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不穩定戀人
11月初,倫敦的時間已從夏時令恢複正常,不久又将進入冬季。夜裏,淩晨一點,泰晤士河畔的大本鐘準時敲響,動聽的鐘聲清晰地回蕩在城市上空,邱亦紳輕輕拿開攬在身上的手,起床,彎腰拿過一條浴巾圍在下半身走出卧室,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走到窗前站着。
窗外的燈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身上,身上隐隐可見某些傷痕,被指甲劃破的胸膛,被抓傷的脊背,被咬出牙印的肩膀……新傷、舊傷,即使這些傷痕完全算不上嚴重。
自6月她與他一同返回倫敦開始,鄭司宇便已搬出去住,把整個房子都讓給了他們。5個月的同居生活,朝夕相處,他對她越來越了解,但也越來越陌生。她完全已經不是他心裏的那個她,他原以為她曾經的變化與異常,是因為在巴黎學畫讓她壓抑迷茫所導致,如今放棄了學畫離開了巴黎,她似乎更加壓抑失常。
她情緒非常不穩定,常常無理取鬧,常常會為一點小事發脾氣,性格還變得越來越偏激。但每次鬧過之後又馬上驚慌失措地認錯,乞求原諒,哪怕她自己依然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除了上課學習,無論去哪裏跟什麽朋友見面,她都基本上跟着他,她對他似乎總有不安全感,還有強烈的占有欲,強烈地需要,強烈地發洩。
這份感情,他認真對待,小心翼翼,并盡力維持,但有時候他會突然感到無奈又無力,甚至心裏也會有些壓抑,有些迷茫……
半夜,望着倫敦的夜色,邱亦紳輕輕喝着杯中酒,突然好想念妹妹,想念她純粹的笑容,想念她快樂無憂的樣子,想念她的撒嬌調皮,想念她賴着他睡覺……現在家裏是上午9點,她大概正坐在教室裏上課吧,不知道有沒有在開小差,是不是盼着趕緊下課去玩一下。媽媽夏淑姀說,她有時學習非常認真争着要考第一名,有時又松懈下來有些玩過頭,想學的時候成績可以很優秀,不想學成績又馬上降下來,學習也看小公主的心情和愛好,但夏淑姀從來不會要求她什麽,只要她開心就好。
比起學習,她對別的事情更喜愛更熱情,比如國标舞、鋼琴、游泳、畫畫,最近據說又在學網球,還要爸爸帶她去打高爾夫去釣魚,她不喜歡的項目一點也不會碰,但喜歡的她會很努力把它學好,而且要比別人都優秀……
邱亦紳喝了一口酒,微笑,常常無論有什麽不開心,想到妹妹總能讓他不自覺的微笑起來,妹妹是他心裏的溫暖,是他心裏的驕傲。
12月,在聖誕長假的日子裏,倫敦已入冬,但也還不太冷,倫敦的冬天下午4點左右便已天黑,吃過晚飯,邱亦紳陪着鄭司琦在泰晤士河畔漫步,眼前是巨大的倫敦眼摩天輪,在倫敦的夜色裏散發着夢幻般的藍色光芒,把泰晤士河也映了一層夢幻般的美麗。
鄭司琦這幾天狀态非常好,沒再亂發脾氣,恢複了她的優雅,還有溫柔,她學會了做菜,這幾天每天給兩人做飯,溫柔賢惠得讓邱亦紳感到有些受寵若驚,但也很開心。只是溫柔太短暫,她又變了,變得太快。
因為這晚在泰晤士河畔遇上了邱亦紳的前女友,一位金發碧眼長腿高挑的外國美女,他們只是問候了幾句,像朋友一樣開了幾句玩笑,随後她突然生氣了,并且扔下他跑開,他找到她時,她正在公寓附近的酒吧喝酒跳舞,算不上醉,但依然對他生氣。他道歉,讨好,她反而愈加無理取鬧。邱亦紳只好強制拉着她離開,把她帶回公寓,他也生氣。
進了室內,兩人顧不上脫去外套,便吵起來,鄭司琦在他身前用力胡亂打他的胸膛,他也用力抓住她的手:“鄭司琦,你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不是你!”
“你嫌棄我嗎,邱亦紳,你現在嫌棄我了嗎,你要跟我分手了嗎?”鄭司琦大吼,聲音有些尖銳刺耳,情緒也非常激動。
“對,如果你再這樣,我們真的沒辦法再走下去了!”邱亦紳也抓着她大吼,他第一次終于控制不住對她發這樣大的脾氣,也第一次說出這樣嚴重的話,這一刻他真的覺得這段感情他快走不下去了。
“邱亦紳你終于說出口了,是因為她對不對,因為今晚那位前女友對不對,你對她還有感情,你還想和她複合對不對!”鄭司琦突然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眼裏都是憤怒甚至恨意。
邱亦紳突然覺得沒有必要再和她吵下去或說下去,他低頭嘆息,怒氣也随之消散,只是覺得非常無力。他拉開抓在胸襟上的手,轉身開房門,此時只想離開這間房子。
但她突然又從背後抱住他,流着淚哀求:“Eason,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我再也不這樣了,我再也不亂發脾氣了,不要離開我,我愛你,我需要你,不要離開我,求你不要……”
她每次鬧過之後都這樣,但他每次也都心軟。他轉身,捧着她的臉與她對視,目光無奈,聲音無力:“我們的感情,我,就那麽讓你沒有安全感嗎,告訴我,到底還要我怎麽做……”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對不起……”她流着淚吻他,他回應,吻着抱起她進卧室……
這次是他強烈,是他壓抑,是他想發洩……
1月,聖誕長假已結束,這天,倫敦的天空飄着雪花,雪不大不小,早餐過後,邱亦紳穿上羽絨衣鄭司琦幫他圍上圍巾,兩人微笑,溫暖溫柔。她也披上大衣送他下樓,今天他有課。
“上去吧,你有鼻炎,別吹了冷風更嚴重……”邱亦紳溫柔親了一下她的臉,“對了,中午學校有事不回來,不用等我吃午餐!”
“好……”鄭司琦笑着點頭,也踮起腳尖親他,“晚上見!”
邱亦紳溫柔一笑,離開,走在雪裏,臉上依然帶着笑意。那晚之後,至今她再也沒發過脾氣,她優雅、溫柔、賢惠,就像現在這樣,這才是他心裏的她、他喜歡的她,這樣的感情生活才是他想要的。她真的改了,為他、為他們這份感情,他感到幸福,這樣就好,這樣很好……
下午2點,雪已經停了,天空還有些陰沉,伴着大本鐘深沉渾厚的鐘聲,邱亦紳和外國同學從一座大氣典雅的哥特式建築走出,穿過校園廣場,說說笑笑走出校門,并在校門口愉快分別——學校的事比他想象的要快忙完。
回到公寓脫下外衣,發現屋裏似乎沒人,廚房沒人卧室也沒人,她大概出去走走了,邱亦紳沒在意,先給自己泡了一杯熱咖啡。端着咖啡習慣性要走到窗邊一邊看城市的風景一邊喝咖啡,但經過另一間房,發現房門是虛掩的,還開着一條小縫,這本是鄭司宇住的的房間,雖然他人已搬走,但裏面的東西幾乎沒搬,平時房門都是關着的,他和她平時都不會進去。
透過小縫看向裏面,他突然有種不安的預感,慢慢走近,開門,房內窗簾被拉上,有些暗,還彌漫着一層淡淡的煙霧,他看到她躺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沙發旁的小桌上擺着一個打開的金屬煙盒……
邱亦紳快步走過去,在小桌上用力放下咖啡杯,咖啡濺灑一半,他抓起金屬煙盒激動地大聲問:“這是什麽煙?這是什麽!告訴我多久了,告訴我你抽這個多久了——”
最後一句變成大吼,他雙手用力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搖她,她也看着他,但眼光迷離目無焦距,臉上還帶着詭異的笑容——她正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裏。
邱亦紳放開她,把金屬煙盒重重砸在地上,迅速摔門離開,一刻也不想留在這間房子裏。
一個人走在倫敦的街頭,邱亦紳覺得悵然若失,甚至有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對她、對這份認認真真的感情,他感到痛心——他們戀愛一年,同居半年,他居然一直沒有發現,是她藏得太深,還是他還不夠用心,他突然覺得心非常累。原來她的性格偏激、她的情緒不穩、她的敏感多疑,都是因為那些東西,或許從幾年前就已經開始了,所以她早已變得不再是她……
不知走了多久,在人來人往中,甚至沒有注意到大本鐘是否已敲響過,站在倫敦街道的風裏,突然好想妹妹,他沒有看時間,直接拿出手機撥打了家裏的電話。
“小姐睡了嗎?”聽到女傭的聲音邱亦紳平靜地問。
“睡了,先生和太太剛回來不久,大概還沒睡,需要叫他們嗎?”
“不用,那沒事了。”妹妹習慣了晚上10點前睡覺,他看了一眼左腕的手表,3點25分,家裏已經晚上11點25分,但他突然又說,“幫我叫小姐起來吧。”
“好的。”
他聽到女傭放下電話,之後走開。不久,另一部電話機被拿起,是樓上大廳裏的分機,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睡眼惺忪的聲音:“哥……”
“哥哥吵你睡覺了是嗎?”邱亦紳微微一笑,聲音無力中帶着溫柔,“對不起,哥哥突然好想你,你有想哥哥嗎?”
“哥,你怎麽了,你很累嗎?”
她已從睡意中清醒,聲音關心,邱亦紳笑笑:“對,哥哥好累……”
“那你快去休息呀!”
“好,一會就去。妹妹,哥哥這次不等到寒假了,過兩天就和司琦姐姐提前回家……”
“哥,你不用上學嗎?”
“先不上,司琦姐姐……”邱亦紳沒有說下去,笑笑轉移話題,“好了,哥哥不打擾你睡覺了,回家見,去睡吧!”
“嗯!”
“妹妹!”他突然叫住,有些不舍,“親一下哥哥!”
“哈?親電話呀?”
她脫口問,他聽她的口氣可以想象她說這句話的樣子,他突然好笑起來,裝作命令的口吻:“對着電話也要親!”
“嗯啊!”
“另一邊臉也要親!”
“嗯啊!”
他微笑,笑得開心:“妹妹,哥哥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