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自上次出門時出了些意外, 宋弘偲再帶楚妍出門,便盡是選些人少的地方。
故此哪怕她又央着自己小舅舅出去了兩回, 卻仍是一無所獲。楚妍不由也懷疑起自己這個計劃是不是太蠢, 難免有些失望。
随着去行宮的日子臨近,長公主也不許她再出門逛了。而沒多久, 趙太後就把她接入宮中小住。
這日楚妍陪着趙太後用過了早膳,秦皇後便帶着嫔妃們來給趙太後請安。楚妍打了照顧才想離開,秦皇後叫住了她,笑道:“小郡主等會兒雖本宮去趟鳳儀宮罷,內務司準備了新樣式的首飾和料子,再出門前再給你裁兩件衣裳。”
秦皇後的聲音雖是不高, 可該聽見的人都聽見了。
楚妍才想婉拒, 便聽她又笑道:“并不是單獨給你做, 這次一同去行宮的公主都有。”似是察覺到自己的話不大妥當, 她描補道:“留在宮裏的公主們晚兩日做,先緊着你們。”
她特特點出來的,便是因自己皇兄娶側妃而不去行宮的三公主和五公主。
玉妃一定也聽到了, 只是她面上仍帶着溫婉的笑容, 神情也紋絲未變, 似乎秦皇後說的事與她無關。
莫非秦皇後是在向外祖母示好?
楚妍在心裏思忖着, 見外祖母朝着自己微微點頭, 便面上笑着應了,自己先回了院子。
沒過多久,秦皇後便親自來找她。
楚妍正在練字, 神色專注。
見秦皇後來,她撂了筆上前行禮。秦皇後擺擺手道:“別是擾着你寫字了罷?等你寫完咱們再去也不遲。”
“沒有,今兒的寫完了。”楚妍見秦皇後很感興趣的想看,便主動拿給她看。
秦皇後始終帶着和氣的笑,當她接過來看時,臉上露出了些許訝然之色。“你這字倒很有些九皇子的風格。”
這下輪到楚妍奇怪了。
秦皇後怎麽知道九表哥寫字是怎樣的?
在她上一世的記憶中,秦皇後幾乎沒掌過實權,在後宮中安分守己又低調。莫非是秦皇後知道她在宮中抄經時,是九表哥陪她練字才這麽說的?
不過面對秦皇後,她沒表露出驚訝來。“皇後娘娘謬贊了,我不敢跟九表哥比。九表哥比我寫得好多啦。”
秦皇後見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她帶着楚妍往鳳儀宮中走去,一路上聊起了要去行宮的事。
等到了鳳儀宮,秦皇後讓人端來了特意做好的甜湯、各色點心,都是小姑娘們喜歡的,看來早就有所準備。
很快便有宮人捧着五六個精致的錦盒過來,裏頭放着各式各樣精致的首飾。還有四個小宮女抱着料子過來,整整鋪了半炕。
“這些顏色正适合你們小姑娘。”秦皇後拿起來往楚妍身上比劃,不住的點頭道:“瞧瞧多襯你的膚色。”
一旁的宮人們也紛紛識趣的誇贊起來。
說着秦皇後又命人把首飾匣子全都打開,又要幫着楚妍搭配。
殿中正是一片歡聲笑語的氣氛,忽然聽到有小內侍通傳,說是九皇子來了。
九表哥?
楚妍着實覺得不對,她記得上一世九表哥和秦皇後并無交集,這一世秦皇後起初也是看人下菜碟,對九表哥并不好。後來聽說皇舅舅表現出對九表哥的重視後,秦皇後的賞賜也跟着到了。
可九表哥未必看得上秦皇後的殷勤罷?
“時安來了!”秦皇後對宋時安的态度很是親切。
宋時安進門便瞧見了楚妍,他同樣也覺得不大對勁兒。只是他面上沒有顯露出來,也并不好奇,只是依着禮數給秦皇後請安。
秦皇後只說請他來試新裁好的衣裳,并沒多說別的。而他相信,在這裏見到妍妍只怕不是巧合。
“九表哥安好。”楚妍滿腹疑惑的見了禮,也沒有顯出格外的親近來。
秦皇後笑眯眯的道:“本宮想替你妍表妹準備裁兩件衣裳,你也幫着瞧瞧,這顏色搭配可好?”
這話倒讓宋時安愣了一下,楚妍也不由暗暗吃驚。
“皇後娘娘,您這讓九表哥怎麽說是好呢?”她先笑着解圍道:“便是不好看,九表哥磨不開面子也得誇一句好呀。”
宋時安擡眸,烏黑的眼珠裏帶着淺淺的笑意。
畢竟兩人曾在太後宮中相處了很長一段時日,若是過于生分,反而會讓秦皇後起疑。
“皇後娘娘您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楚妍把話都說圓了,反而讓宋時安有幾分失落。
他确實覺得妍妍穿什麽都是極漂亮的。
秦皇後的舉止透着古怪,楚妍覺得很不舒服。她決心回頭找九表哥再問,這會兒便借口趙太後讓她早些回宮,便很快告退離開。
等到楚妍的身影消失在簾子後,秦皇後臉上的笑容倒始終未改。
“即便妍妍沒有郡主之尊,單論樣貌品性,亦是萬裏挑一的姑娘。”
宋時安心中微動,神色卻是淡淡的。
他一貫寡言少語,秦皇後也并不計較。“且她又是這樣尊貴的身份,卻仍舊被辜負了。”
秦皇後自顧自的感慨着,宋時安仍是默不作聲。
這些日子來秦皇後一直在對他示好,父皇似是也默許了她的行為,聽說甚至還誇過秦皇後賢良。
衣裳還沒有拿過來,秦皇後拉着他說話也稱不上突兀。“聽說這次太後娘娘之所以要大張旗鼓的帶人去行宮,也是為了給小郡主另選一門親事。”
正她說話時,不巧有個宮女把首飾盒沒拿住打翻了,傳來了一陣聲響。秦皇後側頭去看的瞬間,也就錯過了剎那間宋時安急劇收縮的瞳孔。
等她收回不悅的目光,再度看向宋時安,他恢複了一貫寡淡的表情。
“四皇子辜負了小郡主,卻還不死心,空着正妃之位。”秦皇後道:“這還是在打小郡主的主意呢。”
“這不太後和長公主才着急了,想把小郡主給早些定下來。”
妍妍是鐵了心不會再嫁給宋時遠,否則楚娴未必能有側妃的位置。
秦皇後這些話可謂是推心置腹,宋時安已經隐隐猜到她的意思了。
“若是不定給皇子,嫁到別人家,你父皇也未必舍得。”
父皇只怕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放心吧!
這些日子他去齊王府,能明顯感覺到父皇對齊王叔的忌憚,話裏話外都在讓他多留意。
“你四皇兄沒娶到的人,又有誰敢争呢?”秦皇後嘆了口氣,似是很惋惜。
宋時遠是皇子裏最有希望當上儲君的,敢跟他争的人……那就不僅僅是楚妍了,更重要的是皇位——
秦皇後莫非是在撺掇他去争皇位?
宋時安同樣以銳利審視的目光回望過去,秦皇後卻是不閃不避。
“本宮膝下并無子嗣,自是把你們都當做親生一樣看待。”她這番話在心中已經想了許久,究竟要對宋時安說不說,也是猶疑了一段時間。“你自小沒了娘親,這些日子的相處,本宮覺着跟你的母子緣分似是更深些。”
直到前些日子,宋弘旼的舉動給了她信心。
若是再不明确表态要拉攏,那就晚了。
被秦皇後認在名下,那就相當于有了嫡子身份,往後他想要往前進一步,就更加名正言順。
秦皇後正是在用這點引他上鈎罷?
然而宋時安并沒有立刻回答。
首先秦皇後并不具備扶持皇子的能力,她先前還一直被位份低的妃子壓着,近些日子父皇才對她寬和些。
即便宋時安厭惡宋時遠,也不得不承認宋時遠此時無論是實力還是父皇的寵愛,都遠遠超過了自己,他強出頭是最愚蠢的行為。
故此宋時安神色如昔的回道:“多謝您擡愛。”
他沒答應也沒拒絕的态度,讓秦皇後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氣。
“跟本宮不必客氣。”她笑盈盈的道。
實則他跟秦皇後的目的是一致的,也沒必要跟她劃清界限。
眼下彼此有個默契,便足夠了。
***
眼見着宋時安任意出入宮門,時常往齊王府跑,在宋弘旼面前也越來越得寵,宋時遠覺得很不舒服。
然而他心裏清楚,現下并不是解決宋時安的好時機。
且他有把握能讓父皇厭棄宋時安,只要齊王叔還在一日,就是父皇始終放心不下的。雖是眼下宋時安借着齊王叔出了風頭,可往後宋時安也必得栽到這上頭。
若齊王叔改了主意,不想自己争這個皇位,而是從皇子裏挑個傀儡呢?
宋時安便是最好的人選了罷?
宋時遠唇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眸中卻閃過一抹狠戾。
妍妍和皇位都是他的,誰都別想着奪走。
“殿下,二皇子命人送來了賀禮。”陳忠進來,手中捧着一份禮單。
宋時遠接過來,慢條斯理的翻了兩頁。難為宋時琛用心,這賀禮他娶正妃都足夠了。
“等父皇和皇祖母離宮後,在府中設宴邀請二皇子。”宋時遠牽了牽唇角道:“着人安排好,務必讓二皇子聽到該聽的話。”
陳忠忙點頭應了下來。
眼見他娶側妃的日子在即,皇子府本已經布置得熱熱鬧鬧,卻被四皇子一句“又不是正妃、不必鋪張”的理由,把府中的紅燈籠和喜字拆下了一些,只留了些在往後楚娴要住的院子裏。
替楚娴選的院子,雖是布置還算奢華,也寬敞朗闊,卻是遠離宋時遠日常起居的正房和書房。
既是宋時遠冷淡對待,底下的人也不敢露出喜色,府中一切照常。
宋時遠的态度已經給了下人們暗示,楚娴嫁進來的日子也不會不好過。
縱然是上玉牒的側妃,也不過是個妾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應付檢查補材料,抱歉發晚了!随機掉落十個紅包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