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謠
這兩個吵起來,外面的丫環婆子們就只當自己是死人,把英才成才兩個拘在自己屋中不讓出來,自己也都找地方躲起來賭錢吃酒去了。
但不知為何,到了上更時分,他們居然又和好了。在裏間吃吃笑着聊了起來。
原來孟宣被她打怕了,鬧怕了,忽而想到一件事情,或者可叫徐氏高興起來,便掀了被子道:“我告訴你個新鮮事,你聽了只怕就不會再打我了。”
徐氏如虎飼食環着孟宣道:“什麽事?”
孟宣出了被窩,扯個蒲扇過來搖道:“那餘氏為了圖謀家産,早在儀兒十四歲那年,就指使她的兄弟要叫污了儀兒清白,儀兒拒死不存,她才送儀兒才的尼庵。”
徐氏聽了這話,兩眼放光,猛的扔了玉如意道:“快說來與我聽聽。”
孟宣便将自己在堂中所聽一言一語并自己的一番猜想,添油加醋全告訴了徐氏,以他的經驗來說,徐氏最愛聽這些東西,尤其是添油加醋過的,她即高興了,就不會再打他了,而且說不定明天還能多給他些銀子花花。
不過他此番出去,銀子雖沒撈着,東西卻是撈了幾樣,送到當鋪裏,也能當個好價錢的。
徐氏聽孟宣講完了,才咬牙哼哼道:“怪道了,我就說你那外甥女,妖妖佻佻不像個好的,居然還未及笄就勾引繼母的弟弟,那可是名義上的舅舅啊,真是不知廉恥。”
孟宣抓了她手道:“你怎麽說話了?我都跟你說了是那餘氏污儀兒清白,這些事在歷縣大堂上知縣都替儀兒正過名的,還說她孝勇可嘉,你可別出去亂傳,否則壞了儀兒名聲,害她嫁不出去可怎麽辦?”
“呸!”徐氏一口啐到孟宣臉上,拿蒲扇來自己搖着道:“這種事情,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不是你那外甥女有意,別的男人那敢往上竄,要我說,她來咱家這麽家,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這件事情的一點風絲兒都沒露出來,在路上又不悶不哼的收拾了那個男人,倒叫我覺着她竟是個人才了。”
孟宣看她臉上有了笑意,才道:“那批棉花有消息了,涼州那邊的人說不刻就要進京了,只是咱們京中如今水路陸路都查的嚴,漕運碼頭有個主藏史與我曾一起吃過酒,我今叫那涼州商人走水路,到了碼頭,只叫這個主藏史替我打點通關,就行了。”
“你說這麽多,不過是為了要銀子罷了。”
“事情真的馬上要成了,你也知道,二哥馬上就要回來了,我要趕在他還在任上,把這批東西發出去,叫他給那一縣的百姓發成赈災衣的。”孟宣環着徐氏,定定望着她的臉。
半晌,就見徐氏緩緩道:“明兒你先支上十兩去用着吧,要到送禮的時候,卻必得要我找個人跟着去才行。”
孟宣高興的直點頭,又抱着徐氏親了半晌,兩人才滅燈睡了。
到了次日,徐氏清清早起來,挑了件鉛丹色滾闊邊兒的褙子穿了,未及用早飯便到了王氏院子裏,也不用丫環,自個兒站在那裏扶侍王氏用早飯,按理說王氏不過她的妯娌,就算大禮,也不必如此謙躬,但王氏即受得,徐氏即做得,旁人又能說什麽。
徐氏一邊扶侍,一邊就将孟宣此趟辦差前前後後都給王氏講了個一清二楚,又将蔣儀被劫前後,更添些油加了些醋,把個蔣儀說的只差自薦枕席了,兩個人一番話兒直說到中午,王氏被她哄的滿面笑容,兩個人才依依別過,徐氏回自已院子用飯了。
待徐氏走了,王氏見燕兒進來收拾杯疊,又笑道:“她今日倒是如意了,不過蔣家那個姑娘,我瞧着是個很不好的,模樣太出挑,性子悶悶的,心裏拿主意,只怕徐氏也不好對付她,咱們就只看場好戲呗!”
到了下午,徐氏又親自下廚看着廚娘們治了兩樣點心,叫丫環端了,捏個帕子搖搖擺擺往方正居來了。到了方正居,院子裏幾個婆子丫環忙過來請安,徐氏吟着笑應了,問道:“表小姐了?”
李媽媽忙道:“在抱廈裏繡花兒了。”
徐氏應了,見青青打起簾子,便走了進來,此時李氏還在休息,她便又轉到抱廈,見蔣儀坐在炕上繡花,穿的件襦裙,仍是原來元秋的舊衣服,手飾也還是李氏給的那幾樣粗家夥,便将這屋子四壁打量了一番,牆上挂着幾幅美人圖,也是有些年景了,徐氏笑道:“怎麽不跟你元蕊妹妹一塊兒玩?”
蔣儀下炕請了安,站在下首奉了杯茶道:“妹妹因見二舅父快要回來了,正在西跨院趕制鞋襪,我不好去打擾她。”
徐氏見蔣儀高她半個頭,攬又不好攬,竟是無法顯得親密,便仍是坐着道:“如此也好生無聊,不如我一會兒叫英才早些下了學,來陪你耍子,可好?”
蔣儀聽她這話說的荒唐,那裏肯,忙道:“男孩子家的,上學堂是正事,況他也大了,下了學堂也不能放了學業,四舅母很不必如此。”
徐氏笑道:“那裏,他每日在學裏也不過是打架,早些回來也好。”
蔣儀道:“只是我近兒也要替幾位舅母做雙鞋子,這屋子裏又是錐子又是剪子的,弟弟男孩家家的又跳皮,來了別紮着了才好。”
徐氏心道你還給我裝起來了,很有些不高興,但她白白叫蔣儀從孟宣那裏順走了嫁妝裏的二千兩真金白銀,雖說那銀子拐個手又到李氏手裏了,但只要不是在她手裏,她就用不到,豈有就這樣甘了心的,因而便仍是強忍着笑道:“你既要納鞋底,必是要揉線的,我叫他幫你揉錢來。”
福春抱了一團揉成粗團的麻線來道:“回四夫人的話,因着表小姐早就交代好了,這幾日我和銀屏兩個,早就讓婆子們從外頭莊子上的蓖麻樹上劈了麻下來,曬了搓了,您瞧,麻繩搓的這樣好,要不要給您房中送一些?”
這福春是楊氏給蔣儀的,很沒有些眼色,徐氏很是看不上,因而悶悶道:“你們自己留着用呗,我不缺這些東西。”
因聽見李氏醒了,徐氏便搭了抱瓶的手到了正屋,給李氏請過安,便站到了李氏身後道:“母親剛起來腰腿必不舒服,我替您揉揉呗。”
她雖心知錢到了李氏那裏,自己等閑是套不出來的,但她這裏來勤快些,把李氏哄高興了,再叫孟宣來要,仍是一樣的,錢仍會到她手裏去的。
李氏忙擺手道:“那裏用你揉,快坐下歇會兒,叫青青來替我揉就行了。”
說着就見青青在羅漢床下擺了個幾兒,将李氏腿搭上了,拿兩個美人拳輕輕敲起來。
“母親,二姑奶奶那些嫁妝,昨兒夜裏全收回來了。”徐氏言道。
李氏緩緩點頭,問道:“已經快二十年前的東西了,你跟着底單對了沒有,東西可有出入?”
徐氏道:“出嫁帶過去的底單上,軟件兒俱已用掉了,留下的是些大物件,還有些田莊地契,咱家的東西都還能對得上,就是上面宮裏賞的那些東西,因那會兒我也沒嫁過來,沒有見過,不是很清楚。”
“既是如此,何不叫個家裏當年跟過二姑奶奶的丫環或者老人跟了去?宮裏有些物件兒,本是全金的,蔣家給你換個包金的,和田玉的,他給你換個石頭的,你那看名字一樣,畫兒上看着也不差,東西是個七八成的像,那可怎麽辦?”
徐氏聽了這話,猶如一盆涼水從頭澆下,竟是愣了半晌,脖子如橫隔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辦這事情時,她刻意派去的都是自己手裏的人,還有娘家一些兄弟遠親們,孟府的老人,一個都沒讓去,為的就是将來好做手腳,李氏方才一番話才叫她醒悟過來,孟宣本是個不譜的,她又早早派人接回了蔣儀,這府裏沒有一個得力的人,那交接東西的時候,若是蔣府有意要騙她,她如保能躲得過?
她今兒來,本是除了獻奸要李氏誇自己事辦的好之外,就是要讓李氏把蔣儀那注銀子給自己掏出來,只是這會兒聽李氏這樣一說,便也顧不得再獻這個奸,要那個錢,帶了丫環便往公中庫房跑。
邊跑邊叫抱瓶過來道:“你去前院把管家叫來,再把四爺給我找來。”
她邊跑着,邊從脖子裏抽出兩把小鑰匙來,這兩把鑰匙,一把是她床頭櫃上的,一把就是這公中庫房的。她開了庫門,見各樣東西都擺的整整齊齊,她先開了頭飾珠串的箱子來看,一樣樣開了盒子,有長簪扁簪,點翠赤金的,嵌珠石翠的,這些倒也做不了什麽假。她又打開另一箱子的手串耳環來,将那些白玉翡翠一樣樣拿到光亮處照着看了,自覺有些疑心,卻又不敢說出來,只覺得自已整個兒人都要懸提着抖了起來的樣子。
這時抱瓶已回來了,她卻又對那抱瓶道:“快,快叫管家別進來了,只讓四爺來就行了。”
她自己坐着穩了穩,順了順氣,身上一身着一身的出着大汗。她粗粗算了下,若是這些東西裏面讓蔣家糊弄一下,價值便要少掉一半去,這可如何是好?
且不提徐氏這兩日來的大喜大悲,卻說蔣儀見徐氏笑的古怪,又說了些沒頭腦的話,到上房去了,心知這徐氏必是要打些鬼主意的,便放下針線,叫福春跟了往上房來。走到半路,見徐氏急匆匆的出去了,便進來問道:“外祖母,方才四舅母如何這樣急匆匆走了?”
李氏笑道:“還不是為了你那嫁妝的事,她昨兒收東西的時候天黑了,我叫她這會子再去看一看,不要讓人以次充好了去。”
蔣儀笑道:“東西我也是見過清點過的,大樣兒差不了,四舅父又一直在現場盯的,怎麽會錯了?”
李氏此時心中卻有些打鼓,徐氏來家這些年,性兒她還是清楚的,有些小聰明,人也喜歡用些手段,但大聰明沒有,容易在大事上栽跟頭,剛才自己一說裏外不一的話,她臉上那焦急的樣子可不是裝的,必是昨日沒有細看,就藏掖起來的緣故,這會李氏心神不寧,見蔣儀這樣說了,方才好過些。
這樣連着兩日都未曾見徐氏往各房中去,楊氏因記得過幾日就是元秋生日,要商量各房送禮并去做客的人,便扶了丫環荷荷往東跨院來,還在夾道上,就見四房幾個丫頭俱是一臉的凝重,見了她只彎腰施個福便跑開了,便覺得有些疑惑。還未拐過彎,就隐隐聽得徐氏的聲音道:“好!本來有六萬兩銀子的出息,竟叫你生生弄出一半去,蔣家的丫環是什麽金……的,把你兩萬兩銀子套去了?”
楊氏不愛聽這些東西,此時已到了門口就不好再折回去,因而大聲道:“這家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