
他挑眉,“別人評價你謙遜知禮,這中間可是有什麽誤會?”
“完全沒有徐先生,我現在在推銷自己,所以需要張揚一些,見諒。”
他笑了,我也笑了。最近他都會接我下班,我們時常會這樣愉快的聊天,有時候會分享一些過去彼此并沒有參與的趣事,也就是這樣才發現,我們很相似。
如果董其華不另覓佳人,也許我會遵從他爺爺的意思,與他結婚生活、守着他一輩子,一輩子忍受他的壞脾氣和毒舌,一輩子唯唯諾諾,一輩子以他的喜怒為中心。可是,人生又怎麽可能只遇上一個人,又怎麽會知道到底是不是愛,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不确定的時候,不妄下結論,碰到對的人,你自然不會再問自己。只要一直是真心付出,就不會有遺憾,遇到那個人時,反而會覺得萬分幸運,偶爾還會被“如果這輩子沒有碰到他”這種念頭恐吓到很知足很感恩。但願,我的林莫,你正确的那個人是我,我這樣奢望。
荊棘劃過皮膚,峻峰險嶺,迷途阻撓,可是擋不住命運的腳步,我這樣期盼。但人生很多事情都是一廂情願,我對林莫赤誠一片,他待我,萬般權衡之後還有幾分真心,不得而知。
“這個夏天過的好快,花謝完也就到了秋天了。”
“花不是春天開?”他問。
“是啊,春天開,暮春就開始謝,到夏天其實只剩一些花期比較長的了,但真正謝完,夏天也過去了。”
“秋天有菊花和桂花。”
“秋天是看葉子的季節。”我說,況且,我并不喜歡這兩種花,一種太繁複,一種太香。
我突然想起來,寧灼上次打架,也就是唯一一次打架,是因為什麽。我身上開始冒着冷汗,盡量平靜下來,可聲音還是有些顫抖,“停車,我要下去。”
“這個路段不能停。”
“停車!”我又說了一遍,伸手去推車門。
他把車往旁邊開,緊急剎車,後面一片喇叭聲,甚至還有人罵了一句。我顧不上,推開門,就往後走。
林莫跑過來拉我,“你怎麽了?”
我推開他,“林莫,你先回去,我想起來還有點事兒。”
“什麽事,我陪你去!”
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是推了推他,他沒動,我們站在路邊。很多車都在按喇叭,真吵。我從包裏拿出手機,給董其華打電話,這次倒是通了。
“想我了嗎?”
“你在哪兒?”我問他。
“在家。”
“我來找你。”
“好,我正在做飯,你想吃什麽?”
這個時候我竟然還想到一句俏皮話,“化學天才做飯不會做出一桌元素周期表來吧!”
“而且毒死人還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我挂斷電話,林莫正看着我,“你要去哪兒?”
還沒有回答,他又說,“剛才這麽危險,你就只是為了要去找他?”
不知道他哪裏來的怒氣,我也一下子火了,“是是是,就是要去找他,行了吧!徐先生,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去管管你的華菁啊,在這裏沖我發什麽火!”
他狠狠的盯着我,後面的喇叭聲越來越多,拉了我的手臂,“我送你去。”
“我自己去。”我推開他。本來我就是個不太能瞞得住事情的人,他又心細,如果一切如我所想,我怕他會察覺到什麽。
“林莫,你得自己解決晚飯了。”
“走吧,送你過去。”他抓着我的手返回車上。
到車門那裏卻停住了,放開我的手,雙手撐在車上,身體有些搖晃。
“怎麽了?”
他按了一把額頭,“沒事,走吧。”
我看他的臉色十分難看,“我來開車吧,先送你回去。”
他說不用,但我還是堅持把他送回家,然後再去找董其華。後來我一直後悔,如果那天沒有這麽計較自己突然發現的事情,如果再看一看他的臉色,就不會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裏。
牆上是斯玄畫的小橋流水,兒孫繞膝圖,色彩鮮豔。
剛才他是頭有些暈,林莫沒有吃飯,我猜大概是因為沒吃飯的原因才會産生眩暈,在下樓的時候給顧斯玄打個電話,讓他給林莫送點吃的。
顧斯玄哼哼了兩聲,我直接挂了電話。想着找完董其華趕緊回來,應該還來得及做飯,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從來不認為什麽事情是重要到非立刻解決不可,所以別人誤認為淡定異常是心理素質特別好;其實一旦感興趣某事就會由着自己難得一見的好奇心在第一時間得到滿足,何況這事情還關系到林莫。
下電梯直接到了地下車庫,想起來鑰匙還在林莫那裏,走出去打車。
已經快入冬了,水始冰;地始凍;雉入大水為蜃,南方的冬天總是來得特別晚,葉子才剛剛開始凋零。有一年跟着爸爸去鄉下玩,聽到那裏的小孩唱着九九消寒歌“一九二九,伸不出手;三九四九,凍死豬狗;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開,□□燕來,九九寒盡,春暖花開。”後來,書裏有寫到劉伯溫的九九消寒表,口訣是“上陰下晴雪中心,左風右雨兩分清,九九八一全點盡,春回大地耕作勤。”但那裏是四季分明的平原地區,而S市的天氣變化總是不那麽分明。
爸爸說在明劉侗的《帝京景物錄》中有記錄:“日冬至,畫素梅一枝,為瓣(朵)八十又一,日梁一瓣(朵)則春深矣。”就是說,舊京時百姓家牆上常貼“九九消寒圖”,上面畫着白梅花一枝,上有梅花81朵,從冬至起由少兒們用紅筆每天塗一朵,待都塗遍九九寒天已盡。爸爸問我,喜歡這裏的冬天嗎?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雪,我站在窗前,搖搖頭,不喜歡,我喜歡溫暖,南方的溫暖。
只是這裏的冬天,也會來,在不知不覺間寒冷包裹住你,滲入五髒六府,察覺時已過了大半。常青的樹枝在冬天時也會象征性的掉幾片葉子,雖不臣服,也稍稍用幾片落葉致敬聊表尊重。
突然想到南方的冬天,是因為我意識到這裏的冬天已經來了很久,而我,并沒有注意到。
“小妹妹,你要去的是別墅區哦,到山腳就不讓進了啊,你要走很遠的。你要去找誰啊?”
“大哥,我今年25歲。”不是小妹妹。
司機笑,“你看起來跟我女兒差不多大,她讀高二,成績還行,考個像樣的大學有點難度,不過很聽話……”司機興致駁駁。曾經看過一個心理學家的文章,說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到很火熱難分難舍,什麽都講是因為寂寞,而并非熱情好客。司機師傅大哥們,都很寂寞嗎?
到了山腳,車速慢下來,我把窗戶打開,用手支着下颌,“沒事,開進去!”
師傅回頭看了我一眼,半信半疑的樣子,轉過頭去大門已經打開了。保安走出來對着我彎腰叫了一聲“華小姐。”我回他一笑。
從後視鏡裏看到師傅臉上有些尴尬,不知是因為之前警告過我這裏不能進還是因為和我聊了太多家長裏短。
下了車,想林莫可能是真喜歡我的GT,但我也是真喜歡來着,就再買一輛好了,因為總不至于去開林莫的卡宴吧。回頭說師傅您等我一下,最多半小時就出來。師傅忙說好的好的。
門沒關,我推門進去。
“斯玄剛走。”他帶着金絲邊眼鏡,躺在沙發上,腿上放着電腦。“給你的丈夫送晚餐。”
和董其華在一起的時候,兩家人為了培養我們的感情,就在一處買了房子,後來和他分手了,我又搬回爸媽家去住了,這裏的房子就一直空着。現在斯玄在住。
“怎麽覺得有點像偷情呢,你把丈夫扔在家,還把我這邊的客人支走。”
我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小華,我問你一件事。”
他仰躺下來,雙手交叉在腦後,“你問。”
“你把眼鏡取下來。”
“你不是說過我帶眼鏡的樣子很帥。”
我坐近一點兒,“是很帥沒錯,但是精明的讓人有些害怕。”
他笑笑,“幫我摘掉。”
我伸手取下眼鏡放在桌子上。
“怎麽,是想離婚重回我的懷抱嗎?”
并不理會他的調侃,“小華,寧偉和華菁是什麽關系?”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立刻恢複自然,如果不是我看的仔細,根本不會察覺到。“華菁?”
我沒有接話,等着他的回答。
“你那位妖嬈的姐姐?”
“小華,你知道轉移話題這一招一向沒什麽用。”
他坐起來,把眼鏡推到一邊,電腦從腿上移到沙發上,跟着我面對面。“不如你先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麽。”
他一向這樣,從不肯讓人半分。他坦然讓我問問題,卻并沒答應過自己一定回答。
“小灼和華菁在咖啡店打架。”手心用些冒汗,我握了拳。
“不得不說,我妹妹做大家閨秀可真沒有你做的好。”嘴角的弧度配合眼神,滿眼的不屑。
“小華,我特意來問你……”
他打斷我,“陳奕迅有一首歌這樣唱:情人如若很好奇,要有被我吓怕的準備,試問誰可,潔白無比。如何承受這好奇,答案大概似剃刀鋒利。”
“華大哥見多識廣,不僅在專業上建數滿滿,還對流行音樂頗有研究。”
“呦呵,小嘴越來越利,果然沒白教你。”
“你不用跟我兜圈子,認識小灼四年,她這是第二次打架,第一次是因為我們學院一個女生和寧偉暧昧。”
他湊近我,“所以呢?”
我推開他。
他站起來走到吧臺倒了一杯水,放到我面前,“看來,經過朕的培養,不僅智力有所長進,連脾氣也跟着長了。”
水是溫的,我端起來捧在手心,意識到自己微微有些發抖,喝了一口,靜下來,“暴君……”
他笑了,“華瑾,你們做文案的不是對文字很敏感麽,剛才我說的,你為什麽不敢以為是真的?”他反問我。
他剛剛說陳奕迅唱情人如若很好奇,要有被我吓怕的準備,試問誰可,潔白無比。如何承受這好奇,答案大概似剃刀鋒利。“我希望聽你說,不要猜。”
他拍拍我的肩,“你一向這麽勇敢,我聽說。”
是的,人們都說恐懼是最讓人崩潰的情感,但于我來說,比恐懼更強烈的情感,是知道真相,我不要做一個懵懂無知的傻瓜。
“可是我另結新歡這件事,你并沒有來問我,而是聽信謠言就走開了。”他負手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的性子,所以先直面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那樣好一個借口,我不想錯過。跟你在一起,沒有受到過任何祝福,你的朋友們和研究室的同事都認為我高攀了你,學院裏的同學也拿我當假想敵,所有人都說我配不上你,像你這樣的人當然要配一個頂尖的姑娘。雖然華家門庭不弱,但是跟董家比起來确實是高攀,我固然從小被父親捧着做心頭寶,也是別人眼中的大家閨秀,但和你比起來還是瓦礫配了珠玉。別人提起我,不再說是華家的那位小姐,也不會說是財經學院的第一名,而說的是,那個天天讨好董天才的女人。”我擡頭,就這樣仰視他,和平常一樣,“其華,哪怕是你,也從未鼓勵過我,給過我半分好臉色。你若即若離愛搭不理的樣子,能堅持三年,我都配服我自己。”
他眼神有些閃爍,“爺爺不是很喜歡你?”
“董爺爺的原話是,不過是一個賭約,小孩子們玩玩就好了,那麽認真做什麽。”
“我……”
我打斷他,以免他将話題扯得更遠。“小華,我今天是想問華菁的事情。” 寧偉回來了,而他也回來了,這必然不是一個巧合。
他坐下來,“OK.寧偉和華菁暗地裏在交往,一年前的事情;林莫的公司出現危機是因為內部資料被盜取。”他頓了頓,“而最後,獲利者是你爸爸,還是徐林莫,我現在還不知道。”
“你認為是徐林莫?”
“我說過了還不确定。如果是徐林莫,以你爸爸的老謀深算,怎麽會看不透他的伎倆,如果是你爸……”
“是我自己主動說服爸爸要嫁林莫的。”
“你傻你爸可不傻。” 他伸手摸我的臉,“臉都白了,啧啧啧。”
“爸爸最喜歡的山頂房子,給華菁了。”水不小心灑出來,放下杯子,拿過紙巾把水吸趕幹。
他捏住我的下巴,“華瑾,告訴我,你比較希望是誰?”
“誰都不希望。”我想推開他的手,但他捏得很緊,甚至有些疼。“從始至終,我不過是一顆棋子。”
他放開了手,臉上帶着笑容,躺到沙發上,“華小姐不要自暴自棄,就算是一顆棋子,也是很重要的一顆。”
“小華,我現在在想,如果我對你有利用價值,你也不會對我愛理不理的,是嗎?”我甚至笑了一下,“啊不對,你們科學家應該也不會這麽俗氣。”
他冷了臉,“華小姐若是心裏不快,不必燒到本少身上。”
“對不起。”确實刻薄了些,我道歉。他的臉還是冷着,生氣了。“小華,對不起。”
“父親是你自己的父親,丈夫是你自己的丈夫,前者是不能抗拒的,後者是你自己選的;這其中難道就沒有你的原因?”
是,因果,必是前面的因才會有如今這果。不正是棋子在推動事情的發展麽?
我向他告辭,走到門口聽見他說,“也許都不是。”
我轉過頭,對他說“謝謝。”
他攤攤手。
我笑,“如果你那時候像現在這樣,我們的孩子應該都能打醬油了。”那時候是打算一畢業就嫁給他的,就算他冷言冷語,但至少身邊除了我以外沒有別的異性,結果他畢業前夕另擁佳人去了國外。
“我沒有變過。”他說。
我笑了笑,推開門出去,司機在車裏等我。“不好意思,聊得有點久。”
“你說了半個小時,這才二十分鐘不到。”他發動車子,“是回我們來的地方嗎?”
“不了,去清水街吧。”
車子開了一段距離,我無意中從後視鏡看到董其華的身影,望着我離開方向。突然發現,別人眼裏的董天才,站在那裏,是孤獨的感覺。
坐在廣場中央,天黑下來,溫度越來越低,凍的眼淚都出來了。旁邊的一個小男孩遞過來紙巾,“要哭回家哭,丢不丢人!”
“我是冷的。”
他似乎想了一下,從書包裏拿出圍巾,“給。”
我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你媽媽沒有教過你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他有點不屑,“我都初二了大嬸!”然後向我坐近些,“不過我爸爸有教過我,看到漂亮女生如何搭讪。”
有些頭疼,又有些好笑,現在的孩子呃,比較,比較有個性。“看,已婚婦女。”我擡起手給他看戒指。
他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又湊過來“你看着不老啊,早婚?”
“小朋友你真會聊天。”我誇他。
“我說的是實話。”
“交女朋友了嗎?”
“正在追。”
我又看了看他,幹幹淨淨的小男孩,沒有紋身也看不出有什麽壞習慣,“這個點你不應該是在上補習班?”
“心情不好不想上。”
我轉過頭,看向前面一閃一閃的廣告牌,“真是夠任性吶,心情不好都可以做借口了!”
“請我吃飯吧!”
“呃?”我把他的圍巾拿在手上揉來揉去。
“你看我把圍巾借給你還逗你笑,不應該請我吃頓飯麽?”
我歪了頭問他,“小朋友,你真的不怕我是壞人麽?”
“都說了我初二,不是小朋友!”他有點激動,分貝有些高,意識到之後又變回了正常頻率,“我已經觀察你好久了,嗯,從你坐在這裏開始。”
“也許我在等獵物上勾。”
“好吧好吧,就算你是壞人,死在美女手上我也認了。”
“……..”
“快點,餓死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是有些餓。不過他真的很讨人喜歡,“你想吃什麽?”
他手一指,“去那兒吧!”
“……我長的像冤大頭嗎?”
“像。”他拿起書包,“走吧!”
“……”
服務員領着我們到窗邊坐下,在燈光下,我覺得他似乎有些像誰,但一時想不太起來。“想吃點什麽?”
“糖醋小排,清炖羊肉,雞汁烤芋頭,然後湯的話就來一個北芪瘦肉湯。”他都沒打開菜單,直接說。
我沒有驚訝他為何比我還要熟悉,只是問他,“會不會太有營養了一點兒?”沒有一個素的……
“我正在長身體。”他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我放棄跟他商量的念頭,“再加一個西蘭花炒帶子和清蒸冬筍。”
這孩子并沒有阻止我加菜,教導我以節約為本,所以他應該家境還不錯。“你叫什麽?”
“你為什麽不開心?”很顯然他在回避我的問題,并不樂意告訴他的名字。
我想了一下,“我的父親和丈夫,可能連手演了一場好戲,我做了棋子。”
“原來是被人利用了。還是自己最親的兩個人。”
“他們還樂意騙着你,總比直接強迫你去做不喜歡做的事情好。”他又繼續說。
這個小男孩,好像懂的還挺多。“你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