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前世二十五年,沈慕白都沒有聽過有關自己親生父母的消息。她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她的爸爸媽媽真的來找她,她可能會有激動,會有怨恨,又會夾雜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而此時,當顧彧告訴她,她的親身父母回來了,沈慕白驚訝地發現,自己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那零星熒光般的期待,或許早就在漫長歲月的等待中,碾作齑粉,在風中消失殆盡
沈慕白沉默地跟着顧彧走到那個男人面前。那個男人在打量她,沈慕白也微微垂首看他。
那個男人姿态優雅地坐在沈家的沙發上,神态鎮定,從容不迫。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周身卻有着久居上位者的淩厲與強勢。他此時正冷漠地打量着沈慕白,墨黑的眸子深不可測。
“坐吧。”男人态度随意地對慕白說。
慕白沉默地坐下,擡眸看着反客為主的男人。
“我姓陸,單字遠。”陸遠似乎并沒有打算廢話的意思,開門見山地對沈慕白說,“一周前,我的管家陳伯于花國日報上看到你的照片,覺得你和我長相相似。他派人查下去,發現你正是我的女兒。我這次來,想接你回陸家。”
沈慕白哦了一聲,斂下眼睑問:“有什麽證據嗎?”
像是補充,她擡起眼直視陸遠:“陸先生,不可能您說您是我的父親我就信您。您看起來很年輕,不是嗎?”
看着少女平靜的面容,陸遠似乎很詫異,他挑了挑眉,似是想反駁。不知想到什麽,他眸光變了變。
“你很警惕,這很好。”陸遠說,“可是你的警惕不應該對我。”
沈慕白偏頭,不解。
陸遠笑,随意問:“比起我,那位……姑且稱他為白先生的男人更可疑不是嗎?一個連身份過往都沒有的男人,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麽地方認識,也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相信他?為他,鞍前馬後。”
沈慕白的唇角僵了僵,臉色冷下來,從妖後到這個世界不過幾天,她不知道陸遠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調查的清清楚楚的。而不知道陸遠口中白先生是誰的顧彧謝堯則面面相觑。
陸遠瞥了瞥停在院中的黑色阿斯頓馬丁,似是感慨:“這次是我太心急。慕白,原諒我一得知你的消息就匆忙趕來,下次我再見時會準備你要的證據。也希望到時候,你能真心實意地接納我。”
他站了起來,對着沈父沈母彬彬有禮地說:“沈先生,秦女士,打擾了。”
沈父一臉僵硬,胡亂地點了點頭。他心裏對于突然冒出說是自己養女親身父親的人都沒有太多好感,可當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誰的時候,恐懼彌漫在他心間。
陸遠沒說什麽,只是目光淡淡地掃過沈慕白:“期待下次和你再見。”
他說完沒有等沈慕白回複他,轉身向屋外走去,他的助理急匆匆地跟上去了。
餘下的人則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慕白,顧彧先開口,關心地問:“慕白你還好吧?”
沈慕白搖搖頭,面色平靜地說:“我沒事。”
倒是沈父面色頹然:“我看他說的怕是真的,他可是陸遠,他那樣的身家沒必要騙我們。慕白,你……大概真的是他親生的女兒,你……要不要跟他回去?”
“為什麽要跟他回去?”慕白擡眸。
沈母冷漠地掃了沈父和沈慕白一眼,一言不發地上樓去。
“陸遠是誰?”顧彧問。
“陸遠,33歲,榮達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胡潤百富榜前十名中最年輕的人。”見顧彧納悶他怎麽知道這麽清楚,謝堯解釋說,“我曾在雜志上看過他的專訪,覺得報道失實,事後去查閱過有關榮達集團和他的資料。根據現有的資料推算,我個人覺得他名下的資産應遠媒體宣傳的那個數字,甚至可以說,比宣傳的一千六百億高一倍。”
“一千六百億?”顧彧是真的震驚了,他覺得他家也不算沒錢,但是家裏資産也頂多一千六百萬,而陸遠居然有一千六百億?而且按謝堯的說法,他實際資産應該比一千六百億還高一倍,那豈不是三千二百億?
顧彧感覺自己內傷了。
不過他很快就注意到另外一個更讓人震驚的地方:“他今年才三十三歲?如果他真是慕白的父親,那豈不是他十八歲就有了慕白?”
沈父說:“我曾聽商場上的朋友提起過他,他……”
商圈有商圈的階層,像沈家這種家裏開着公司,有一兩套別墅家庭年入一百萬的,在普通人眼裏,也許就算是有錢人。可是在商圈,沈家也算不上什麽。而如果是跟陸家這種頂級豪門相比,怕是就算把他全部家産拿出來,也抵不過陸家的九牛一毛。
這一屆陸家的家主正是陸遠,他是前任陸家家主陸老的親孫子。他父親早逝,母親不明,陸老就對這個孫子格外疼愛。可他十八歲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得了一場大病,被送到國外治療。等他回來的時候,陸老已經去世了,陸家由他二叔陸奕秋掌權。
陸奕秋笑眯眯的接待了他,言辭間卻否認陸老曾說讓陸遠掌權陸家的事實。陸遠什麽也沒說徑直離開。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一年後陸奕秋是跪着想把陸家還給他的。
沈父商圈那個朋友說,那時候的陸遠站着不動,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陸弈秋一眼,只是說:“那是爺爺留給叔叔的東西,侄子怎麽能要?”
第二天,陸奕秋的兒子發現陸弈秋自殺在自己的房間裏。陸家無主,陸遠這才勉為其難地接手了陸家。
還聽說,陸奕秋的兩個兒子,陸遠的堂哥堂弟,被收養在陸遠膝下。明明一個比陸遠還要大上三歲,一個比陸遠小十四歲,如今在陸遠面前,都不得不低着頭喊陸遠“爸爸”。
“算算慕白的年齡,大概就是在他被送到國外治療之前有的。”沈父嘆了口氣,“陸家的事,連我那個朋友也不知道其中的隐情。我不知道他現在來找慕白,是好事還是壞事。”
顧彧想起來電視劇上的劇情,腦洞大開地問:“他不會是公司出現問題,找慕白回去聯姻拯救公司吧?”
“不可能。”謝堯斬釘截鐵地說,随後分析,“榮達目前還不到需要其他公司援助的地步,更何況,據我了解,這些年來陸遠一直未婚,慕白如果真是他的女兒,那就是他唯一的繼承人。我想他也不會願意讓和自己有‘殺父之仇’的堂兄弟繼承財産。所以說,與其擔心他來找慕白是讓慕白去聯姻,不如擔心——”
他看向慕白,問:“慕白你做好接手陸家的準備了嗎?”
沈慕白迎着謝堯灼灼的目光,淡淡說:“我好像沒說過要跟他回去?陸家怎麽樣和我有什麽關系?而且,不能因為覺得別人有錢,對我無所圖,就相信他的話吧?我不想回去,三十三歲也好,一千六百億也好,都和我無關。”
慕白偏過頭對沈父說:“爸爸,我還有作業沒寫先上樓寫作業了。”
沈父知道慕白身為當事人,不管表現得多淡定,心情肯定比他還複雜,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囑咐:“好,等吃飯的時候我讓張嫂上去喊你下來。”
慕白點點頭,回到房間,攤開作業,沒寫幾個字就放下筆。她沉默地坐在書桌前,看着窗外的風景,想起剛才陸遠的話。
“比起我,那位……姑且稱他為白先生的男人更可疑不是嗎?一個連身份過往都沒有的男人,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麽地方認識,也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相信他?為他,鞍前馬後。”
她一會兒想起沈父的話,說陸遠是多麽的深不可測,手段殘忍;一會兒又想到妖後如今法力全失,陸遠如果去找他麻煩,怕是他束手無策。一會兒想到作為洪荒之中的妖,妖後的壽命怕是長達幾萬年之久;一會兒又想到自己上輩子,被人一刀給捅了心窩,連那人是誰都沒看見……
沈慕白就這樣自己坐着胡思亂想許久,直到張嫂敲門她才猛然驚醒。
“我這是怎麽了?”她問自己。“沈慕白你到底在想什麽?你到底在在意什麽?”
她望向窗外,落地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幾顆星星挂在夜空中,發出微弱的光芒。
而同一時間,妖後也在仰頭望着星空,感受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悸動,微微嘆氣:“沈慕白,你現在在為難什麽?”
久久,他忽然捂着胸口,咳嗽了幾聲,唇角處漸漸溢出血。
若無其事地将唇角的鮮血拭盡,看着手帕上的那抹紅,妖後的眉頭微微蹙起。“這傷倒是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幾分。罷了,去問問古月。他身為中千世界的人,想來應該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