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來的這日并沒有遇上想找的人, 楚妍雖是有些失望,倒也能坦然接受。
不過……看着桌上堆滿的各色玩物和吃食, 這趟小舅舅和九表哥陪她出來, 數她的收獲最多。
眼看出來的時候已經不短,宋弘偲決定送楚妍先回去, 否則皇姐也該念叨自己了。
等他們從茶館出來時,街面上雖然仍是人來人往,卻比才來那會兒清靜了不少。楚妍仍是跟宋時安走在一處,宋弘偲在後面跟着兩人不緊不慢的走着。
宋時安話少,楚妍的性子活潑,任由她在身邊叽叽喳喳的說話, 宋時安也從沒不耐之色, 都是認真的聽着, 點點頭或是應一聲。
“九表哥, 你看那邊的燈籠好漂亮!”楚妍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鋪子上,她才想快走兩步,只見眼前一道暗影飛過來, 她立刻被宋時安攥住手腕拉了回來。
宋時安擋在楚妍身前, 目光冰冷的注視這眼前的情景。
“拿不出銀子, 就別想着鬧事。”很快走來兩個身材魁梧、滿臉橫絲肉的壯漢, 而被丢過來的那團“影子”, 是一個衣衫破舊的少年。
那少年雖是身量單薄,卻是神色倔強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說好了是活當,我拿了銀子來你們卻不肯給我東西。”
“就憑你這幾兩銀子, 也想拿走那塊玉佩?”壯漢嘲諷的冷笑起來:“別做你他娘的大夢了!”
“本來就是我的玉佩,銀子也是一早就說好的!”少年試圖據理力争,可他這小身子板壓根沒有任何威懾力。
這事本跟他們沒有關系,只是碰巧這夥人鬧到了他們跟前。
楚妍發現不遠處有家當鋪,應該就是那裏鬧出來的。
她知道自己此時不該多管閑事,免得暴露身份引來麻煩。可若是讓她視若無睹,楚妍卻又覺得自己做不到。
“九表哥……”楚妍輕輕牽了牽宋時安的衣袖,只見宋時安回過頭,神色了然。
妍妍想幫他,就如同當時在演武場她敢站出來幫自己。只是這裏不是宮中,沒有了嘉寧郡主的身份,沒人有所顧忌。
他低聲道:“交給我。”
這話被宋弘偲也聽在耳中,他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
宋時安竟還想幫着楚妍管閑事?
“若是識相的就趕快離開。”旁人遇上這種事都是避之不及,只有楚妍一行人還站在原地沒動。那壯漢面露不耐之色,道:“要是不走跟着吃了挂落,可就算你們自己倒黴了!”
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這樣嚣張,不僅楚妍氣憤,宋時安和宋弘偲都皺起了眉。
他們今日出來穿得低調,面對的又是當鋪的低等護衛,只當他們是尋常老百姓。當看清宋時安身後藏着的楚妍那張小臉兒時,壯漢的嘴裏開始不幹不淨起來:“小姑娘這麽漂亮的一張臉,縱然我們哥倆有憐香惜玉的心,只是這拳頭無眼,傷了就不好了……”
說話的這人話音未落,一道身影飛快的掠過,他已經被掀翻在地。
這打臉來得太快,站在稍遠處看熱鬧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近前看個清楚。
方才被送到宋弘偲身邊的楚妍,也面露愕然之色。
九表哥剛剛還是退後一步把自己交給了小舅舅,自己卻是動作利落狠厲。他比起那壯漢來要矮一些,更是瘦了許多,卻是毫不凝滞的将人摔在地上。
她還是頭一次見識到九表哥如此狠戾的一面。
不,更确切的是重生以來的第一次。畢竟在上一世,她親眼目睹了宋時安提劍刺入了宋時遠的胸膛。
頃刻間鮮紅的血噴出來,濺到他閃着寒光的劍上。
“嘴放幹淨。”宋時安上前,踩在壯漢揮拳的右手上,冷冷的道:“這手既是不想要,就廢了罷。”
說着,他用了些力,只聽那壯漢疼得哇哇亂叫,立刻沒了方才嚣張的氣焰。
見同伴受了傷,另一個人也急了眼,便立刻纏鬥上來。
楚妍着急拽着宋弘偲的衣袖,“小舅舅,你快讓人幫幫九表哥!”
宋弘偲卻并不急,他拍了拍楚妍的手,平靜的道:“你九表哥應付得來。”
他的判斷沒錯。這兩個人都是仗着塊頭大、力氣大,實則是沒什麽真才實學的。即便不是碰上宋時安這樣武藝出色的,只一般的練家子他們只怕都打不過。
果真宋時安連頭都沒回,只動了右手,便将人丢到了不遠處。
圍觀的人群忙往後退了好幾步。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那壯漢還算識相,自知打不過宋時安,只得先求饒。
宋時安不為所動,只偏過頭對一旁的少年淡淡道:“當票可還在?”
少年先是被眼前的一切驚到了,很快便回過神來。他忙走到宋時安身邊,遞上了自己的當票。
“多謝公子!”他見宋時安要幫自己,忙道:“我還沒拿出當票,他們就把我趕出來,不許我往回贖。”
這樣的事倒不難理解。
看着衣裳破舊的少年拿出了一塊上好的玉佩,他着急用錢,當鋪便用幾兩銀子給打發了。如今等少年真的來贖時,便反悔不肯了。
“讓你們掌櫃拿着玉佩來贖他。”宋時安擡起頭,對在一旁才爬起來的壯漢冷然道:“否則……”
他意味深長的低頭看了猶自被他踩在腳下的人一眼,眼中的森然寒意并不掩飾。
認真論起來,只怕那塊玉佩比這壯漢值錢。可是若這事鬧大了,當鋪便是再有人給撐腰,公然在街面上出了這樣的事,往後誰還敢去?
宋時安篤定掌櫃的不得不來。
在後面一直沒有動作的宋弘偲,這時才叫來護衛,讓他們去換下宋時安。遇上這樣的事,他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理。經過今日的事,他對宋時安的看法又有了些變化。
宋時安回來時發現楚妍正在目不轉睛看着自己,心下不由一驚。
他讓妍妍看到了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
恐怕這次妍妍要信了宮中對自己的評價罷?九皇子性子孤僻冷酷,這下還要加上下手狠辣。
看到那少年的掙紮,他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善良的人,他一直隐忍只是有自知之明。小時候他也試圖反抗過欺負他的皇兄或是別的人,可無一都被欺負得更厲害。在沒有力量反抗前,就只能忍耐,行事更加隐秘,積蓄力量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只有妍妍肯對他好,肯跟他在一起玩。
宋時安很清楚,自己掉落冰冷湖水中的那一次,是有人不滿他跟妍妍的接觸。故此從那以後,妍妍就被看得更緊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禦花園出現過。
他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他只怕妍妍讨厭他——
在妍妍心中,他該是一個疏朗沉穩的兄長罷,而不是像這樣這樣。
“九表哥,你手上是不是受傷了?”楚妍不知道宋時安心中翻湧起的驚濤駭浪,她心疼且氣憤的道:“剛才那個人竟然掏出了刀子,真真是太過分了!”
宋時安微愕。
聽妍妍這同仇敵忾的語氣,似乎沒有怪他?
楚妍主動牽過他的手,拿出帕子仔細擦了擦,才松了口氣。原來那人沒傷到宋時安,揮着刀子反而是劃傷了自己,這血跡就是那時候沾上的。
“活該!”楚妍冷哼一聲,轉而崇拜的看着宋時安:“九表哥你真厲害!”
“你都沒回頭呢,怎麽知道他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楚妍很感興趣的追問道:“是聽風聲的聲音嗎?可是這兒很嘈雜,你竟能分辨出來。”
宋時安怔怔的看着她。
接下來的事情由宋弘偲安排人解決此事。當楚妍和宋時安離開時,那少年似乎想追上來說些什麽,卻被護衛給攔住了。
楚妍沒有再好奇多問,小舅舅自會安排好一切。
“時安,你先去齊王府換衣裳,本王送妍妍回去。”宋弘偲吩咐道。
宋時安眸光微閃,卻是什麽都沒多問,應了一聲就上馬離開。
而宋弘偲陪着楚妍上了車,等平穩的行駛起來後,他才不經意的問道:“妍妍,方才你九表哥的樣子,你不怕麽?”
如今他倒有些相信說宋時安冷酷的傳言。
楚妍搖搖頭,她奇怪的反問道:“為什麽害怕呢?九表哥是在幫人呀,人家都兇神惡煞的打過來了,難道九表哥還要給他們背一篇論語先禮後兵?”
“對于這樣的惡霸,就得給他們點教訓。”
宋弘偲略帶無奈的看着妍妍。
本以為這樣會吓退她,沒料到她卻無比認同。
“小舅舅,在我娘親面前,您千萬不要提這件事好不好?”楚妍才慷慨激昂的說完,很快便挨到宋弘偲面前撒嬌:“您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會兒知道害怕了?”宋弘偲挑挑眉。
楚妍嬌聲道:“小舅舅最疼我了,您看我多乖一聲都沒吭的站在旁邊。”
你倒是一聲也沒吭,一個眼神就指使了宋時安。
宋弘偲有些頭疼的想着,他能肯定宋時安對妍妍動了心,只是妍妍還沒察覺到。
“小舅舅,你說咱們幫了那個孩子,等咱們離開後,他會不會被打擊報複?”楚妍忽然又擔心的問:“他拿着那塊玉佩,遲早是個隐患。”
“自然是要幫人幫到底。”宋弘偲保證道:“小舅舅心裏有數。”
楚妍這才放心的點點頭,把自己買的糕點硬給小舅舅塞了不少。
此時她還不知道,今日無意中的善舉,倒解開了她近日來一直擔心的事。
眼下她只希望小舅舅別嫌棄她,還要繼續帶她出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