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世界
鼬擡起頭,将視線從自己的袖管上移開。那只裝有止水眼睛的烏鴉拍打着翅膀掠過他們的面前,他說道:“我說過,殺了我,你就可以拿回止水的眼睛。”
幾番進攻,她幾次将鼬逼得毫無退路,卻又在即将終結一切的時刻,因為突如其來的痛苦而不得不收手喘息。
須佐能乎的铠甲要消耗她巨大的體力和查克拉,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她便無法繼續支撐着這樣的重負。淡藍色的查克拉漸漸隐匿,随風消散而去。她的身體向下一跌,她半跪在水面上,堪堪支撐着自己不向水下墜落而去。
四肢都無力地垂落着,不堪重負的身體極度渴求着休憩。
“這就是極限了嗎?”落在了一旁河岸上的宇智波鼬看着精疲力盡的她,微微皺起了眉。他手裏的苦無微微一動,腳步卻在踏向前的一瞬凝滞了。
從身體之中湧出的疲憊,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宇智波花時和他一樣,最為擅長幻術。兩人用幻術交戰,最終誰也沒有取得勝利,卻都讓對方實力大損。因為她那可以掌控虛拟與真實的麻煩幻術,他的查克拉也減損了不少。
“花時……果然比從前厲害了很多。”他低聲地說道。
花時從河面上,朝他的面前一步步走去。雖然手臂沉重地不像是自己的,她仍舊堅持着握住了苦無。她一邊走,一邊緩緩地問着他。
“你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麽呢?”
“為什麽想要我殺死你呢?”
“你沒有任何這樣做的動機……”
“你明明知道,雖然無法原諒你,可是我并不恨你……”
鼬沒有回答,而是始終立在原地,就好像他已經失去了繼續戰鬥的力量。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可以繼續,他的幻術還可以使用,他的眼眸依舊是猩紅色的,他甚至都沒有過多地展示自己隐藏的實力。
可是,他卻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看着她一步步地接近自己,就好像早就做好了打算迎接自己的死亡。
她緩緩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将苦無抵在了他的喉前。宇智波鼬的面孔很平靜,沒有任何面對死亡的恐懼或者不舍。
“想要止水的眼睛,就殺了我。”他張口,緩緩地說道。
花時的苦無微微地顫抖着。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她第一次來到學校的那一天,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忍者學校門口,踮着腳四處尋找止水的身影。
有一個人忽然在她的身後問道:“一起走嗎?”
“你叫做花時,‘花開的時間’的花時,對吧?”
她的手臂陡然失力,一直顫抖着的苦無向下落去,最後伴随着“叮當”一聲,摔落在鋪滿鵝卵石的河岸上。青黃色的草莖在風中輕輕地搖曳着,半垂落的細小葉片微微地顫抖。
“無所謂了。”她木着面孔,直視着宇智波鼬的容貌,口中的話語很是僵硬:“這個世界變得怎樣,你的生死變得怎樣,都無所謂了。”
“背負着殺死族人的後悔、痛苦一直活下去,對你而言,就是最大的懲罰了吧。”
她說完,搖晃着後退了兩步。沒有看一眼她落在河岸上的苦無,便踉踉跄跄地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身後一片安靜,沒有人出聲阻止,也沒有人的腳步聲響起。她走出許久之後,只是忽而聽到了一陣驟起的劇烈咳嗽聲。
漫無目的,不知何去何從。意識已經從身軀之中抽離,只剩下痛楚伴随着每一步。
止水不存在的世界,對她而言,已經毫無意義。
她有時走的很慢,有時走的很快。穿行過布滿大大小小石塊的河岸,走過一片青蔥碧綠的森林,踏碎那些飄落的、幹枯的樹葉,踩碎倒影在水窪之中的夕陽殘存餘光。
她步出森林的那一刻,正好仰頭看見了夜空之中已經趨近圓滿的一輪冷月。一陣夜風揚起了細碎的落葉,也吹動了她黑色的長發和衣擺。
熟悉的時空漩渦在她眼前出現,宇智波斑的黑色身影自其間顯現。他身着黑色長袍和橘色面具的軀體一出現在花時的面前,她便下意識地後退了數步,想要逃離這個人。
止水已經死了。
她又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盯着宇智波斑,冷聲問道:“你要做什麽?”
甫一說話,她便覺得那些痛楚向着她湧來,在瞬間便湮沒了她的軀體。無處不在的疼痛,讓她又微微地喘起氣來。
“我說過,你會需要我。”斑站在她的面前,說道。
“你是……宇智波斑。”她又後退了一步,想要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眉眼間全是警惕。
“我是宇智波斑。”他沉聲回答。
花時忽然想起了鼬所說過的話語——“我所說的,都是真實的。包括我接下來告訴你的話語。……宇智波斑不是你應該靠近的人……他是我在滅族之夜的協助者,他和我一起屠戮了宇智波的族人。”
那時的鼬已經做好了被她殺死的打算,即将死去的人,是不屑于說謊的。
宇智波斑也是屠戮宇智波族人的兇手。
——那麽,那個晚上,斑親眼看着鼬将她殺死,看着她用殘存的力氣,用手臂支撐着自己一點點爬了出去,最後在團藏的命令下狼狽地逃竄而出,宇智波斑卻在扮演着一個救贖者的形象……
他看到了一切,卻熟視無睹。
……僅僅只是為了得到她的力量嗎?
“我不相信你!”她跌撞着後退,卻撞到了一棵粗壯的樹幹。夜色之中,一切都顯得那麽昏沉,視野裏的葉片與枝幹連成一片,如同幢幢的鬼影。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斑緩緩地說道:“我也不需要你将我視為同伴。我和你之間,只會是利益協同者的關系。但是……你一定會需要我,需要我為你指引新的力量……”
“宇智波鼬以為,告訴你事情的真相,你就會憎恨他,也憎恨着我……從而讓你可以從這場漩渦中全身而退……但恰恰相反,從故事的開始,你就沒有了退出的可能。如果你憎恨我……你就更需要我的力量與指引……”
“去重新創造一個,有止水存在的世界。”
她無力地靠在樹幹上,茫然地擡起頭,一片死寂的心中有了微微的波瀾。那輪高懸的明月映入她的眼中,清冷而遙遠。幾片樹葉被風吹送着掠過她的眼前,阻去了月亮的一角。
——重新創造一個,有止水存在的世界?
“那種事情……”她聽到自己微弱的、毫無氣勢的話語:“根本就不可能啊。止水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他的存在了。他在那條河流之中……他已經葬身于南賀川之中了。”
“不,只要月亮存在,一切就都會繼續存在下去。”宇智波斑擡起頭,望向了夜空之中高懸的月亮,說道:“借用月亮,創造一個沒有戰争與痛苦,只有快樂與愛的新世界。只要月亮存在……這一切就都會存在。”
他的話語,讓花時微微睜大了眼眸。
“不可能的!”她再次地否決道:“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你那樣的做法……”
“有一段時間,我也反複疑惑着我選擇的路是否是正确的。”宇智波斑低下了頭,猩紅色的眼眸注視着她滿是痛苦和疲憊的面容。他伸出了一只手,緩緩地擡起了她的下巴。他看着她,就像是在透過她看向什麽其他的地方。
“從某一天開始,我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總是充滿了仇恨與痛苦——但是,在那一年的春天,有人從我面前的枝頭摘下了一朵花。那個人就是你……你一度讓我改變自己的想法……”
斑的手指緩緩地擦過她的肌膚。
“從前的你就好像是一個活在幻夢之中的人。即使戰争奪走了你的家人,你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你卻依舊在寵愛與憐惜之下長大……充滿了快樂和天真,無憂無慮,沒有任何的顧忌。你有寵愛你的兄長,青梅竹馬的戀人,所有的人都喜歡你,你沒有任何的痛苦。”
“那樣的你,一度讓我以為……我的選擇是錯誤的,你的世界才是正确的。你和我就像兩個完全對立的世界……我為此感到矛盾和自責,甚至極度地痛苦……後悔,并且深深地羨慕着你的存在。”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嘴角。
“但是……命運親自替我證明了,我的道路才是對的。沒有人可以像從前的你那樣,天真爛漫一無所知,受盡寵愛無憂無慮。這個世界……永遠是充斥着痛苦的。神祗奪走了你的一切,你的親人,你的摯愛,你的過去,甚至你的未來,再賦予了你沒有盡頭的痛苦。”
他将手指緩緩從她的面孔上移開,壓迫漸漸消失,她卻并沒有因此放松下來。她警惕着,也在等待着他接下來的話語。
“我所說的,才是正确的。我選擇的路,才是正确的。”
“現在的你已經成長到了可以獲得我認可的地步。那麽……為了成為我真正的追随者。”宇智波斑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來吧,再一次的,追随于我。”
夜風将飄散在地的落葉盡數吹拂而去,夜空之中一片紛亂。唯有高懸的月光,沒有受到風的侵擾,如同居高臨下的神祗,絲毫不眷戀人間的喧嚣繁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