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黑袍青年,一腳踩着惡龍後背, 手上還握着一支帶着符文的箭矢。
臉上遮着黑色面具, 整個人顯得更加冷硬、俊氣。
随着震耳欲聾一聲巨響,惡龍轉瞬掉落在地,在磚石鋪就的地板硬生生砸出大型天坑。
該隐在惡龍落地的瞬間, 便一個閃身, 穩穩落在前線施術的夏娃身邊。
“抱歉, 母親, 我來晚了。”
對面,早已攻入大門數米的黑暗巫師們,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沒有防備,登時驚得沒了動作。聚集了幾百名巫師大混戰的前廳,這一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夏娃噗嗤一聲笑,佯裝嗔怒地點點該隐額頭:“就知道你不會乖乖在房裏呆着,那巫術是主教殿下為你破的吧?身上還帶着人家的氣息。”
該隐被說得耳尖泛紅, 暗暗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被夏娃笑着打在肩膀。
“嗅什麽呢?不是味道,怎麽這麽笨吶?是氣息。”
什麽氣息呢?自然是天使的氣息了, 而且是很厲害很厲害的,高階天使,甚至隐隐帶上了上帝的光明之感。
該隐對一個人的識別從來都是靠氣味,這會聽得似懂非懂,讷讷點頭。擡頭看向對面身穿繡着金絲紋路衣袍的巫師們, 随手一指,問:“弄死,還是活捉?”
那語氣,不像是要迎接什麽大戰,倒像是随口一言。
他說話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房廳,卻足以令人聽得字字清晰。
對面的巫師們哪裏受得了這種羞辱,為首的兩個直直向前踏出兩步,雙雙對視後,便揮起權杖,直直指向該隐。
“巫族之地,豈容血族踏足!夏娃,你也不怕被人恥笑!”
而後,便先後誦起吟唱。
霎時間,一道道黑暗死氣,自地底溢出。
傳聞,地獄八層,有十條惡溝,犯有十重罪的人,都在那裏遭受酷刑。他們日日在地獄哀嚎,怨、恨、悔、苦、痛,這些黑暗情緒日複一日沖刷在地獄的溝壑裏,凝成一道道黑色霧霭。
惡靈們,在自己崩潰的情緒裏沉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今,這些黑色霧霭從地獄鑿壁而出,淬成時間最惡毒的詛咒,直直朝該隐而來,試圖将他吞沒。
“該隐,你弟弟亞伯在哪裏?”耳邊響起上萬年前,上帝站在高空中,朝他喊過的話。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他的保姆。”他聽到自己說。
而後便是更加嚴厲的訓斥和更多的指責,數不清的聲音響徹腦海,一下下敲擊着他的腦殼,讓他頭暈目眩。
“你還敢狡辯!你弟弟的血流進大地,土地已經向我開了口!”
“你殺了亞伯,你殺了你的親弟弟!是你把死亡帶到人間的!”
“殺戮者,你這個殺戮者!”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為什麽你是不死者!你為什麽不去死?”
“喝下撒旦的血,我給你永生……我給你永生……”
所有有過的痛苦,被擊碎的希冀,都在此時一一重現。
那些記得的,不記得的,自己的,別人的經歷,交織混雜到一起,如奔流的浪濤,兇猛地叫嚣着、拍打着,瀉入他腦海。
他的眼裏,是奔流不息的血流之川,腦海中是無論如何都走不到盡頭的地獄。
該隐被濃霧包裹着,食指抵在青筋都要爆出來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底的諸多負面情緒。再一開口,平靜的聲音仿佛裹了一層厚厚的冰。
“真是,麻煩又啰嗦!”他說。
在場衆人只聽到這一聲抱怨,而後便看到被黑霧包裹着,若隐若現的青年,驟然消失。
同時,來自地獄的黑霧猶如失去支撐般,逐漸稀薄。夏娃見形式轉變,騰出還在施法穩住大局的手,對着霧霭使出淨化術。頓時,如有春風拂過,溫和的氣流一絲絲一縷縷,将黑霧裹挾着,一點點淨化幹淨,只留下星星點點的光。
造反巫師團中忽得響起驚嚎,卻原來是方才召喚地獄惡靈的倆巫師忽而自空中跌落,臉色灰白。
氣息微弱,幾欲氣絕。
吃飽喝足的該隐舔舔兩顆小尖牙,擦擦唇角留下的血,打了個飽嗝。
剛才他情緒被徹底掀翻,暴怒的情緒極度渴求鮮血的滋養,險些失控将人給吸死。幸好在最後時刻清醒過來,保住那兩人的小命。不過,也直接廢了他們一身巫術。
以後能動動手指都困難,更別說拿着權杖施術了。
哼,打死這群欺負他母親的臭傻逼!
眼看已經經歷了一天一夜的巫族逼宮大戰,被該隐攪和了個天翻地覆。兩支巫族紛紛撤去,退守最外圍,看樣子是要準備下一輪的反撲。
該隐有心再去追,被夏娃攔住。
“寶貝別追!他們手裏握着的絕不僅僅這一點東西。先把傷員安置好,回去思考對策。”
經過長時間的消耗,夏娃體力早已不支,在該隐點頭的那刻便扶上他胳膊,表面上依舊維持着一族女王的氣勢,暗地裏卻把幾乎整個身體都壓在該隐身上。毫不懷疑,一旦該隐松手,她會立刻癱倒在地。
“母親,我先帶您去休息一下吧,這裏有我看着,不會出事。”
誰知,夏娃噗嗤一聲笑,手指捏在他胳膊上:“你?你照顧好自己就完事大吉了。剛才就想說你,打架都不忘了吃,別以為我沒聽見你打嗝。”
該隐:自信漸漸消失 . jpg
聲音那麽小的飽嗝都被聽到,母親的耳朵是屬蝙蝠的吧?別在巫師圈子混了,吸血鬼歡迎你呢!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吸血鬼,被笑得低了頭,那兩顆尖利的小虎牙輕輕扣着下唇,尴尬得沒了話。
夏娃笑着戳戳他腰上嫩肉:“不開心了?媽媽逗你的!你家主教殿下呢,我怎麽沒看到?他為了你都險些把我這房頂掀翻,會讓你一個人出來涉險?”
說起被遺忘在房間的以諾,該隐更慫了,就連心跳快起來。
他走之前把以諾迷魂了,也不知道像以諾這麽厲害的紅衣大主教,能不能被他給迷住。
忐忑。
要是迷不住……以諾醒來第一件事會不會就是打死他?
該隐攙扶着自家母親去修整,之後帶着顫巍巍的心情回了房。
房裏,身上蓋着薄被的主教,依舊安然躺在床上睡得安然。
小吸血鬼慫噠噠地掀開薄被,手指輕輕碰觸以諾脖頸上那兩點咬痕,遲遲不敢動作。
“怎麽辦以諾,雖然我剛剛挺厲害的,但好怕被你打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隐寶,是外面逞威風,回屋就開慫的隐寶:D
注:
1. “該隐,你弟弟亞伯在哪裏?”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他的保姆。”
“你還敢狡辯!你弟弟的血流進大地,土地已經向我開了口!”
——化用《聖經》原文
2. 對于地獄的設定,選自但丁《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