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是騾子是馬
江小雅大抵和段容說了自己的想法。比起同燕于臨那種江湖人士讨論這種事情,還不如同段容這種讀書人讨論來的實惠。
段容在得知江小雅會作畫後,很是敬佩了一番。“之前倒是小瞧姑娘了。說實話,自從桃林四君子隐沒後,當世再難尋覓出色的大家。”
江小雅連忙打住,“段公子千萬不要誤會,我真的只是略通繪畫,而且同你所認知的作畫方式有一定的區別,就怕你瞧了難以接受。”
段容大為感興趣,更是振奮了精神,洗耳恭聽。
江小雅覺得說已經不能表達自己的想法,這便讓段容稍等一下,自己跑去茶樓後廚讨要了一塊木炭和一張白紙并托盤,準備給段容來一張肖像素描。
段容倒是有疑問了,“如斯境地,怎能凝心下筆,可要換個所在。”
“不用不用。”江小雅不是沒有嘗試過在鬧市裏作畫。茶樓雖是個說書的地方,倒也不算是個喧嚣所在,所以影響不到她。
段容的五官很柔和,如果要畫素描至少得花三四個小時,加上後期處理,拿出一個出色的作品,一兩天不在話下。所以江小雅選擇了速寫。雖然只是運用于創作素材,速寫同樣也要求用簡練的線條在短時間內扼要地畫出人和物體的動态或靜态形象。看似簡單的線條勾勒,如果畫不好就容易讓作品顯得呆板缺乏生氣。
所以在觀察了一會兒後,江小雅就鮮有的把全身心都役入到了手上,以至于被許多人圍觀也未有察覺。待到罷下手的時候才慶幸沒有出錯的地方,不然上哪兒去找橡皮擦啊。
“啊,真是稀奇了,一塊木炭也能把人畫的這麽傳神。”
“妙極妙極,果然是化腐朽為神奇。”
“老夫浸染文墨多年,也是頭一遭看到此種作畫方法,真是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啊。”
段容更是按捺不住,不等江小雅說什麽,就把立在架子上的草紙取了過去。用他的眼光來看,這個畫算不上細膩精致,而且很粗糙,但不可否認的是,神态勾勒的特別巧,有種躍然于紙上的感覺,怪道會受到贊美。
江小雅怪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把稿紙拿回到手上,道:“其實這個只能算是底稿,如果再修飾一番效果會更好,就是耗時了些。”
段容驚喜道:“如此,就有勞江兄了。”
江小雅也不計較段容的自來熟,反問他,“你覺得,我如果憑着這個手藝,能不能到街上去擺個攤。”
段容還沒給出答案,圍觀的衆人就熱鬧起來了,“來來來小兄弟,給老夫也畫一副。”掏出一錠五兩銀子擱到桌上。
江小雅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種成效,圍觀看熱的更多了起來,最後竟然替十來個人畫了速寫,忙的連晚飯也沒顧得上吃。倒是段容,很仗義的陪在一旁,又是維持秩序,又是幫忙收銀子。
收了錢,自然是要把畫畫好,所以江小雅也沒有把速寫馬上給人家,承諾三天後還在這個茶樓來取成品。其中除了一兩個心急的把速寫帶走,其他人都同意讓速寫留在江小雅手上。有的甚至還說如果成品更好,還會再适當補個價款。
這些都是江小雅萬萬沒想到的。她也在鋪面和路邊攤上詢問過字畫的各種價格,名不見經傳的幾個銅板也能買到一副尺寸稍小的,小有名氣的幾兩到幾十兩不等,只有大家才能賣到成百甚至上千。
一副素描如果刨去成本,能有小幾十個銅板,江小雅就已經覺得很是心滿意足了。這一出手就是五兩,頓時就讓她看到了發家致富的曙光。
段容把收拾好的五十兩塞進江小雅手裏,“今兒天晚了,明日去換成銀票吧,帶着方便。”
“謝謝你哈。”這個文人除了脾氣古怪一點外,為人還是蠻熱心的。江小雅對讀書人又有了新的認識,如果不是之前柳慶元和房道廷那兩個家夥先入為主壞了印象,她其實也沒有多麽反感讀書人的。“我請你吃東西吧,幫了我這麽久,你一定餓壞了。”
段容道:“方才區區就去對面把菜點好了,現在過去剛剛好。”
江小雅抽笑着,我其實只想請你去路邊吃吃的,上酒樓,看來這五十兩是不保了。
江小雅以為段容就算不把酒樓裏最貴的都點個遍,起碼也會點上十道八道好料。卻沒想到他并沒有附庸風雅,更不為吃窮她而來,兩碗鹵肉飯,一盤青菜,一碗清湯,說是粗茶淡飯也不為過。
段容就像是這裏的常客,自顧自坐下,又招呼跑堂的來兩碗茶,“這裏的涼茶是免費的,吃一碗去去火。”
“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江小雅又開啓了好奇寶寶模式。“你到底都做過哪些活計呢。”連衙門也去幹過,年紀輕輕的,閱歷真是不要太豐富啊。
段容認真思索了起來,“說實話,我自己也不記得了,不過但凡是有需要人手的地方我會去碰碰,南門市場賣豬肉的我也幹過。”說話間涼茶上來了,跑堂的還很熱情的候在一旁等他們喝完了又給續上一碗。
江小雅幹笑道:“那麽,這家酒樓你也幹過喽。”
段容笑眯了眼,點頭稱是。
好吧,江小雅算是服了這個秀才了。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活脫脫就是個地頭蛇嘛。“不過,你總這樣頻繁的換工作也不太好吧,這麽不穩定,以後還怎麽養家糊口啊。”至少她如果在古代能把畫畫發展成事業,應該會在這一行幹很長時間的。
這話果然讓段容有那麽一瞬的恍惚了,好像還開始思考人生了。江小雅滿口打岔道:“嗳不說了不說,快吃吧,菜都涼了。”
飯後,江小雅準備掏錢結賬,卻被告知段容已經結過了。“那怎麽行,你的手頭也不寬裕,這樣。”狠狠掏出一錠銀子塞給了段容,等你以後有錢了再請我吃更好的。
段容也不同江小雅争執飯錢,她既然硬給,他也就收下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走在街上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麽行人,許多鋪面也都打佯了。
“江小雅。”遠遠的,就聽到燕于臨的聲音。轉眼就出現在了江小雅跟前,臉色陰沉沉的,看起來像是要發脾氣的樣子。
江小雅笑道:“燕少俠,真是巧啊。”
燕于臨瞥了眼段容,又凝回江小雅,“巧什麽巧,你一整個下午都跑哪去了,這麽晚了也不知道回家,翅膀硬了是吧。”
被埋汰慣了,江小雅也不把燕于臨這話當一回事,仍是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幹了一件大事,多虧有段公子幫忙。”說起來就掩飾不住要自豪。
段容稍稍抱拳,“燕少俠,久仰久仰,區區段容。”
燕于臨看段容的眼神有點複雜了起來,這便又不自覺地朝着江小雅發飙,“你是嫌自己吃的虧還不夠多嗎?除了惹麻煩還會什麽,拜托你消停一會兒吧大姐,我可沒功夫天天來救你。”
江小雅一癟嘴,心情有點不快樂,這便小小反駁了一下,“我哪有天天給你招惹麻煩啊,我今天……”
“行了,三更半夜的,還想在大街上拉家常是吧。”說完就氣呼呼的扭頭走了。
江小雅忙忙朝段容道:“我先走了,明天見哈。”小跑着朝燕于臨追去。
“嘿,燕少俠。”江小雅跟在燕于臨身旁,揪着他的衣袖扯了扯,“不要生氣了嘛,我知道你是關心我。”
“我忙着呢,沒功夫關心你。”燕少俠頭一撇,不看江小雅那一臉愚蠢的笑。
江小雅撇嘴,“那你又是從哪裏跑來的,大晚上的不睡覺,思春啦滿大街浪蕩。”
燕于臨猛回頭,又對上江小雅的笑臉,這便拿指戳了戳她的額頭,“剛才那個人是什麽人?你了解人家嗎,随随便便跟個陌生人走在一起,你是不怕被賣啊。”
“他是段容啊。”江小雅一副你應該不會不認識才對,整個京城上下什麽行當都幹過的人。“哦,他之前還在你們漕幫設在城西的倉庫幹過活呢。”
燕于臨嘁了聲,“我們漕幫上下的兄弟有成千上萬,我還要每一個都認識嗎?”
江小雅想想也是,就段容換工作的頻率,估計在一個地方待的時間也不會很長。而且燕于臨又是個二世主,最多跟幾個主事的打打交道,不認識段容也不奇怪。撇開這個不說,江小雅很有必要跟燕于臨炫耀炫耀今天在茶樓的成果。
“就你那跟雞爪似的手也能畫出畫來。”燕于臨卻對此産生了嚴重的質疑。見江小雅把臉放下來,又安撫道:“不是我看不起你哈,真的,你實在是沒有什麽地方能夠讓人高看的,你自己說是不是。”
江小雅這便把一疊速寫的底稿狠狠拍在燕于臨身上,“擦亮眼睛看看吧大蝦。”順便把九個銀錠子的荷包也砸了過去。
燕于臨嘴裏碎碎念着這都什麽啊一堆破紙也能叫畫,你說是那個叫什麽容的畫的還差不多,人家看起來還有點意思bala到第三張速寫的時候就漸漸沒聲音了,然後又掂了掂荷包,好像挺像那麽回事的。
江小雅不等再被埋汰,迅速把底稿和荷包收了回來,然後甩也不甩燕于臨一眼,走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小孩子,有什麽好置氣的。”燕于臨幾步追上,拿手肘撞了撞江小雅,“要我說啊,你那個畫紙的質地太差了,要不要我贊助你一些上等宣紙。”
江小雅不理會,繼續氣呼呼的走走走。
燕于臨繼續說說說,“啊,還有那個畫筆,好像是木炭吧?如果非要用炭做筆我覺得用石黛會不會更好一點。”
江小雅忙問,“石黛是不是那種描眉的東西。”那可是礦物質提煉的,好料咧。
燕于臨趁勢道:“這個可就多了,像銅黛,螺子黛也是非常不錯的。你看看還有什麽需要的,一并說了,明兒就讓人去弄。”
“倒也沒有什麽特別需要的東西,如果可以定制一個畫架就好了。”江小雅想了想,“啊還有還有……”随着被越拉越長的倒影,二人走進了桔口街的雙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