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穆瑞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沈慕白。
雖然女大三讓他糾結,但是女小五更讓他糾結啊。
才高一!實打實算下來應該才十五歲吧,還是個未成年,他一路上竟然撩得不亦樂乎。
禽獸啊,自己真是個禽獸啊!
也幸虧沈慕白沒怎麽理他,不然穆瑞此刻連面對沈慕白的臉都沒有了。
兩人在詭異的沉默中走到教務處,跟穆瑞的糾結比起來,沈慕白就顯得淡定很多。
瞥見沈慕白淡定的表情,穆瑞心裏委屈。他之所以委屈,一是因為羞惱自己也沒了解情況就對着沈慕白貼上去;二是委屈沈慕白不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告訴自己她才高一,事後還這麽淡定。不過想想也是,沈慕白她當然淡定,她能不淡定嗎?丢臉的可是自己。可是如果要是被別人知道自己一個鋼琴系的才子被個高中生迷得神魂颠倒,他還要不要臉了?
不過很快,他就平靜下來,因為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對手,隔壁小提琴系的系草跑到沈慕白面前獻殷勤,眼看着秦陽就差端茶倒水,他心情奇妙地被治愈了。原來會丢臉的也不只是他啊。等秦陽百般獻殷勤沈慕白還不搭理他的時候,穆瑞不懷好意把秦陽叫到一邊。
“怎麽?你該不會是想和我争吧?”秦陽一臉不爽,“穆瑞,別的你和我争就算了,這個不可以。”
穆瑞冷笑:“你知道她多大嗎?”
秦陽被他笑得心裏發毛:“都是校友,怎麽也得十八歲了吧。”
“錯錯錯。”穆瑞啧啧道,“人家才十五,還是高中生,秦陽啊,你真要這麽畜生去撩人家小姑娘嗎?”
“我……我不知道說什麽。”秦陽憋了半天,終于吐還是忍住沒說髒話。
未成年?
他雖然葷素不忌,但是也沒變态到撩人家未成年小姑娘。十五歲和二十歲雖然只差個五歲,但是高中和大學的鴻溝是難以跨越的。尤其是人家小姑娘思想還沒成熟,要是被自己誤導大學沒考好怎麽辦?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看着穆瑞,挑眉問:“穆瑞,依我對你的了解,看到這麽好看的一個小姑娘,你不可能不下手。你該不會是自己親自去撩了,然後才知道人家小姑娘未成年吧?”
穆瑞陷入沉默。
秦陽:“哈哈,我就猜到。穆瑞啊,你也被人家小姑娘迷住了啊。”
穆瑞惱羞成怒:“要你管,你難道沒有被她迷住嗎?我們倆在這互相傷害有意思嗎?”
秦陽攤手:“是挺沒意思的。”
于是兩人冰釋前嫌,一起坐在教務處的凳子上看沈慕白坐在另一邊。不一會兒又來人了,看了一眼穆瑞秦陽,又看了一眼沈慕白,猶豫片刻,走向沈慕白。
眼見着新來的人絞盡腦汁找話題跟沈慕白在聊天,穆瑞和秦陽臉上一起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等那個人聊無可聊的時候再把那人叫過來。
“人家小姑娘是未成年,意外不意外,驚喜不驚喜?”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那人:……
然後坐在那條板凳上的人,就多了一個。
一個小時候,看着自己這邊的人,穆瑞痛心疾首道:“一共就十個男生,全都中招。我們國音是沒人了嗎?”
坐在這邊一個男生撐起下巴,癡癡地看着沈慕白,唉聲嘆氣地說:“不是沒人,是沒這麽漂亮的女生。”
“漂亮就算了,還那麽有氣質。”另一個人接着唉聲嘆氣。
“有氣質就算了,能進入代表團代表她還有實力。”坐在角落的男生無奈地攤手。
“有實力就算了,還對所有男生不假顏色。”秦陽也忍不住跟着感慨。
“難道關鍵不是人家是未成年嗎?能來這都是有一定實力的,全校八千學生沒選上二十個她卻在列,什麽時候未成年的小姑娘這麽厲害了?”
……
大家越說,越覺得自己當時第一眼被迷惑是有原因的。
代表團的人很快到齊,男女各十人,其中西洋樂十人,民樂十人。除了這十個人,為了方便兩國學生交流,還随行兩個翻譯。
沈慕白剛開始還沒察覺,直到顧彧出聲,沈慕白才發現兩個翻譯中竟然還有一個是顧彧,一時之間心情複雜。
顧彧卻不覺,朝沈慕白眨了眨眼。
顧彧真的靠譜嗎……
沈慕白看着他越是擠眉弄眼越是心虛。
一行人俊男美女跟着校長去接待N國學生訪問團,攝影師拿着攝影機跑來跑去,沈慕白一臉冷漠。
原來還要留影音資料的。
第N次不經意轉過頭就發現鏡頭正好對着自己的沈慕白不自覺地皺起眉。
記者咳嗽了一聲,對攝影師悄聲說:“別只對着人家小姑娘拍,小姑娘都發現了。”
攝影師也委屈:“這不是她是長得最好看的一個,她的照片登刊肯定是最吸引人的一張。”
記者自己也知道拍什麽樣的照片才有話題性,可是這麽只對着小姑娘拍被發現的确不好啊。于是他提議:“那我們悄悄拍?”
攝影師慎重地點點頭,朝記者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兩人開始悄悄地拍,還以為自己的動作十分隐秘。慕白忍無可忍,趁着校長帶訪問團去參觀音樂教室的空隙走了過去。
“你好,請問有什麽問題嗎?兩位似乎一直在拍我?”
攝影師咳嗽了幾聲,看向記者。
記者也咳嗽了幾聲,看向攝影師,一看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知道他是靠不住了,于是挺身而出:“同學,我們沒有只拍你。我們可是正經的官媒新聞記者,是采訪後回去要寫稿上報的,我們怎麽可能做這種只拍你的事?那是八卦記者才能做出的事,不是我們這種好人家的記者會做的事。你要是不信你看這是我們的工作證。”就算拍了也不承認!
鏡頭就差對上她的臉了還說沒只拍她,可他們也的确沒有惡意,沈慕白無奈,只好留下一句“訪問團才是主角”,提醒他們匆匆離開。
記者眼看着她離開,不得不和攝影師感慨:“還是太年輕,抹不開面。”
“是啊是啊。”攝影師點頭附和。
兩人美滋滋地打開攝影機相冊,想回顧先前拍的照片,就發現剛才對着沈慕白拍的照片,不是焦距沒準,就是正好有人錯位擋住了她的臉。
“這是怎麽回事?”兩人面面相觑。
“老李啊,該不是你照相技術退步了吧,這焦對的,就沒一個準的。”
“怎麽可能?”攝影師不服氣地瞪大了眼,“我幹這一行二十幾年了,什麽時候出過差錯?”
記者想想也是,只能感慨他們時運不濟。
可接下來他們發現,只要他們拍的是沈慕白,鏡頭就各種不對,照片也就各種看不見沈慕白的臉。
“這是怎麽回事,見鬼了嗎?”記者心虛。
攝影師也覺得害怕:“要不我們就不拍了?”這樣總感覺很害怕。
記者思索片刻,忍痛同意了。
洪荒合虛山上的妖後淡淡地收回目光,一拂袖,水鏡從空中消失。
“尊上,帝俊一族又來襲了。”妖衛俯首行禮道。
“來就來了,本尊何曾懼過。”妖後淡淡道。
“可是……”妖衛露出猶豫的神色,“他們和仙族勾結,我怕……”
他話沒說完,但是妖後知道他在擔憂什麽。畢竟前世他就隕落在這場仙妖圍攻合虛山之戰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此戰的危險性。
妖後走出洞府,眺望着整個合虛山。
風吹起他的衣袍,合虛山的夜風太過淩冽,哪怕火鳳一直在他身後鳴叫,也感受不到絲毫溫暖。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沈慕白冷着臉跟着大家一起走。
西澤第一眼就注意到那個花國的女學生,面無表情地跟在大部隊後面,神情冷漠卻格外引人注目。黑色的眼睛像夜空一樣迷人,雪白的肌膚,曼妙的身姿,微卷的黑發,漂亮得像一個東方娃娃。
“西澤,你在看什麽?”好友蘭迪看他一直盯着對面花國學生團發呆,湊過來問。
“沒什麽。”西澤搖搖頭。
蘭迪若有所思地瞟了花國學生團一眼,突然發現對面人群裏一個熟悉的讓人讨厭的身影。
蘭迪:“……”
像是察覺到他的視線,顧彧轉頭看了過來,發現他在看自己後,挑釁地朝蘭迪笑了一笑。
等中午休息的時候,為了體現花國的美食文化,花國音樂學院特意設宴款待了N國訪問團,清蒸大閘蟹,糖醋魚,東坡肉,豌豆黃……看着N國訪問團一個個垂涎欲滴卻還矜持地進食時,國音的領導們不約而同地笑了。
顧彧坐在沈慕白對面,朝沈慕白眨了眨眼。
沈慕白熟視無睹。
顧彧洩氣,給坐在沈慕白旁邊的女生遞了個眼神,兩人換了個位置。顧彧坐到沈慕白旁邊,問:“沈慕白,下午就要比賽了,你緊不緊張?”
“不緊張。”
“我爺爺讓我給你帶了把琴,我下午拿給你好不好?”
沈慕白終于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謝謝。”
進完餐,下午的活動可不像上午只是參觀那麽溫和了。
看着N國花國雙方一個一個派人上臺同臺競技,西澤沉默地坐在後臺的座位上,不時朝後看一眼,那個女生坐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正一臉冷漠地看着化妝鏡。
“你到底在看什麽?”第N次發現他回頭,蘭迪忍不住問。
“沒什麽。”西澤收回目光,灰色的眸子沉靜似水。
蘭迪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發現那個讓人讨厭的人正在正襟危坐地坐在那。
蘭迪:“……”
西澤發現他神色的異樣,遲疑問:“怎麽了?”
蘭迪面色陰沉:“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去年我跟我導師路過聖埃德蒙埋的時候,有個比我小五歲的男孩看我在街邊演奏鋼琴後,也跑過來彈了一段。我導師當時聽到驚為天人,想收他為徒這件事?”
這件事蘭迪提起過很多次,西澤自然是記得。他點點頭:“我記得你說過,那個男孩拒絕了。”
“何止是拒絕?導師他身為近一百年來現存最為優秀的鋼琴大師之一,主動想收那個男孩為徒卻被拒絕了。那個時候那個男孩漫不經心地對我的導師說‘像我這種天才根本不需要老師’。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挑釁地看着我,臨走的時候還湊到我耳邊諷刺我。”
蘭迪提起過這件事很多次,但是從來沒有提到過這些細節。西澤問:“你今天怎麽又突然想起來了。”
“他今天也在現場。”蘭迪收回目光,認真地對西澤說,“有他在,我們根本不可能贏。”
就算他們所有人的實力都吊打N國其他學生,只要這個人上臺,他們就不可能贏。
這個人的存在,足以證明花國音學院擁有可以成為世界上最頂尖水平的音樂大師的學生,而N國來的所有青年,都比不上他。
“贏不了就贏不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
“好吧,既然N國未來的國王都不在意,我就不替王子殿下你擔心N國的臉面了。”
西澤微微笑了一下,随後認真地解釋說:“我不一定能成為國王,我還有個叔叔,他也有王位繼承權。”
“他的順位在你之後,只要你不出錯,沒有人可以阻止你成為未來的國王。”蘭迪說,看西澤不說話,問:“不過你真的準備上去表演豎琴?你不怕你以後公開露面後大家都知道原來我們國家的公爵大人還去花國表演過?”
“嗯,不怕。”西澤點點頭,目光透過鏡子又落到身後那個女生的身上。
沈慕白正在一絲不茍地擦拭着琴弦,她表演的是民樂,順序比較靠後,最少還要半個小時才到她上臺的時間。
就在剛才她擦拭完最後一根琴弦的時候,臺上的N國花國現代樂器的學生代表基本演奏完成了。沈慕白聽見身後的學生小聲交流。
“畢竟是從人家國家開始的音樂,我們根本比不上他們。”
“是啊,原本以為穆瑞秦陽已經夠厲害了,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說是交流,看來我們學校要被碾壓了。”
……
沈慕白注意到在後臺的兩位學校領導的臉色都變得不好,畢竟雖然只是學校之間私底下的交流,但是身為花N兩國最頂尖的音樂學院,兩個學校之間的較量差不多就是兩國青年音樂技藝之間的較量。
将古琴放好,沈慕白翻閱着曲譜,她今天準備演奏的古琴曲目,名曰《酒狂》,曲調尤為特別。之所以選擇這首,主要考慮到的就是觀賞性。古琴曲高和寡,多為娛己不娛人。N國來的學生本就對中國民樂了解甚少,她不想再彈些晦澀難懂的曲目然後等她彈奏完,對面不解其意一臉懵逼。
相比起來,《酒狂》節奏輕快,曲調微醺而狂妄,比較适合現在這種情景。
“緊張嗎?”顧彧從身後湊過來。
沈慕白搖搖頭。
顧彧:“我看你也不緊張,不過說起來你天天冷這張臉,就算緊張也看不出來吧。”
沈慕白面無表情地回視他。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別瞪我了,趕快準備吧。”
沈慕白收回目光。
收琴的時候沈慕白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右手,卻倏然愣住。
粉色的水晶散發着淡淡的光芒,沈慕白莫名心裏一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手鏈猝然斷開,粉色的珠子散了一地。
沈慕白倏然站起身來。
後臺大半的目光陸續地朝她看了過來。
顧彧拉住了她:“喂,你怎麽了?”
沈慕白穩了穩身形,半晌才平複下心情,搖搖頭:“沒什麽。”
只是手鏈斷了而已。
可這是妖後送她的法寶,怎麽會輕而易舉地斷裂?
她迫切地想找妖後問清楚,可無論她在腦海中怎麽喊妖後,妖後都并沒有回應。她想打開手機去企鵝群問,但是因為演出的關系。
“到你了,你趕緊上去吧,你手鏈上的珠子我幫你撿起來。”顧彧低聲催她。
沈慕白抱着琴,滿腹心事地上臺去,還差點撞到對面N國那個銀發灰瞳的學生身上。
“對不起。”沈慕白道歉。
那個學生搖搖頭表示無礙。
沈慕白坐在臺上,他們這組是對面N國學生先演奏的,琴音如月光下的溪水潺潺而來。在這猶如天籁的琴音中,沈慕白覺得自己的心仿佛也靜了下來。可當第一聲琴音響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心是亂的。
“铛——”
古琴發出難聽的聲音,西澤側目擔憂地望向她,而臺下的觀衆則面面相觑。
“這就是你們花國的古樂?也不過如此。”N國的領隊笑眯眯地問花國音樂學院的領導。
領導面色變得難看,之所以選擇沈慕白是因為顧老的極力推薦,說她遠比學校所有在校生的音樂素養更好。可現在,這難聽的琴音,真的是最好嗎?
臺下的竊竊私語聲也不絕于耳。
沈慕白手撫着琴弦沒有動。顧彧站在幕後不解地看着沈慕白。他曾聽過沈慕白同樣難聽的琴音,在第一次聽沈慕白演奏古琴的那天,可是那天之後,沈慕白手下的琴弦就再也沒有發過那麽難聽的聲音了。
就在領導們議論着要不要換人表演的時候,琴音又忽然響起。
顧彧愣住。身為顧老的孫子,他從小聽過的曲目不少,但是此時沈慕白演奏的這曲卻是他從未聽過的。
不僅是他,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首曲子的編曲實在是前所未聞,卻意外的和諧美好。随着琴音,一副雲巅之上的畫面似乎在所有人面前展現,鳳凰長鳴,雲霧翻騰,青煙缭繞,穿行在水墨雲霧之間。清新的空氣仿佛就在鼻尖,淩冽的風聲在耳邊刮過,甚至衣擺似乎也飄了起來。
沈慕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彈奏這曲。
這是妖後曾經為她彈奏的洪荒那一曲。她那時跟着旋律彈了一段,沒想到卻記在了心上。
彈着彈着,沈慕白的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一曲終了,她才發現琴上已落滿她的眼淚。她恍若明白自己是在為誰落淚,又覺得自己和妖後之間的情分,自己不應該這樣。
她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看着臺下五十餘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一片寂靜後,掌聲雷鳴。
N國的領隊怔愣片刻,才道:“這就是你們花國的古典音樂?”
花國音樂學院的領導也是愣了許久,才喟然嘆道:“是,這就是我們花國的古典音樂。”
只可惜,已經不被重視很多年,沉寂在歲月的長河裏。
沒想到,一個高一的小女生竟然可以彈奏出來這般的氣勢。
沈慕白抱着琴一步一步款款下臺。後臺的花國學生一下簇擁到她身邊,關心她贊美她,人群之外,顧彧擔憂地看着她。
沈慕白沖着顧彧的方向搖搖頭,表示自己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