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藤綠雲
當初買這座婚房的時候沈臨熙直接丢給了葉瓷三個房屋示意圖,自己連看都沒有看,幾乎是全權交給了葉瓷。葉瓷明白他對于結婚的事并不上心,也沒有多加責備。最後經過一番挑選後才選了現在的這個。
這座屋子只有兩層,但是因為配備着一個很大的花園和游泳池以及房屋內部的設計,所以葉瓷一眼就相中了它。
當初喜歡它的理由,主要是因為他的俯瞰圖。從空中來看,二樓和一樓的交界并不是完全相銜接的,因為在二樓東南角有一個缺口,以至于在空中看見的是一個不規則的五邊形,是一個長方形和一個直角梯形的組成。
葉瓷喜歡這個設計,因為那個地方就像是一個小型的陽臺,和室內靠一個螺旋階梯連接。葉瓷在一切都安置好了之後就開始着手布置陽臺和那個缺口,最後她把那裏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花園,在那裏種植了一片藤綠雲,每逢春.夏.之.交,她都喜歡搬着一個小板凳去那裏坐一坐,有時聞着那裏的馨馨香氣,一坐就是一天。
但是沈臨熙并不知道有這個地方,那個螺旋階梯是通着儲藏室的,他從來沒有去過儲藏室,也從來沒有多停一停看看這個房子,去看看這裏的設計,以及她精心的布置,所以,那一簇簇藤綠雲,從生到死,來回三個春秋,他都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在那些沒有沈臨熙的日子裏,照顧這些花草,和她們作伴,成了她唯一的消遣。
但是好景不長,一場大火在一個深夜裏席卷而來,葉瓷是在第二天沈臨熙走後打算再去那個小花園坐一會的時候發現的。
她一個人在那裏對着一片殘骸看了很久,直到感覺再也流不出淚了,才轉身離開。
就好像她一直堅持的希望,在那一刻盡數湮滅。
而今世,葉瓷暗暗決定,不管怎麽樣,一定要護住那些花草。
……
沈臨熙回來的時候陰沉着臉,雙.唇緊抿,眉頭深鎖,仿佛有什麽說不出的心思。其實葉瓷早就發現了,他最近心情很不好,可是她不知道原因。
回來後他就直接去了書房,什麽都沒有說,房門緊閉,葉瓷就再也沒有看見他走出來了。
默然神傷。
他和她之間的距離,都是她一直在縮進,他卻想方設法地遠離,最後,他還是離她那麽遙遠。
他什麽都不願意和她分享,而今,她再也沒有心力去猜測他的心思。
一個人搬着小板凳去了小花園,六.月份本該是藤綠雲花期将過的時候,但是這片藤綠雲卻開得異常得好。夜晚的藤綠雲似乎格外嬌.嫩,一陣清風拂過随風搖擺,鼻息間都是它們肆意的芳.香。
葉瓷微笑着,拿過一旁的噴壺為它們澆了一次水。然後坐下,倚在微涼的牆上看着它們。
恍惚間就覺得,這就像是她的孩子,是用自己的心血澆灌出來的,傾注了她所有的希望。
夜晚繁星點綴,四周馥郁氣息缭繞不散,葉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有些困頓,最後終是倚在牆面上暫時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最後是被熱醒的。
一睜開眼,就是飛揚的花火,滿目的火紅肆意張揚,就像是張着血盆大口,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裏沖着她猙獰地笑,一點一點侵蝕她所有的心血。
她像瘋了一般,在四周張揚的大火中提起早就放在一旁的水桶開始往火上澆水,大火肆無忌憚地向她挑釁,張揚的大火之中只有她不斷來去的身影。她不願放棄,不願讓自己辛辛苦苦澆灌出來的心血就這樣毀于一旦。
漆黑的角落裏火光沖天,但是卻有這樣一個嬌.小的人兒,不顧已經燒傷的手,不顧已經燒焦的發.絲,執著地和大火做着鬥.争。
火勢蔓延得并不是很快,但是卻已經吞噬了大半的藤綠雲。即使已經精疲力盡葉瓷還是沒有放棄,就像是一種說服自己的執念,她不願這一世自己會和命運妥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再提起最後一桶水的時候,葉瓷卻放下了。
放棄了,真的放棄了。
頹然地站在一旁,漠然地看着眼前的淩.亂的場景,葉瓷只覺得身心都是火灼般的疼痛。
好.痛好.痛。
手好.痛,心卻更痛。
一旁的灰燼裏,一只燒的只剩下竹骨架的孔明燈無聲地躺在那裏。
她知道,每一年他都有放孔明燈的習慣,因為那是那個女人的忌日。
那個女人,最喜歡的,就是在熱鬧的節日裏放飛孔明燈。
原來,這麽快就到了她的忌日了麽?
前世,她一直以為那場大火的起因是天氣幹燥造成的,卻原來都是這個孔明燈引起的。
呵,又是因為他和她。
葉瓷好想笑,笑自己的無知,笑自己的可憐,張.開嘴眼淚卻最先流了下來。
哀莫大于心死。
原來這世上最痛的,不過就是削骨噬心。
而她,身心俱傷,萬.劫.不.複。
……
沈臨熙一早醒來就沒有看到葉瓷,走至樓下的餐桌前,難得的安靜。
要是以前餐桌上一定會有熱騰騰的飯菜和她燦爛地笑,那時覺得煩,今天卻莫名多了一絲不适應。
似乎很久都沒有見過她為他準備的飯菜。
呵,也好。
揉.揉眉心,昨晚并沒有睡好,外面的風很大,不停地敲打着窗,讓他沒有緣由地心裏一直有些煩躁,昨天是她的忌日,放飛了孔明燈之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早.報,剛要在常坐的座位上坐下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座位上有些東西,黑乎乎的,卻依稀可以看出原來的形狀。
沈臨熙眉頭驟緊。
是昨晚的孔明燈?
為什麽會成了這個樣子,又是誰放在那裏的?
也許……答.案只有一個。
拿起電.話,直接打給葉瓷。
說來也是可笑,結婚三年,她的手.機號在他的通訊錄裏存了三年,此時卻是第一次打給她。
可是電.話沒有響幾聲,卻被挂斷。
又打過去,又被挂。
沈臨熙驟然握緊手裏的手.機,緊繃到蒼白的手指洩.露.出他的憤怒。
唇角冷冷地勾起。
好,葉瓷,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你本事大了,居然敢一次又一次挑戰我的耐性,連一個死去的人都不願意放過!
原來你這些天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
呵,我真是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