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蠢動
“你惹出的動靜太大了。”
離開木葉村的一天後,斑如此對她說道。
她确實惹出了很大的動靜——整個火之國都知道了宇智波花時這位臭名昭著的叛忍堂而皇之的進入了木葉村,這無疑是在號稱五大忍村之一的木葉村臉上拍了重重的一巴掌。以團藏為首的木葉高層則更為震怒,畢竟她曾經想要手刃團藏。
“明目張膽地向木葉忍者施加普通幻術,不管不顧地進入了木葉村。”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這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
“……無所謂。”花時在草地上站穩了自己的身形:“做的過火又如何。”
——反正,他會帶她一起走啊。
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對斑一點都不害怕。過往的莫名恐懼與擔憂都在瞬間煙消雲散,就連她也不知道這種認知從何處而來。不過,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
趁着那一點勇氣,她負着手,站在斑的背後,悄聲地問道:“喂……斑,你再看我一下?”
宇智波斑朝前走着,腳步不曾停下。他黑色的忍鞋擦過青色的草葉,留下細碎的摩挲聲響。他一邊走,一邊說道:“我記得我說過,總是撒謊的孩子是不會被原諒和相信的。”
“可是小孩子總會有被原諒的權利啊。”
“那是你的哥哥欺騙你的話語。就算是孩子,做錯了事也要付出代價。”
“……”
花時忽然想起來,她曾經和斑說過,自己并非天真的孩子也不幼稚。現在卻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太可笑了。
而且,斑說的是對的。孩子并沒有總是被原諒的特權,她當初也并沒有因為年齡而被神原諒。
“別天神是有使用時間的,不是可以在幾天之內頻繁使用的幻術,放心吧。”她說:“我不會對你用別天神的,不用害怕。”
因為這句毫不尊敬的話語,斑猛然停住了步伐。
“害怕?”他嗤笑一聲:“你還是一樣的天真。”
“那麽,我自己把眼睛蒙上,可以嗎?”她說着,伸手從脖子上解開了護額,蒙在了眼睛上,站在了原地。
原本昏暗的夜色,便被徹底地阻礙在外。微弱的月光,無法照亮任何一個角落。
當眼睛被蒙上的時候,聽力就變得分外敏銳。草葉的摩挲聲漸遠,沒有人理會站在原地的她。微微的風聲在耳畔劃過,不知何處的枝頭綠葉獵獵作響。她聽着斑漸遠的腳步聲,忍不住喊道:“喂!斑!”
風停下了,斑的腳步聲也不見了。她略略失望地伸手,想要自己解開覆蓋在眼睛上的護額,手卻忽然被人抓住了。只憑這緊緊的一握,她就知道那個制止她的人是誰。
“你回來了。”她說,随即壓低了聲音:“那麽,就請看着我吧。”
花時的視野一片黑暗,但是她猜測斑應該在看着她。她悄悄地、悄悄地轉動着手腕,掙脫了他的桎梏,一邊将手朝他的身體探去,一邊用哄孩子的語氣低聲地說着話。
“噓……不要動。不要動。看着我……”
“仔細聽,風在說話。”
她說着,将手安靜地搭上了斑的肩頭。她以為他會伸手制止,或者直接訓斥她的悖逆,熟料他卻熟視無睹,似乎真的在仔細聽風中的呢喃。
時間在緩慢的過去,風中有着葉片的絮語。她似乎可以聽到不知何處的花朵悄然綻放的聲音,那些層疊的花瓣緩慢地、緩慢地展開,在風中搖曳着青澀的身姿。月光照耀到了世界的盡頭,她卻看不見。
她的手攀着他的脖頸,一路撫過他微微翹起的黑發,将橘色面具的系帶毫無阻礙地解開。這一次,無人說話,也無人阻礙,她又一次地聽見了面具落地的清脆響聲。
鼓噪的心跳聲在耳邊一瞬間放大。
花時想要伸手去撫摸他的臉頰,斑卻抓住了她的手腕,摘離了自己的面龐。她轉動了一下手臂,無法掙脫,只能繼續将手臂擱置在他的雙肩上,摟住了斑的脖頸。
他不讓她觸碰他的臉頰。
——為什麽呢?
是因為觸覺會告訴她,他的長相到底如何嗎?他是否有着微微挑起的眼角與纖長的眼尾睫毛,是否有着溫和的笑容與好看的眉目?
花時又一次踮起了腳,她環繞着對方脖頸的手臂愈緊,就仿佛在洪流之中抓住了漂泊而來的浮木,始終不肯松手。斑的呼吸聲近在咫尺,清晰可聞。
一切都在此刻變得觸手可及。
他太高了,即使花時踮着腳,也不能讓他平視自己。斑伸手扣住了她的頭頂,帶向了自己的方向,他微微彎下身體,這脊背的微小變化讓她的手掌敏銳地察覺,她的神經又緊繃起來,似乎只要輕輕一勾,就可以盡數折斷,全線潰退。
他俯身彎腰,她踮腳擡頭。
花時的指尖微微縮攏,抓緊了他背後的衣襟。她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很久之前的午後,她一件件收下晾曬在庭院之中的衣物,那件黑色的、寬大的,帶着旖旎而美麗幻想的衣衫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似乎可以感受到那個人身上的味道。
斑的呼吸聲愈發迫近了她的臉頰,她的唇角露出了笑意,無法遏制的聲音自喉間溢出,那話語聲有着茫然與欣喜。
“哥哥……”
她無意識的呢喃,卻讓暧昧的氛圍瞬間冷卻,降至了冰點。
斑沒有再靠近她的面頰,他漠然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宇智波止水已經死了。”
沒有感情的話語,讓她的心瞬間向下一沉。她抓着斑衣襟的手緩緩地松開,她說:“那你是誰?”
斑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宇智波斑。”
“我不信。”她固執地摟着他的脖頸,說:“宇智波斑已經死了,沒有人可以活那麽久。只要是人類,就一定會有老死的那一天。”
“相信與否,是你的事情。”斑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用手指撫過她的嘴唇,說道:“但是,你只要清楚一件事。宇智波止水已經死了。”
她的手漸漸僵硬,最後終于松開了斑的衣襟。花時退後兩步,掙脫了他的手臂,站穩了自己的身形,一時心下一片茫然。
哥哥……已經死了嗎?
斑是不可以被人相信的……他的一切都是謊言,他的面具,他的身份,他的名字……都是假的,那他的這句話……也是假的吧?
她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的斷續聲響,是宇智波斑拾起了面具,重新戴在了面孔上。她也不再用護額擋住自己的眼睛,将其重新推到了額頭上。
入眼的世界一如之前的模樣,宇智波斑穿着黑色的外袍,用橘色的面具擋住自己的面孔。她唯一可以看到的,便是那只猩紅色的寫輪眼。
“很快,有人會告訴你一切。”斑用手扶了一下面具,說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見鼬嗎?……他來了。”
似乎是要應證他所言非虛,一只黑色的烏鴉陡然掠過了她的眼前。花時的視線被那只黑色的烏鴉攫奪,忍不住用目光追随着烏鴉飛去的方向——在草地的另外一邊,澄黃色與深藍交錯的月夜之下,一個黑色的身影漸漸出現。往返飛複的烏鴉交叉描畫出他的身形,讓人可以看清楚他的容貌與那一襲黑底紅雲的長袍。
他的下身觸及地面便消失了,顯然,這也是借由烏鴉帶來給她、随手制作出的幻象。
鼬的眼光微微一動,掃過了站在一起的花時和斑。幾片烏鴉的羽毛搖曳着落下,飄落在暗青色的草葉堆中。
“是鼬啊。”她說。
“看來,你沒有把我的警告放在眼裏。”宇智波鼬開口說道。
“……”她皺眉,不知道該如何回複鼬的話語。她很想說,她試圖離開,但是卻被及時歸來的宇智波斑阻止了。
“……算了。”鼬微微地低下頭,對她說道:“三日後,孤身一人來見我。我會告訴你關于止水的真相。必須孤身一人來。”他的視線掃向了斑,眸光一暗:“至于如何做到……要看你自己的實力。如果你連這一點自保的實力都沒有,我是不會把止水的真相告訴你的。”
語罷,一只烏鴉自他的幻象中飛出,撲棱着翅膀朝着花時的方向飛來,最後落在了她的肩上。随後,他的身影便漸漸變得飄渺起來,那些黑色的烏鴉四散飛舞着,向天空掠去,只留下幾片紛亂的羽毛。
如水般柔和的月光一如從前,普照着廣闊的地面,夜色深沉,從不曾改變。
花時扭過頭,看着停在肩上的那只烏鴉,心下忽而有了一絲沉重。
——三日後,孤身一人去見宇智波鼬,她會獲知關于止水的真相。
只要事關止水,她就一定會去。但是……
她的目光偷偷地掃向了一旁的斑,對方也正在注視着她。兩人的視線冷不防撞在了一起,她連忙冷着面孔轉回了頭,假裝那只是無意的一眼。
想要擺脫宇智波斑的桎梏,孤身一人獨自前往,相當的不容易,尤其是在鼬和斑看起來互相防備,彼此各有掣肘的情況下。
她思索了一會兒,忽而聽到斑帶着嘲諷之意的低沉聲音:“宇智波鼬……是要孤注一擲了。大費周章,只是為了讓你脫離我的掌控。在我的面前明目張膽地這樣做,看起來是已經打算好了要犧牲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