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該隐坐在偌大的宮殿,看着眼前年輕的少女,到現在都沒緩過神。
他的母親,亞當的妻子:夏娃。在他被上帝流放之後,便因着神谕的緣故,再也沒有和他見過面。該隐知道,母親和父親在先後失去兩個孩子之後,又誕下一子,名叫賽特。
新生兒的喜悅沖走了過去的喪子之痛。而那時候,該隐卻獨自流浪在幼發拉底河畔,望着河那邊的篝火和歡欣。一條河流,隔開兩個世界。
後來,他聽聞,父親和母親又先後誕下很多孩子,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還建造了宏偉的城池。有上帝身邊的天使下凡與他們結合,誕下許多半人半神,人間愈發熱鬧。
而該隐,則徹底成了被遺忘的人。說是被遺忘也不算準确,更多的是被憎惡吧。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被遺棄的,也一直以為着母親已然去世。卻沒想到,竟會在佛羅倫薩的宮殿裏與她相遇。她真的,如他記憶中一般無二:她的容貌絲毫無損,甚至肌膚更加嬌嫩,面色也更加紅潤,整個人都煥發着生機。
“孩子,許久未見,媽媽很想你。”夏娃說着,聲音帶着哽咽,那雙與該隐相似的眼睛裏溢出一顆顆淚珠:“我曾想劃着小船去你那處看看,為你添些衣裳和吃食,卻被你父親拼死阻攔。”
“我當初,受撒旦蠱惑,自己偷吃善惡果實,還分享給你父親,已是惹了上帝滔天怒火。倘若再違背神的旨意,我遭受何種苦難都無甚可說,只怕更連累你也遭受懲罰……”
她聲音細細軟軟的,聽在耳朵裏,像是潺潺的流水,帶着對天地萬物的包容。
她是上帝親點的,伊甸園鳥獸魚蟲之母,那與生俱來的貴氣,是後世人們再怎麽努力都學不來的。
可該隐卻只是凝神聽着,一雙冷傲的眼睛裏毫無波動。
他不知道這個已經故去如此之久的母親,是因何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太匪夷所思。
況且,不談方才巫師對他有多無禮,他血族的人突然死在佛羅倫薩,恐怕也是這些巫師幹的。他就算是個傻子,也不能蠢到這麽大個坑都看不到吧。這些人是當他眼瘸,還是腦子裏頭缺零件?
啧,公然藐視別人智商什麽的,最讨厭了!
該隐心情不好地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褶子,眼裏滿是不耐煩:“拿我故去的母親來糊弄我?你們是把我當傻子耍呢。”
心裏翻個大白眼:這位女同志,麻煩收斂一下演技可以麽!演得再好,劇本不對那也是瞎忙活。
可眼前少女聽到這句話後,連臉上的眼淚都忘了擦,一臉驚詫地看着他。
“隐寶,你不相信媽媽是真的嗎?”
這樣說着,哭得更兇了。她忽然從椅子上站起,撲到該隐身上,抽抽噎噎地說:“媽媽是真的,隐寶,你不要這樣……媽媽沒有死,我還活着……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媽媽都會站在你身後。乖,別怕,我的孩子……”
她的手輕輕摸在該隐頭發。
該隐其實高出她半頭,她要努力踮起腳才能夠到。可她卻毫不在意,費力地撫摸着,安慰他。
就在那雙手碰觸該隐發梢的一刻,他心裏忽得一沉,胸口也悶悶的。
腦海中忽然湧入大量信息,夏娃在給他灌輸視頻一樣的前段。
都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那時他個頭才到母親肩膀,和母親一同靠坐在老樹下望着天上的星星。
隐寶這個稱呼,也是母親在他傷心難過時會叫的。母親聲音很溫柔,像是帶着治愈效果一般。只要窩在她懷裏,聽她叫自己一聲“隐寶”,再大的煩惱和難過都沒有了。
“母親,那些星星是天使變的嗎?他們好漂亮啊。”
“星辰環繞,是神的旨意。天使都居住在天堂,和神在一起,我們看不到的。”
“那母親,我們能上天堂嗎?天堂是不是特別漂亮?父親說,天堂的伊甸園裏,有綴滿寶石的河,樹上都結滿好吃的漿果。”
“我們呀,我們上不了天堂的。神将我們從天堂趕出來,要日日在土地上勞作耕種,土地才會賜予我們食物。”
……
回憶像是一個走馬燈,那些早已被遺忘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
該隐被母親抱着,腦海中盡是那些溫馨的過去。
“隐寶,這些都還記得嗎?媽媽都記得,不會騙你。乖孩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怕媽媽是假的,又抛下你一個人對不對?”夏娃溫柔的聲音把該隐從回憶中喚醒,“不會了,你不會再被丢下了,上帝也好,魔鬼也好,都沒辦法把我們母子再分開!”
該隐望着母親經年未變的容顏,那雙無處安放的手,終于緩緩揪上她披在身上的衣袍。開口的剎那,聲音還帶着微微的顫抖。
“母親。”他說。
夏娃緊緊抱着他,用力點頭。
“隐寶,這些年,媽媽一直被困在佛羅倫薩。這城市四周都是禁止我出入的咒術,若非你此次前來,我們母子恐怕依舊遲遲無法見面。”
她松開該隐,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的孩子,手指摸上他臉頰:“孩子,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受苦了……聽說你的族人死在了城市邊境?是媽媽不好,護不住你的族群。”
該隐搖頭:“母親無需擔心,這些我自會處理。我長大了,到了護着母親的時候。”
聽到這句,剛才還哭哭啼啼的夏娃,唇角露出喜悅的笑。
她眼睛一轉,忽得就轉了畫風,拉起該隐的手,帶他坐回椅子上,開口便問:“媽媽聽說你和梵蒂岡的主教走得很近?你們是好朋友嗎,還是有別的什麽?你別瞞着媽媽,整個佛羅倫薩我的眼線可多着。”
忽然就被問到正處于追求期的暧昧對象,該隐臉刷得紅了。
連忙把手抽出來:“母親,您怎麽突然問這些?就……就是普通朋友……”
夏娃噗嗤一聲笑了,捏捏該隐白嫩的臉蛋兒,語氣親昵:“普通朋友能和你牽手走在街上?還帶你坐馬車,和你一起閑逛啊?媽媽可聽說了,這屆主教長得好看,還頗受神的眷顧。”
該隐聽夏娃講這話,也不知道她是個什麽态度。
該不會,母子倆詞一見面就要摻和他的個人問題吧?比如,光暗殊途什麽的……這就棘手了。
該隐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說出話來都開始結巴:“母,母親,以諾很好,您……您別擔心。他不會傷我,對我也沒有威脅。我們現在就是普通朋友,不是您想的那樣,真的!”
這也不算扯謊,畢竟他和以諾之間亂七八糟的,到現在都沒整明白。他不知道以諾心裏怎麽想的,哪敢對着自家母親亂說。況且,以諾不知道他是吸血鬼,他自己也不是真心要和以諾好。總之,亂的很!
可夏娃不懂啊。
她拍拍該隐的手,笑得溫和:“要不,等明天媽媽把以諾請到巫師集權中心來吧?讓媽媽也為你把把關!”
作者有話要說: 對的,該隐的媽媽就是夏娃啦~~
我們隐寶是夏娃和亞當的第一個孩子呢!
以諾:他叫隐寶嗎?get了。
該隐:我不是,你別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