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芙麗茲番外一
我是在三歲的時候才明白為什麽我是一個“棄兒”,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是在更小的時候,出自于收容院小霸王喬治。
他罵我,一個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的廢物,連父母都不願意要的棄兒。
美貌是原罪,也是利器。
這是我人生的第一課,盡管容貌給我帶來不少麻煩,但它也在我此後漂泊的人生中為我達成了許多目标,也毀掉了我所珍視的。
在我人生的幾乎前三分之一,如果非要我說愛誰的話。
那麽這個人就是瑪利亞修女。
她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聖母瑪利亞。如果說,聖母瑪利亞做的最偉大的事是誕下耶稣,那瑪利亞修女就是我心中的耶稣。
哥譚是一個黑暗混亂的城市,也只有她,在沒有資助的情況下,聯合其他幾位修女辦了一個收容院。
盡管生活很窘迫,有時還要面臨一些小混混的威脅,但是她們從來沒有放棄過。
收容院的院長瑪利亞修女是我此生見過的最善良最美好的人,她将一生奉獻給這個城市,奉獻給這個城市裏的幼苗。盡管她已經滿頭白發,蒼老得像個爛橘子。
周圍有些家庭無法看顧小孩,就拿些錢交給瑪利亞院長管。還有些父母已亡沒人管的小孩,瑪利亞院長也撿回來養着。還有一部分就是像我這樣父母養不起丢掉的,和蘇珊娜那樣有缺陷的負擔。
棄兒,是收容院歧視鏈的低端存在。
幾乎整個收容院的人都瞧不起我們這樣的棄兒,也包括我們自己。
其他孤兒還能自我安慰,并不是我的父母不想要我了,而是他們已經不在了,我并不是別人不要的。
而我們不能,我們就是被抛棄的,像是路邊的垃圾,甚至連垃圾桶都懶得找,反正只是垃圾而已。
而我,融不進所謂的“棄兒團體”,因為我沒有缺陷,看起來還那麽好看。
但也融不進其他人,因為比別人都要漂亮禮貌,我頗得收容院所有修女的喜歡。
如果有好吃的,她們會給我留一份,盡管會被搶走一部分,因為那些大孩子不敢太過分。
如果有矛盾,她們會偏向我,因為我看起來那麽弱小聽話。
如果有好看的衣服,第一個穿上的人也是我。這是最令他們生氣嫉妒的地方,因為本來就好看的我穿的又那麽體面,有願意領養的人來,一定會優先選我。
瑪利亞修女不一樣,雖然她很疼我,但她從來不戴有色眼鏡看待我們,她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
我不需要偏愛,我只需要平等,瑪利亞修女給了我。
她會教我們識字念書,在睡前講述聖經裏面的故事,她告訴我們,我們并不是沒有父母,上帝就是我們的父母,他博愛所有人。
如果我現在還能見到她,我會對她說,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上帝。
我在收容院的那五年,經常受到別人的欺負。不論男孩還是女孩,都是因為嫉妒。
嫉妒,嫉妒,嫉妒是毒藥,也是人性。
因為他們不會去嫉妒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就像他們不會去嫉妒修女,不會嫉妒那些在華麗服裝店裏試衣服的夫人,不會嫉妒坐在汽車裏的先生那樣,但他們嫉妒我。
就像是,明明我們都是同樣的出身,你憑什麽比我過得好。
他們會在深冬季節把水潑在我的被子上,會搶走我的吃的,會打我,把我關在收容院裏的小黑屋裏,拽掉我金色發亮的頭發。
甚至在瑪利亞修女布施的那天,把我帶出收容院,企圖把我賣掉。
因為我似乎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因為我融不進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團體,反而能成為他們團結的催化劑。
而我也不是吃素的,我的被子濕了,我就去找最疼愛我也是最嚴厲的吉娜修女,她會把我抱在她溫暖的被窩裏,第二天罰所有人沒飯吃。
如果我被打了,被搶走什麽東西,我也不會直接去告狀,因為那樣很不讨人喜歡。
我只會默默地坐在修女必經的路上哭泣,然後她們就會發現我身上的傷痕,或者是被搶走東西的一角。
時間久了,他們就不會明目張膽地對付我。無非是從我旁邊過的時候,狠狠地踩我一下。或者是人多的時候,捏住我的肉用力擰一下。
這無所謂,如果哭鬧,反而像是小題大做。
就在我差點被賣掉的那天,收容院的幾位修女們發現後都很着急,直到我自己跑了回來。
我并沒有揭發他們,因為如果我願意,這件事情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此後,他們收斂了許多。
直到我六歲的某一天,瑪利亞修女告訴我們,霍蘭夫婦要到我們收容院挑一個孩子來撫養。
在哥譚,很少有人願意撫養別人的孩子,除了那些在世界兒童日收養小孩以此來彰顯自己仁慈的上流社會。
每個人都想抓住這次機會,于是看起來最有可能被收養的我,又成了衆矢之的。
在霍蘭先生與夫人來之前,他們偷偷地把吉娜修女給我穿的漂亮衣服撕破,把它弄髒。
他們拽我的頭發,用肮髒的手去糊我的臉。
于是我就那麽狼狽地出現了,衣服又髒又破,頭發淩亂,唯一漂亮的臉上還都是髒污。
但是這陰差陽錯地讓霍蘭太太對我有了憐惜,因為只有我那麽狼狽,看起來又那麽瘦小堅強,所以她覺得我在這裏可能是過得最不好的那一個。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場景,美麗端莊的霍蘭太太抱起我,對一旁西裝革履的霍蘭先生說,“我們帶這個小可憐回家吧。”
最終,我被霍蘭夫婦決定收養了。
因為各種手續,不确定要養的是男孩還是女孩而沒有裝好的房子,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霍蘭先生會在下個周六來接我回家。
那天晚上,喬治受她表姐蘇珊娜使喚,把我堵在牆角,他用髒兮兮的手搶走了霍蘭太太給我的手帕,惡狠狠地對我說,“小怪物,你最好跟瑪利亞修女說你不要去霍蘭先生家。不然下次他來的時候,我們就告訴他,你根本就不是一個乖巧可愛的小孩,而是一個怪胎,沒人要的怪胎!”
喬治,我真懷念他,還有蘇珊娜。
這個父母死在有錢人家車輪下,而親戚都不要的小孩,和生下來就是殘疾而被抛棄的表姐蘇珊娜。
他倆是整個收容院裏最讨厭我的人,也是欺負我最多的人。
我約他們第二天在往年舉辦運動會廣場附近的樹林裏見面,我在信紙上寫着:
我祈求你們不要告訴霍蘭先生,為此我願意付出一切。
傻乎乎的姐弟倆覺得一個六歲的小孩根本威脅不到他們,于是滿懷欣喜地赴約,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我絕望的面孔。
但是他們不知道那個瑪利亞修女從不讓去的林子是從前獵人捕獵的地方,只不過後來沒有什麽獵物才荒廢了,那個地方最多的就是陷阱和捕獸夾。
有人發現喬治和蘇珊娜不見了,但是也沒人在意。
因為這樣的情況多了去了,以前在收容院長到十幾歲的孩子就不打招呼離開,自己闖蕩哥譚了。
兩天後,我自己去了那個林子,尋着微弱的聲音找到了喬治姐弟。他們可真幸運,沒有掉到裏面都是尖刺的陷阱裏。
也許他們聽到了腳步聲,以為是有人聽到了呼救,因為我聽到呼救聲更大了。
然而在看到我之後,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又憤怒又悲傷。
我蹲在深深的陷阱邊看着他們,“要知道,我不在乎你們是不是總欺負我,我也不在乎我是不是被偏愛的那一個。可是,你們不該威脅我的,我很喜歡霍蘭先生和霍蘭太太。”
我丢了一個石子下去,“你們也發現了吧,根本沒人來這裏,也沒人能聽到你們的呼救。我本來還想着,如果你們逃出了這片林子,要怎麽對付你們。不過,現在,是時候說再見了。”
不管他們有多恨我,還是不得不求我,向我道歉,希望我能救他們。
我只記得,那個時候,我冷漠的看着他們,問,“你們平時難道不是這樣嗎?難道不是這個表情嗎?”
我轉身離開了,身後哀求聲逐漸變成咒罵,又逐漸衰弱到平靜。
銷毀了那封簡短的信,拿回了我的手帕,我等待着,即使我內心焦灼。
最後,我在那個周六,穿上我最漂亮的衣服,坐上霍蘭先生的車,在衆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去往我的新家。
我也有了一個正式的名字,不像在收容院那裏,只是被“sonny”(小家夥)“sonny”的叫了。
我叫芙麗茲·霍蘭,我不再是個棄兒了,我有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