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咦我看到什麽了
衣裳是燕夫人帶來的裁縫現做的,做好的時候正好大家都在,就讓江小雅穿看看,不合适再改改。
江小雅連鏡子也沒來得及照,就被不耐煩的燕于臨叫出去了,“你真的是很墨跡啊,平時愛招惹麻煩就算了,換個衣服也這麽磨蹭,娘還……約了去。”後面幾個字在看到江小雅的時候完全聽不到了,就好比之前在相府無意間撞到江小雅的時候那樣,有那麽一瞬恍惚了。
燕夫人嗔怪着打了燕于臨一下,朝江小雅招手笑道,“過來我瞧瞧。”
江小雅有點忸怩不安,走到燕夫人跟前理了理衣邊,“會不會太花哨了。”過來這麽久,除了上回去相府的時候被迫穿了一回體面的衣裳,這還是江小雅第二次穿這麽高大上的衣服。
燕夫人看着這一襲嫣紅獨花紋襕邊百褶裙略為滿意,這便讓江小雅原地打兩個轉,笑道,“不會不會,姑娘家的別總穿的那麽素淨,這樣看起來倒是俏麗了幾分,這才是姑娘家該有的樣子。你說是不是臨兒。”順便征詢了燕于臨的意見。
燕于臨愣了愣,恍然回神哦了聲,然後後退一步,抱臂做認真審度狀,“衣裳是不錯,秦師傅的手藝就是宮裏的裁縫也未必可以媲美。但是穿在她身上嘛……”
江小雅小聲同燕于臨道,“是不是很不合适?”
燕于臨也煞有其事的側首過來道,“說實話,別嫌我打擊你。平時看你還有幾分質樸的鄉土氣息,現在頗有點像地主老財嫁女兒的架勢。”
江小雅的嘴角抽了抽,果然不要想着能從魚鱗口中聽到什麽好話。他眼中大概只有像龐梓昕那樣嬌滴滴的女子才算美人了。
燕夫人推開燕于臨,道:“且別聽他瞎說八道,就他那眼光能說出什麽道道,自己的衣着就從來沒讓人滿意過。”
這點,得到了江小雅強烈的贊同。燕于臨想反駁,又被燕夫人搶斷,“這幾個顏色款式都适合你,不過腰窩處可以再改幾針。”回頭就吩咐人待會兒把做好的幾身并江小雅身上換下來的一并拿到秦師傅那兒去改了。
江小雅忙道:“真的不用再麻煩秦師傅了,穿着都很合身呢,再收怕穿不下了。”
燕于臨倚在一旁說着風涼話,道:“就是啊,不怕暴露她的水桶腰。”
燕夫人充耳未聞,道:“你也別老穿大那麽多的衣裳,身段最好的時候不展示,還待留到人老珠黃呢。又不是見不得人,聽我的,去換了吧。”
江小雅說不過,只好依言回房把衣裳換回下來。
這個間隙,燕夫人數落了兒子幾句。“對人姑娘家客氣點,別把江湖風氣用到她身上,畢竟不是男子,又遭遇了那樣不如意的事,該注意的還注意些,別傷了人家自尊。”
燕于臨想反駁,對上換好衣服出來的江小雅識趣的撇了嘴,算是答應了燕夫人的話。
燕夫人這才起身,說是下午有個約會,帶着燕于臨就要走。這期間,燕于臨沖江小雅使了幾個眼色,也不知道想要表達什麽,江小雅完全不達意,最後還高興的朝他們揮手道別。
燕夫人母子走後,江小雅跑去睡了一個午覺。起來的時候見他們還沒回來,這便又換上男裝溜達到街上去了。
其實這次再住進燕于臨家,江小雅不是沒有打算。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依靠着燕家過日子,哪怕燕大俠夫婦從來沒說過什麽,對她也都很客氣,但不是自己家畢竟不一樣。所以她想出去打探打探,看看自己的那點手藝能不能賺到錢養活自己。
要說手藝也算不太上,素描算是專業也是愛好,業餘還學了一些油畫。這對于流行傳統水墨畫的古代來說,着實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東西兩條主街上的字畫鋪子粗粗數下來就有五六家,路邊攤也有好幾個,生意參差不齊。但可以肯定的是路邊攤的成本絕對低,不好的就是作品的質量沒有保證,被往死裏殺價也就在所難免。
江小雅正在東大街上尋覓合适的擺攤位置,竟意外瞧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朝着不遠處的巷子走去,而他們顯然沒有看到她。
等貓到牆邊偷偷望去的時候,江小雅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房道廷那厮竟然被那個一身傲骨的酸秀才逼在角落裏——壁咚!江小雅的世界徹底淩亂了,難怪看着房道廷一副不屬于女人的樣子,原來是屬于男人的。
牆角沒聽到多少,房道廷就眼尖的發現了江小雅,“江姑娘鬼鬼祟祟的在那兒做甚呢?偷窺可是不好的行為哦。”
秀才聞言,義正言辭道:“大人又想轉移話題嗎?”
房道廷無奈極了,“那麽一個大活人,你回過頭去不就看到了。”
江小雅原本是打算走出去的,難得見房道廷這樣吃癟,目測軸秀才也不會輕易放過他的樣子,這又暗戳戳地縮了回去繼續圍觀。
秀才依舊如故,“大人不要顧左右言他,今日既然讓區區遇上了,我們就把賬算一算吧。”
“我們有什麽賬可算的。”房道廷要捉狂了,“你休要再這般無理取鬧了,別把本府對你的客氣當福氣,信不信讓你去牢房待幾日。”赤果果地威脅。
踩着話頭,江小雅跳了出去,看着一臉苦逼的房道廷,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這就是我們青天衙門的老爺呢,合着也是個公器私用的狗官。”
房道廷撫額,同時撞到兩個難養之人,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江姑娘。”見到江小雅,秀才挺高興,一不小心對房道廷放松了警惕,如果不是江小雅在一旁堵着,估計已經讓他溜了。
“房大人,你可不像是個會欠賬的人啊。這位……”咦,好像還不知道人家叫什麽。
“段容。”
江小雅笑道:“這位段公子一看就是實在人,他可一點也不像是會誣蔑人的。如果将來要對簿公堂,我定然是要為他今日之事做證的。”
段容抱手作揖,“那區區就先謝過江姑娘的仗義執言了。”
“好說好說。”江小雅客氣的和段容一唱一和起來,“不知道房大人都欠了段公子什麽。”這才是好奇的重點。
段容這便又看向房道廷,正色道:“京兆府衙門拖欠了區區七兩八錢的月俸,逾今已有半載。”
江小雅平地一跌,這真是好大一筆賬啊。但這不是重點,“也就是說,你曾經在京兆府衙門做過事情!”
段容道:“做過三個月文書。”
房道廷也道:“嘿,你怎麽好意思說呢?要不要說說那三個月損壞了我府衙裏多少公物啊。”
然後就真的掰着手指細數起了段容都破壞了哪些公物。小到筆墨紙硯,大到桌椅板凳。總之段容損壞過的公物加起來,就是把他賣了也不夠償還。所以就房道廷的意思,只是把段容辭退掉,明顯是很仁慈的表現,而這個段容卻不知感恩,每每遇見總是要糾纏一番,有理沒理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段容不覺有愧,道:“房大人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那筆墨紙硯質地粗糙,皆屬下品,讓人如何能夠好好展開工作。為此,衙門不是還獲得了一筆不小的公費。區區非但無功,還有過了,果然是官字兩個口,神鬼皆有。”
房道廷這麽伶牙俐齒的一個人也有被噎的時候,指了段容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這可把江小雅樂壞了,拍了拍房道廷的肩,煞有介事道:“不管孰是孰非,大人也不該拖欠工錢,何況還只是區區幾兩小錢。你若是還想着往後出門給自己像今日這般添堵,這錢就繼續欠着吧,相信段公子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段容附和道:“該我的東西,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讨要回來。”堅定的意志,更像是表達對此不死不休。
房道廷大概是真被煩怕了,這便麻溜滴掏出一只很騷包的粉色荷包,從中拿了兩錠銀子給段容。
段容也是軸的可以,說什麽也不要整的,“區區沒有散碎銀子,找不開。”
房道廷要崩潰了,“不用找了,算是給你的利息行嗎。”
天底下偏偏就有不貪小便宜的人,于是房道廷把全身上下搜了個遍也湊不齊七兩八錢,最後還是欠了段容五錢。
看着房道廷逃似的離去,江小雅再也忍不住叉腰大笑,特麽比親手掐房道廷還爽。
段容抱拳,“今日真是多謝江姑娘了。”
“哪裏哪裏,都是房大人理虧在先。”最主要就是能膈應到房道廷,真是比撿到錢還讓人開心。
段容笑笑着,沒有就此展開議論,充分體現了一個讀書人該有的涵養,背後不論人短。“江姑娘這是要去哪?難道再遇,不如區區請你吃晚飯吧。”
“好啊。”江小雅現在再看段容順眼多了,不過,“現在天色尚早,段公子先幫我個忙可好。”
段容爽快道,“樂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