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喜歡啃手指
? 夏笑看見沈安城急急忙忙的從病房出來,一臉慌張的樣子,快步走上前去問了情況,沈安城低頭看着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夏笑輕聲問:“你有沒有看見207的病人?”
“陳嫣然嗎?你高中同學?”夏笑想了一會回答道,心裏還是有一點不甘心,沈安城連忙點點頭示意說是的就是陳嫣然。
夏笑指了指遠處的電梯,聳聳肩說道:“我剛才看見她朝那邊走了。”
沒等夏笑再說一句話,沈安城直接朝剛才指的方向跑過去,随後看見陳嫣然慢慢悠悠的坐着輪椅到自己面前,陳嫣然擡起頭,眨了眨有神的眼睛,莫名其妙的問:“怎麽了?這幅樣子好像丢東西了。”
沈安城看見完好無損的陳嫣然,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下來,又恢複平靜的樣子假裝點頭說:“我東西丢了,來找找,你怎麽出來了?”
太陽正好照在陳嫣然的臉上,陳嫣然眯了眯眼睛,用手擋住光線:“裏面太悶了,我想出來走走。”陳嫣然沒有太多的話,只是字字句句中都帶着一些心酸的味道,她眼睛泛紅,咬咬自己的唇瓣看着沈安城:“沈安城,你為什麽要來當醫生?這裏每天都經歷生離死別,每天都有生命在這裏死去。很可怕。”
沈安城怔了怔,想着自己為什麽會來做醫生,難道真的是因為喜歡嗎?自己每天都會看到那些病人的家屬哭得要死要活,那些抑郁症人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樣,真的是自己喜歡的嗎?
“可這裏每天都會有新的生命誕生,你只看到壞的一面而沒有注意到好的一面,人生也是這樣。”沈安城走到陳嫣然身後,慢慢推起輪椅朝病房走去,樣子很和諧很美好,就像一對新婚夫妻。
也許是沈安城那句話的緣故,陳嫣然心情好像好了許多,不再壓着氣氛死氣沉沉的,沈安城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早飯,從袋子裏拿出飯盒,打開蓋子遞給陳嫣然:“這是你媽媽給你的早飯,她說她家裏有事,就讓我來送給你了。”
陳嫣然接過飯盒,拿起勺子将粥一口一口往嘴裏送,心裏把自己的媽媽數落了千遍萬遍,她這個媽媽從小就開放,總是問她什麽時候找對象,高中的時候看見沈安城長得好學得好就覺得他是自己女婿的不二人選,陳嫣然說過很多次沈安城不會喜歡她,可是許淑總是打着陳嫣然的肩膀說:“你這孩子怎麽對自己這麽不自信?長得醜就算了也得自信點呀!”
陳嫣然總是瞪着許淑,嘴撅的多高:“你是不是我親媽?”
陳嫣然咽下粥,對着沈安城揮揮手說:“以後我媽說什麽你就當沒聽到好了,她這個人就是太開放了,別的孩子還在早戀按照她的意思我都應該老夫老妻兒女成群了。”
沈安城忍不住的笑出聲,擺了擺那雙纖細堪比女生的手:“我覺得阿姨挺好的。”他早就知道許淑打的是什麽心思,只是想繼續下去罷了。
後來就再也沒有人說話,沈安城坐在沙發上看着陳嫣然将粥全部吃完,就像一個大人盯着孩子在按時吃飯,陳嫣然還舔了舔嘴唇,讓沈安城不禁想到昨晚那無意中的觸碰,心裏悶悶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陳嫣然拿起身旁的那本美術資料,習慣性的動作就将手指尖放在牙齒中間,沈安城皺了皺眉,表示對這個動作的不滿:“你高中的時候最幼稚的一件事就是啃手指。”
沈安城的話讓陳嫣然停下手中的動作,不好意思的笑笑:“你還記得高中的事。”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陳嫣然最喜歡啃手指了,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有安全感。
而沈安城卻知道她的小習慣,沈安城沒停,接着又說:“我還知道你喜歡喝哈密瓜味的奶茶不放珍珠。”
包括陳嫣然喜歡吃幹拌面加醋,喜歡穿長裙和帆布鞋。
這些他都知道,只是不想表達出來。
陳嫣然點點頭似乎不想多問什麽,全神貫注的盯着美術資料看,陽光灑在地上,溫暖而又寧靜的畫面,沈安城只是坐在旁邊看着醫學類的書籍,然後一陣電話鈴聲打破寧靜。
沈安城接起電話,平靜冷淡的語氣問道:“怎麽了?”那頭說了一大堆,只見沈安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極是難看。
陳嫣然試探試探沈安城:“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沈安城看着陳嫣然頓時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感覺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沒有心跳沒有靈魂。
“我媽回來了。”沈安城垂下眼簾,不情願的說道。
在沈安城的記憶中是沒有母親這個角色的,在他五歲那年和別的男人結婚丢下了自己和父親,父親的企業越來越好,她也越來越憔悴,沈安城猶然記得他拉着他母親的手要她別走,可那個女人還是頭也不回的離開那個屬于他們三個人的家。
現在他爸爸告訴他,他媽媽回來了,當年那個頭也不回眼神冷冰冰的女人回來了。
陳嫣然看着沈安城一動不動的,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沈安城木愣的搖搖頭,沒有道別就往門口走去。
不知不覺的時間過得很快,陳嫣然迷迷糊糊的就這樣一晃就是幾個小時,幾個小時都沒有沈安城的消息,心裏覺得空落落的,好像一個深淵。
自己從高中的時候就暗戀沈安城,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着自己的心髒,那次無意間的幫忙也是自己從來沒想到的,自己的身體從小就不好,每天都病怏怏的,有好幾次都覺得自己活着根本沒什麽意思,只是一想到沈安城就有了希望,再苦再累都要堅持,就這樣到今天,整整八年,竟然喜歡他足足八年。
有時候都感覺自己快忘了,真的快忘了,只是在那一霎那覺得自己想他要想到崩潰,偶然摔下樓梯然後遇見他是自己做過最不後悔的一件事,可以讓他靠自己那麽近那麽近。
陳嫣然拿起手機,撥通了沈安城的電話,沈安城接起電話的時候一只手拿着香煙一只手拿着手機,看到顯示人是陳嫣然後面無表情的滑向接通鍵:“喂?”
沈安城的聲音多了一絲沙啞,不知道什麽緣故,那邊的聲音很寂寥,空曠曠的。
陳嫣然放下手中的畫冊,聽到電話被接起後趕緊說:“你在哪?”
挂掉電話的陳嫣然立馬用撐架将自己站起來,一蹦一跳的按下電梯直升天臺。
這之間最少有十分鐘。
天臺很空曠,只有幾個油桶,牆上的油漆也慢慢掉落,沈安城站在天臺的扶手旁邊,煙圈緩緩從他口中呼出,朦胧的罩在他的臉上,龇了龇牙,将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了踩直至煙熄滅,陳嫣然一瘸一拐的走到沈安城面前,再一次問怎麽了。
沈安城沒有看陳嫣然,而是看向遠方,緩緩悠悠的說着:“我媽在我五歲的時候就走了,五歲,明明是可以撒嬌的年紀,每個孩子都有一個幸福家庭的年紀,她就那樣走了,整整19年,一個電話一封信都沒有,那天我問她為什麽要丢下我,她說她要找屬于自己的生活去了,一去就是19年。”
陳嫣然怔怔的看着他,心酸和心疼夾雜着無奈。
“剛才我爸告訴我,她回來了,她說她當年不應該丢下我們,現在回來了。多可笑啊,現在我們有錢了,就回來了,還假惺惺的說愛我們。”沈安城繼續說道,那個神情,就好像在述說一個很遙遠的故事。
陳嫣然聽沈安城說完,想了想:“也許你媽媽真的是知道錯了,畢竟你是她親生的,哪個女人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沈安城搖搖頭,從香煙盒裏抽出一根香煙準備拿打火機點起,誰知卻被陳嫣然攔了下來,陳嫣然将沈安城手中的香煙扔的遠遠的:“我記憶中的你,從來不會抽煙。”我只喜歡那時候的你,請不要變成現在的樣子。最後一句話陳嫣然沒有說出來。
“那時候的我早就沒了。”沈安城扯開嘴角笑了笑。
陳嫣然突然覺得這個話題太傷感了,立馬回到笑嘻嘻的模樣:“我肩膀借給你靠!”
沈安城被眼前的女人逗樂,走上前輕輕抱住她,頭埋在陳嫣然的肩膀上,聲音輕柔:“謝謝。”
然後放開陳嫣然,扶着陳嫣然的肩膀将她送回病房,一路上很多人看着,許多護士從來沒看過沈安城對一個女人這麽溫柔,然而陳嫣然被人看的渾身不舒服,總覺得自己是從動物園跑出來的。
沈安城嘴角微微笑着,誰都沒有看見,包括陳嫣然。
誰也不知道,自從那年高二開始,他也喜歡了陳嫣然整八年。
“下午我帶你出去逛逛吧,病房裏空氣不好。”
“好。”
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