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慕白,我們準備訂餐了,你要吃什麽?”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此時的寧靜。
笛音驟停,慕白也從幻境中清醒過來。暖暖的夕陽光灑在木制的地板上。
“是小區前的那家,爺爺說你吃過,你有什麽想點的嗎?”顧彧拉開琴室的門,看着慕白,問。
“我都可以。”
顧彧的目光落到慕白身前的絕響上:“你想好迎新彙演上演奏什麽了嗎?”
“嗯。”慕白點點頭,随手撥弄幾下琴弦,彈了一小段《陽關三疊》。
顧彧卻突然愣住,他定定地看着慕白。秋末的傍晚來得比較早,沈慕白進琴室的時候沒有開燈,此時屋內只有斜射進室內黃昏的陽光可以照明。夕陽下的沈慕白肌膚細潤,疏遠而冷淡的臉半昏半明,襯着那雙清明的眼睛格外哀傷。
“小彧,你問好了沒有?”屋外傳來顧老的聲音。
“好了。”顧彧這才回過神來,對慕白笑笑,“爺爺喊我,那我先走了,你繼續練。”
慕白點點頭,直到琴室門被關上,顧彧的腳步聲越走越遠,她才遲疑開口問:“妖後你還在嗎?”
“我在。”
“剛才不好意思。”
“沒事。”
冗長的沉默,就在沈慕白遲疑要不要開口打開話題的時候,妖後先開口:“我還要修煉,先走了。”
“好。”沈慕白應聲,心中仿若如釋重負,又悵然若失。
幾天後,慕白網購的書終于到了。
送書的快遞員帶着她一百多本書搬下他的快遞三輪車的時候差點沒累死,看簽收的是個小姑娘,不由感慨現在小姑娘的購買力也真夠強。雖然小姑娘看起來清冷疏遠,但他還是樂呵呵地問:“小姑娘今年大幾了?”
“呃……”慕白說,“我今年才高一。”
快遞員尴尬,感慨說:“才高一啊,這個子都快比我高二的兒子還高了。哎,小姑娘你真刻苦,買這麽多書,不像我家那混球,讓他在家看書他天天溜得沒影。”
慕白沒有解釋,簽完字後說:“你就放這吧,麻煩叔叔了。”
“不麻煩不麻煩。”小姑娘還挺禮貌的,快遞員樂呵呵地走了。
慕白分好幾撥才把包在快遞包裏的書全部搬到自己的房間,寄來的書有的兩本放在一起,有的則是三四本一件。慕白一件一件拆開,然後按照群裏姑娘喜歡的類型分類。等分完,她才想起來她并不會發紅包。
其實這種事在群裏問一下就可以,不知道為什麽,慕白私戳了妖後。
慕白:妖後,你在嗎?
妖後很快回她。
妖後:嗯,有事?
慕白:就是我答應群裏小姐妹給她們帶的書已經到了,但是我不知道怎麽發給她們。
妖後:你只要打開群想着什麽東西發給誰就可以。
慕白:這麽簡單嗎?
妖後:嗯。
慕白盯着那個嗯半天,覺得自己應該說聲謝謝,可是她又遲疑,怕自己說謝謝後妖後回不用謝,那她該怎麽辦,再回不用不用謝嗎?
這樣聊天會不會有點奇怪?
就在慕白遲疑的時候,妖後倒是率先回她了。
妖後:沒事的話我繼續去修煉了。
慕白有些失望,還是回道:好。
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加上了一個笑臉符號^_^
——不得不說不擅長網上沖浪的慕白,哪怕從十年後回來,表情用的也完美地融入十年前的風格。
妖後意料之中地沒有回她,最近慕白也有找過他,經常沒聊幾句,妖後就因為要去修煉匆匆結束話題。慕白悵然地看着手機屏幕,不過她很快收拾好心情,将房間裏的書發給了各個位面的群友。
蓉蓉要當皇貴妃:啊啊啊,收到了,大愛白白!
江水悠悠:這就是姜明憐穿越前看的小說嗎?所謂知己知彼,這輩子我定不讓她好過。謝謝慕白了。
我和男主搶晶核:@沈慕白,謝謝白白,終于可以擺脫山頂洞人沒地方學習知識的日子了。
……
看着群裏小夥伴收到書後都高高興興,慕白心情也愉悅了幾分。不少小夥伴還要給慕白補個紅包,慕白沒收。說實話,光是姜明悠的一支金簪就遠比這些書加起來的價值多,慕白不想再占他們便宜。
唯一沒收到她紅包的就是重生群的群主妖後了,慕白看着妖後名字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妖後會喜歡什麽。
就在她沉思的時候,有東西蹭了蹭她的小腿,慕白垂頭一看,原來是精靈女王送給她的那頭號稱是獨角獸的貓,正昂着頭漂亮的藍眼睛懵懂地看着慕白。
慕白把它抱起來,撫摸着它潔白的皮毛,貓舒服地眯起眼。慕白摸着它額頭白色皮毛上小小的一撮灰毛:“說起來還沒給你取名字,天天把你關在房間裏,你會不會悶?”
貓從慕白懷裏跳出來,低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副很開心的模樣。慕白陪它坐在地板上,看着它撒嬌打滾的模樣,被萌得心肝亂顫。
慕白一把抱起它,親了親它的小額頭。小貓咪不僅順從地讓慕白親,還舔了舔慕白的下巴。“唔,你好可愛,好像一團白絨絨的毛球,要不就叫你球球吧。”慕白愉快地做了決定。
球球附和似地“喵喵”叫。兩人玩了一會,慕白被球球逗得忍不住露出笑容。
又去顧老家古琴複健了幾次,沈慕白确定自己已經恢複上一世的水平。到了迎新文藝彙演那天,顧老知道她要當衆演奏古琴曲,特意把絕響借給她。慕白原本想拒絕,說她随便帶着一把普通的琴就好了,顧老卻不肯,偏讓她帶着說就當宣揚傳統樂器。
慕白想想也是,用絨布将絕響表層的浮層擦拭幹淨後,再給琴弦上好護理膏,先是裝進軟制的琴囊裏,再裝入專用的琴盒裏,背上琴盒去的學校。
迎新文藝彙演是下午,本着不浪費的原則,學校上午的課照舊。許筱看着她背着半人多高琴盒來,豔羨地看着慕白。
“這裏面就是古琴嗎?”許筱問。
“嗯。”
“很貴吧?”
“還好。”
“這麽大放在教室好像不方便,要是誰不小心碰到磕着就不好。”許筱憂心忡忡地說。
慕白點點頭:“是這樣,所以我和音樂老師說好了,暫時把琴寄放在音樂教室。今天沒音樂課音樂教室不需要用,放在那正好。”
“好吧。”許筱看起來有點猶豫,片刻後對慕白說,“慕白你還是小心點吧。”
“嗯?”慕白不解地看着許筱。
許筱咬了咬唇,目光閃爍,看得出她十分猶豫,但是她還是說出來了:“雖然背後說別人壞話不好,但是我看風煙柔今天也帶琴盒過來了,好像是小提琴。鄧昕和我說昨天聽見周凡妍問班主任,如果你不能演出了可不可以讓別人代替。我覺得她口中的別人除了風煙柔應該不會是別人。而且今天風煙柔還帶小提琴過來了,不像是巧合,所以慕白你最好小心一點,我怕她們故意做什麽針對你。”
看慕白沒有說話,許筱着急說:“可能是我多心了,慕白你別放在心上,大家都是同學,周凡妍她們應該不會做這種事。”
“誰知道呢?”慕白喃喃,她沖着許筱微微一笑:“謝謝你告訴我。”
許筱知道慕白不是個愛笑的人,此時見她對自己笑,臉色紅了紅。
慕白背着琴盒去找音樂老師,音樂老師拿着鑰匙給她開了教室門。慕白注意到教室裏的監控攝像頭,擡起頭若有所思地問:“音樂教室裏原來還有監控嗎?”
音樂老師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輕快道:“是啊,學校讓安的,不過平時都不開,畢竟教室裏除了鋼琴也沒別的貴重物品,一般學生都知道。”
慕白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側眸問:“那老師今天能開一下嗎?”
“啊?”音樂老師露出詫異的表情。
慕白歉意地笑了笑:“這把琴是我老師以前花高價買的,是從明朝傳下來的古琴,我怕弄丢,放在教室開着監控總是安全一點。”
音樂老師本來就覺得光是慕白背的這琴盒就挺精致,聽完慕白的解釋了然地點點頭,爽快地答應了。
關上門的時候,音樂老師把鑰匙交給了慕白:“我下午有事要回家,你自己來教室取,記得鎖好門,鑰匙等明天給我就行。”
慕白點點頭,和音樂老師道聲謝拿着鑰匙走了。
她是第二節課上課預備鈴響了才回到班上,許筱一眼就注意到她手上拿着東西,問:“慕白你拿的是什麽?”
“音樂教室的鑰匙。”慕白向許筱展示了一眼,然後像不經意一樣,将鑰匙放在了課桌抽屜裏。
期間慕白和許筱出去了幾次,等中午吃完飯回來就去音樂教室取出琴後就去迎新彙演的後臺準備,不少接下來要上臺表演的同學都在化妝演練。班主任過來為慕白加油打氣,讓她不要緊張。慕白點點頭,轉身就看見風煙柔。她沖着慕白笑意盈盈地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是來給別的班的好友加油鼓氣的,慕白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等收回目光,慕白就打開琴盒準備調下音,可當她把琴從琴囊裏拿出的時候,她卻一下子愣住了。
“怎麽了?”察覺她的不對勁,站在一旁的班主任問道。
慕白垂眸,淡淡道:“琴弦斷了。”
班主任定眼一看,就看見原本七根的琴弦,斷了三根。
班主任倒吸了一口涼氣,急的團團轉:“這可怎麽辦,等下彙演就要開始了,短時間你到哪裏去借把古琴。”
慕白撚起斷掉的琴弦細細查看,沒有說話。
風煙柔聽到動靜,走了過來,看到斷掉的琴弦露出詫異的表情:“慕白你也太不小心了,琴弦怎麽斷了?是帶來的路上磕着了嗎?”
“就算磕着也不會一下斷三根,還斷得這麽整齊。應該有人故意弄斷的。”慕白目光冷淡地看着風煙柔說。
風煙柔沒想到沈慕白會說的這麽直接,但是想到周凡妍說她去音樂教室的時候沒人發現,勉強定下心神,讪讪說:“說不定帶來之前就斷了,是慕白你沒注意到。”
“可能真的是我沒注意吧。”慕白淡淡說,沒有繼續說話,不過周圍的同學剛才聽到這邊的動靜,已經圍了過來。文藝彙演的負責人看這邊一群人,也跟着過來,問:“這邊怎麽了?”
“演奏的樂器壞了。”慕白語氣不變地說。
負責人大概沒想到這位同學古琴壞了還這麽淡定,愣了愣,才問:“那怎麽辦?你的節目取消嗎?每個班就一個節目,你不表演,你們班的節目就沒了。”
“不用取消。”慕白搖搖頭,看向風煙柔,“如果我沒記錯,風煙柔你今天帶小提琴來了是嗎?”
“是。”風煙柔愣了愣,點頭說。
“那就好。”慕白收回目光,“那我們班就表演小提琴演奏好了。”
風煙柔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這麽順利,還是沈慕白主動提出的。她美目中露出猶豫的神色,似是為難地說:“不好吧,我小提琴拉的不是太好,不知道上臺合不合适。”
這句話當然是謙虛,她小提琴演奏雖然比不上鋼琴,但是也遙遙領先同齡人一大截。
“沒關系。”慕白波瀾不驚的黑眸看着她,語氣平緩:“我就問你借下小提琴,不用你上臺演奏。你放心,雖然你不是很擅長小提琴演奏,但是我還挺擅長的。”
風煙柔臉上淡淡的笑意僵了僵,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慕白。
慕白轉身問文藝彙演的負責人:“由古琴演奏臨時換成小提琴演奏可以嗎?我保證時長一樣。”
“當然可以。”負責人點點頭。
慕白點點頭,垂眸問風煙柔:“既然這樣,煙柔,能把你的小提琴借我用一下嗎?”
風煙柔不想答應,但是班主任在旁邊催促她,只好走到不遠處拿來自己的琴盒,不情不願地遞給慕白,依依不舍說:“這琴是我爸爸從歐洲帶回來的,四萬塊錢呢,慕白你拿的時候小心一點。”
現在07年,四萬塊錢還是很值錢的。
慕白沉默地打開琴盒,拿起小提琴,試了下音。
“怎麽樣,慕白,習慣嗎?“班主任緊張地問。
慕白點點頭,神色從容:“雖然比不上我平時練手的琴,但也湊合。”
湊合?風煙柔差點氣得鼻孔冒煙,四萬多的小提琴到沈慕白嘴裏就成了湊合,還比不上她平時練手的琴?要知道自己平時練手的琴也就二千多,沈慕白要吹牛也不能這樣吹。風煙柔不信。
她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沈慕白,沈慕白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繼續面無表情地調音。
慕白的确故意氣她的,這輩子家裏的小提琴也就和風煙柔這把差不多,但是上一世後來,她練手的琴的确比風煙柔的這把好。
直到要上臺前,慕白才像想起什麽似的,對班主任說:“對了老師,今天我讓音樂老師把音樂教室的監視器開了。那把琴是我問琴行借的新琴,借之前檢查過了,東西都是好好的,沒想到現在琴弦卻斷了。我不信琴弦是好端端自己斷的,彙演結束後你能陪我去調看一下監控視頻嗎?”
站在一旁的風煙柔愣住。
像是不經意一樣,慕白又補充了一句:“琴行的老板跟我說,那把古琴價格一萬多,應該夠立案标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