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33
等待的夜總是格外漫長,尤其是沒事可做的單純等待。宋顏他們都沒回家,而是跟着萬鴻宇回了總部辦公室,可又實在沒什麽公務好處理的,萬鴻宇本來反對他們跟過來,可執行秘書說回家也是幹等着,還不如大家呆在一起。宋顏這邊萬鴻宇沒問,她一個姑娘,大半夜的一個人走他也不放心。耿晨鐘更直接,回到辦公室直接找了個沙發就裹着大衣睡去了。可沒人說他什麽,這一夜他也累了,而且他看上去狀況真的不太好。
宋顏沏了一壺茶,端出來的時候發現執行秘書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端着茶去敲萬鴻宇辦公室的門。
門沒關,正半敞着,宋顏叫了聲“老板”就推門進去了。
辦公室裏有點冷,房間的窗子開着,宋顏看見萬鴻宇站在窗邊抽煙。
宋顏從來沒見過萬鴻宇抽煙,他辦公室裏的煙灰缸總是幹幹淨淨的,只偶爾給訪客用一下,她本來以為她老板不抽煙來着,今天猛地看見挺意外的。他的西裝外套随意地搭在老板椅背上,只穿着件襯衣,寒風從窗子吹進來,吹得他襯衣領子和耳邊的碎發都在飄。
知道宋顏進來,萬鴻宇卻沒有回頭,他依舊保持着靠在窗邊的姿勢,雙眼朝着黑夜裏的天空望着,宋顏也不知道他在望什麽,他們這裏樓層高,基本不會受到路燈的影響,窗外的夜墨似的,一片漆黑,壓得人喘不過氣。
宋顏把茶盤放下,又轉身去拿煙灰缸。萬鴻宇這姿勢肯定保持挺久了,燃過的煙灰已經很長,顫巍巍要掉不掉的。
宋顏直接把煙灰缸遞到萬鴻宇手裏,萬鴻宇接過去,先彈掉煙灰,接着把整支香煙都撚滅。
“萬總,”宋顏說,“休息一下吧。”
萬鴻宇搖搖頭,轉身把窗子關上,屋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萬鴻宇說:“辛苦了,今晚你們都辛苦了。”
宋顏站在那兒沒說話。
萬鴻宇也沒說話,這些身邊的人,一路從門市跟回辦公室,陪着他等天亮,這些人已經不僅僅是百順的員工,而是選擇了和他共進退。他們已經不需要道謝,“謝謝”這詞本身就見外了。
兩個人就這麽面對面站着,沉默了半晌,萬鴻宇扭頭去倒了杯茶,也給宋顏倒了一杯,并親手遞到她手邊。
宋顏接了,想說“謝謝”,話還沒出口,就聽萬鴻宇低沉着聲音問:“你說,百順這次能撐過去嗎?”
宋顏此時也挺疲憊的,也就沒刻意擺出什麽姿态或表情,只是很坦率地說:“為什麽這麽問?”
萬鴻宇擡頭,又看向窗外的方向,窗子關着,看不到外面,只有白熾燈光慘白地映在上面,不分晝夜,窗戶上映出兩個模糊的身影,一個他自己,一個宋顏。
“我這個人,”萬鴻宇開口說,“命硬。”
“你不要這樣說。”宋顏脫口而出,口氣有點沖,她平常不太會這樣講話。別人在背後的議論是一回事,自己也相信了卻是另外一回事。這本是無端的猜測,可如果連自己也信了,那才是真正沒救了。
萬鴻宇有些意外,過來一會兒才說:“本來我是不信的,可是他們都這麽說,我知道的。”
宋顏低垂着眼,沒去看他,只是小聲說:“那你也不要聽。”她聲音雖小,可環境太安靜,倆人離得又不遠,萬鴻宇依舊聽了個滿耳。
萬鴻宇笑了笑,端着茶水喝了一口才說:“可是仔細想想,我的确是在父母過世之後才開辦的百順,而真正的發跡也是在她們娘兒倆沒了之後。”
“可是,”宋顏忍不住擡頭看着萬鴻宇,認真地說:“百順怎麽發跡的我不知道,可是你說過,你大學畢業之後為了糊口做過汽車銷售,還有別的工作,又不是你父母一過世公司就辦起來了。百順是你的心血,你父母也一定不希望你被流言負累。”
其實萬鴻宇也是因為今晚心情沉重才有感而發,如果他真的那麽介懷別人在背後的議論,無論是這件事抑或其它,紅塵中紛紛擾擾那麽多流言碎語,他要是一句句都去聽,那就真的什麽都不用幹了。
但是看到宋顏用那麽認真的表情說着這些話,不動心是假的,不僅僅是欣喜,甚至還有感動。很多年了,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些話,以前丁心悅活着的時候,不希望他想到父母時太過難過,就想盡辦法地避開關于父母的話題,以期讓他忘記那一切,殊不知那并不是萬鴻宇的本意,他對父母的感情篤深,根本忘不掉的,他曾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和自己一起緬懷他們,可是丁心悅總是避而不談。雖然他知道那個女人善良得甚至有些過火,可心裏還是有絲絲的遺憾。
萬鴻宇覺得,眼前的宋顏确實是不同的,他想,她大概不僅是會做飯和能在工作上幫助自己。作為男人,他以前并不相信緣分或者命運那種虛無缥缈的東西,可是此時此刻又難免覺得,也許有些人真的是命中注定。
這麽想着,萬鴻宇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嘴上卻說着:“其實我心裏挺怕的,怕這次百順撐不過去。”
“不會的,”宋顏說,“我對你有信心,還有外面的小方、小耿,相信他們也跟我一樣。”
萬鴻宇腦海裏浮現出執行秘書和耿晨鐘的臉,說:“可是這一次,是我對自己有點沒信心。”
宋顏問:“為什麽?”
“我這個人,”萬鴻宇微轉過身,靠在老板桌邊上,才說,“有的時候特別倒黴。”接二連三失去家人,說實在的,讓他完全不在意別人說的那種“命硬”、“克家人”之類的話也不現實。其實他是想問宋顏怕不怕,他篤定宋顏這個人,可要是她害怕,他也不會強求。
他這話還沒想好怎麽問出口,就聽宋顏說:“你說你倒黴,可是我的幸運值高啊,當初我在車行做銷售的到時候,賣哪款車哪款車斷貨,要不是後來給你當了秘書,我現在肯定成為車行的吉祥物了,大家争着握手沾福氣那種。”
宋顏說得認真,萬鴻宇瞬間被逗笑了。他見過宋顏在車行工作時的樣子,很勤奮。當然并不是所有勤奮的員工就一定能賣出很多車,所以賣了很多車的宋顏更有理由驕傲一下。
“宋顏。”萬鴻宇說,“昨天……”
“什麽?”宋顏問。
萬鴻宇想問問她昨天下班的時候為什麽沒等自己?他以為那是拒絕的意思,可這時為什麽又來安慰他呢?
但最終還是沒問,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時機,員工們都眼巴巴地等着老板帶着他們走出困境,可老板卻一門心思只想着兒女情長,這可不是萬鴻宇的風格。
再說,萬鴻宇也有點猜不透宋顏的想法,她應該是對自己很好,可有時又像是總想逃,這種态度實在讓萬鴻宇頭疼,對他來說,女人這種生物還是太複雜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麽,萬鴻宇讓宋顏到他辦公室裏間的房間休息一下,宋顏不肯,她覺得萬鴻宇才更應該休息。
可是萬鴻宇根本沒時間休息,剛回來的時候還算平靜,不一會兒電話就來了,合作夥伴來關心一下情況,供應商則更想知道接下來的合作是否還能順利進行,甚至還有同行業的競争對手來探聽他的應對方案。
萬鴻宇平常人緣不錯,合作的企業也多,這個時候只能耐着性子安撫這幫朋友。
等終于這一波電話潮過去,也差不多到早晨了。冬天的早晨亮得晚,而且格外清冷。
耿晨鐘頭一個醒來,一睜開眼就吵着說餓了,把執行秘書也給吵醒了。算算時間,離上班也沒幾個小時,宋顏拿了萬鴻宇的車鑰匙,開車去買早點。他們這個寫字樓地點太好,位處商務區中心,可就是周圍沒有早點鋪。
別看耿晨鐘平時嘻嘻哈哈的,其實起床氣頗重,一睜開眼全身泛着低氣壓,沒想到執行秘書也不輸他,更要命的是執行秘書趴在桌上睡了半宿,腰酸背痛地那麽難受,從生理到心理都不痛快。這倆人誰也不理誰,排着隊到洗手間洗漱。
洗漱用品都是萬鴻宇的,他偶爾臨時出差來不及回家收拾東西,就在公司裏放了些随身物品,也包括沒拆過的全套洗漱用具,這會兒全都貢獻了出來。
耿晨鐘睡得頭發都翹着,沉着一張臉跟萬鴻宇進裏間拿東西,進門之後吸了吸鼻子,疑惑着四處找了找,才問:“姐夫,你買花幹嘛?”
花是前一天買給宋顏的,她當時不在,萬鴻宇看着堵心,就扔到裏間,本來想轉天一早丢到垃圾桶的,沒想到出了昨晚的變故。別看耿晨鐘剛醒,但他對這些東西敏感,以前沒少用鮮花戰術追女朋友,一聞就知道絕對不是空氣清新劑,而是實打實的鮮花。
萬鴻宇腳步都沒停,随口說:“哦,最近房間通風不好,買了薰房間的。”
這麽漏洞百出的謊言要是平時立刻就會被揭穿,這也正好耿晨鐘剛睡醒,連話都不想多說,拿了東西就走了。至于後來等他清醒過來又回想起這件事,萬鴻宇是打死也不會承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