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家裏的氣氛好像越來越壓抑了。
沈慕白坐在露臺欄杆旁的木凳上,眺望着遠方想。
顧彧推開房門,就看到露臺上沈慕白的身影。最近發生的事太多,連他也沉默了很多。他走到慕白身旁,挨着她坐下來。
沈慕白側眸看他,他也看着沈慕白,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你有什麽打算嗎?”最後還是顧彧沒忍住,開口問。
“什麽有什麽打算?”沈慕白在想別的事情,沒懂他的意思。
“你是準備繼續呆在這個家,還是和謝堯一樣,回自己的家?”顧彧鼓起勇氣問。
“連你也察覺到不對勁嗎?”慕白伸出手,風從她指間穿過,“我的家?我有什麽家?顧彧,我根本無家可歸。”
冬天的風寒冷刺骨,顧彧看着慕白發紅的手指心裏嘆了口氣,随後提醒她:“我說的是陸先生,他是你父親不是嗎?我看上次他對你的态度挺好的,他應該挺在意你的。慕白,如果在這個家待不下去,就回陸家吧。”
沈慕白轉過臉看他:“如果我在陸家也待不下去,那我該怎麽辦?”
“怎麽會?”
“為什麽不會?”沈慕白細細數來,“你說,從之前到現在,我們除了知道陸先生是我父親我們還知道什麽?我媽媽是誰?我是怎麽來的?為什麽把我送到孤兒院?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存在?為什麽現在才來找我?顧彧,這些問題你想過嗎?”
顧彧啞口無言,他只想着陸先生在意慕白,陸家有錢,慕白回陸家,過得不會太差。
“如果爸爸媽媽不要我了,如果我在陸家待不下去,我該怎麽辦?顧彧,我沒有家,一直都沒有。”從她知道她是從孤兒院領養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沒有家,就像沈老說的,她和這個家沒有任何聯系,這個家随時都可以将她抛棄。
以前沈父沈母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可以把她留在這裏,所以可以讓謝堯住進家裏。可現在,他們有自己的孩子,謝堯已經走了,她還能留多久?
沈家她遲早要走,可是陸家,她真的能待下去嗎?
她眼中的遲疑和惶恐讓顧彧心痛,顧彧鼓起勇氣,抓住她的手:“如果你在陸家待不下去,就來我家吧!”
沈慕白愕然擡首。
顧彧這才察覺自己這句話有多冒犯,他放下沈慕白的手,說:“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在陸家也待不下去了,就像我現在住在你家一樣去我家吧。我爺爺也老了,我讓我爸請個阿姨,我們仨住在一起,也好互相照應。我爺爺一直很喜歡你,你要是住在我家我爺爺一定很開心。我家很多樂器你可以彈,你要是想練鋼琴我讓我爸也添一個,反正我也要練琴。而且以你的成績不管是進國音還是去普通的大學,拿獎學金都不是問題。你花不了我家多少錢的,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大不了等你畢業後,你把錢還給我們。”
“沈慕白,你說好不好?”顧彧擡起明亮的眸子,兩眼亮晶晶地對沈慕白說。
“到時候再說吧。”沈慕白低下頭,掩飾自己微紅的眼眶,過了幾秒,她又擡起頭,真心實意地對顧彧說:“謝謝你,顧彧。”
“不用客氣。”沈慕白突如其來的道謝倒讓顧彧有點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說,“要謝就謝你自己啊,你不管是鋼琴還是古琴都彈奏得這麽厲害。我爺爺可喜歡你了。我爺爺說,像你這樣有天分的人,遲早會名揚四海。你要是真住進我家,說不定我家以後還能沾你的光。”
“嗯。”沈慕白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如果我以後名揚四海,一定會記得讓你沾光的。”
“拉勾!”顧彧伸出小拇指。
沈慕白覺得像他們倆這麽大的人還學小孩子拉勾實在好笑,但是迎着顧彧認真的目光,她伸出小拇指,兩個人輕輕地勾在一起。
“拉勾。”沈慕白說。
顧彧臉上漾起燦爛的笑容,他朗聲說:“沈慕白,你可以後一定要名揚四海啊,我等着沾你的光。”
“好。”
很快就到了和妖後約定的那天。
“慕白,你要出去嗎?”張嫂看着慕白在門口換鞋,問。
“嗯。”将圍巾嚴實地圍在自己的脖子上,慕白拎起自己黑色的手鏈包,對張嫂說,“我中午在外面吃飯,不用給我留飯了。”
“好。”張嫂一邊擦着茶幾一邊說,“最近臨近年關,街上小偷多,你多注意一點。”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張嫂,再見。”和張嫂告別後,慕白出了家門,打了輛出租車,到和妖後約定的地方下車。
“我來遲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妖後早就到了,付了車錢,慕白快步走到他面前。
”沒有,我也剛到。而且……“妖後掃了眼時間,“是我來早了。”
慕白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後,提議說:“你既然要剪發,去我常去的那家理發店怎麽樣?”
妖後沒有意見,兩個人去了慕白常去的那家理發店。大概是因為年底的原因,店裏的生意格外忙,店裏等着洗發剪發的人不少,等到慕白他們估計得一小時後。
“先去別的地方逛逛吧,我聽顧彧說,這邊有一家西餐廳挺好吃的,正好我們等下吃完飯再來。”沈慕白提議。
妖後自然沒有意見,這家理發店所在的地方本來就是一個商業區,地處繁華。沈慕白雖然經常來這邊理發,但是很少來玩,此時帶着妖後左走右走,竟然莫名迷路。眼看着第三次繞到這家冰淇淋店門口,沈慕白微微尴尬:“要不我去問人吧。”
“不用。”妖後走到一塊導向欄面前,“這裏有地圖。”
沈慕白看了導向欄上的一眼,還是妹看明白他們在哪,她看着妖後認真端詳的樣子,問:“妖後,你看得懂嗎?”
“嗯。”妖後點點頭,指着導向欄上的地圖說,“我們現在在這,應該往前走兩百米再左拐,然後再往前走再上二樓就到了。”
沈慕白沒想到妖後一個洪荒的人都比自己會看地圖,誇贊說:“妖後你真厲害。”
這算哪門子厲害?妖後哭笑不得。
兩個人按照妖後所說的路線走,果然很快找到那家西餐廳。
“你好,請問幾位人?”站在門口的迎賓小姐看見客人來,禮貌地走過來問。
“兩位。”慕白說。
“好的,這邊請。”
沈慕白環視一眼店裏的環境,發現正中央還擺着一架鋼琴,對妖後說:“這家店氛圍還挺好的。”
“嗯。”妖後應了一聲。兩個人落座,很快就有侍者送來菜單。
沈慕白拿起菜單準備點菜,卻發現坐在她對面的妖後一直盯着給他們送菜單的男服務員看。她也順着妖後的目光看了一眼服務員,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怎麽了?”
妖後:“沒什麽。”
沈慕白就低下頭繼續研究菜譜:“顧彧說這個檸檬煎豬扒挺好吃的,這個香烤牛小排也不錯,還有這個中式海鮮什錦披薩……要不一樣來一個吧。”
沒有人回應。沈慕白擡起頭,發現妖後還看着那位男服務員,沈慕白疑惑地問:“妖後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妖後輕輕地搖頭,收回目光,對沈慕白說,“就按你說的點。”
“好。”慕白将自己點的都勾上,然後将菜單遞給服務員,“就按上面的來。”
服務員沉默地接過菜單,向後廚走去。
妖後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帶着淡淡的疑惑。
等餐的時間是漫長的,沈慕白和妖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就在這個時候,沈慕白的電話響了。
——是顧彧。
沈慕白接起電話,電話另一邊傳來顧彧有氣無力的聲音:“慕白,你是不是在XX廣場,我打電話給張嫂張嫂說你也來這邊玩了。”張榮是他們班的一個男同學。
“嗯,我現在在上次你推薦的那家西餐廳準備吃飯。”
“我能不能去蹭個飯?順便問你借點錢。”顧彧欲哭無淚,“我聽我爺爺的話來這邊幫他采購年貨,沒想到錢包被偷了。我現在又累又餓,還沒錢打車回家。”
沈慕白征求意見的目光看向妖後,在妖後點頭後對顧彧說:“你來吧,我在這邊等你,我和白慕在一起。”
“哎,他也在啊,你們倆等等我,我馬上來。”顧彧說完就挂了電話。
“要不再點兩個菜吧,我怕不夠吃。”
妖後自然是沒有意見。
沒過十分鐘,顧彧就大包小包地出現西餐廳的門口,他身後還跟着一個人。
“我都說了多少句,我真沒興趣,我要去跟我朋友吃飯了,你別跟着我。”
那人看顧彧堅決不同意,只能依依不舍地準備離開,臨走前還把一張名片塞進顧彧的羽絨服口袋裏。
“累死了。”将大包小包的年貨放在沙發椅上,顧彧一屁股坐下來說,“還好錢包是買完年貨後才被偷的,不然讓我再買一遍我不如去死。”
“剛才那個人是誰啊?”沈慕白好奇地問。
“哦。”顧彧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名片,遞給沈慕白看,“他跟我說他是個星探,想挖掘我去做明星,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好嗎?”
“星鴻娛樂?”沈慕白看着名片上的字,略一思索,“我聽過這個名字,好像是那家新起來的娛樂公司,林逸就是它家的。”因為許筱是林逸的粉絲,所以沈慕白對此也略有耳聞。
“沒想到真的有這家公司啊,我還以為是騙子。不過就算不是騙子我對當明星這種事也沒一點興趣。”顧彧靠着皮質的沙發椅背,目光瞥到店中央的那架鋼琴,懶洋洋地說,“雖然當明星來錢挺快的,但是讓我天天對着鏡頭笑,在別人面前裝模作樣,我才懶得做呢。要真是那樣,我還不如回去彈鋼琴。”
這是顧彧第一次在慕白面前提到鋼琴,慕白好奇,問:“你也會彈鋼琴?”
說起來不管是古琴還是鋼琴,她都沒見顧彧彈過。
“略懂。”顧彧謙虛地說,語氣卻帶着滿滿的漫不經心的驕傲。
慕白沒有多問。
菜很快就上了,還是剛才那位服務員。
顧彧原本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看見那個男服務員的一瞬間卻突然坐起來,瞠目結舌:“謝……”
慕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顧彧看了一眼慕白,又看了一眼男服務員,又看了一眼慕白,又看了一眼男服務員……
“怎麽了?”不僅妖後一直盯着這位服務員小哥看,連顧彧也盯着他看,這位男服務員難道有什麽來頭嗎?慕白不解地看着給他們上菜的服務員,除了看得出他有點高很瘦以外,什麽都看不出來。
服務員放下盤子中的牛排和披薩,什麽話都沒說就離開了。
“沒、沒什麽。”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妖後什麽也沒說,顧彧醍醐灌頂,他也什麽都沒說,只不過臉色還是一言難盡。
他們點了好幾個菜,服務員小哥又來了兩三次,只不過每次來,顧彧都殷勤地幫他把菜從盤子上端到餐桌上。
沈慕白莫名其妙。
吃完飯,妖後和沈慕白準備回理發店了,顧彧問沈慕白借了打車回去的錢,癱坐在沙發椅上,跟他們擺擺手:“你們先走吧,我歇會再回去。”
他話是這麽說,等沈慕白和妖後離開後,他卻一躍而起,不顧店裏服務人員的阻攔,沖到後廚,不可置信地喊着正在将菜品端到盤子上的剛才那位男服務員名字:“……謝堯?你怎麽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