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沈慕白留下來陪沈母處理事故,但這一世她不想了,在沈母和交警言談的時候,她背起書包推開車門,對着站在車旁的沈母說:“媽,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我不能遲到,我先走了。”
交警這才注意到一直坐在車副駕駛的那個女生。
這一看,他不由地愣了一下。
都說十八無醜女,青春期的少女頂着鮮嫩欲滴的面容,是人生中最燦爛明媚的樣子。
可眼前的少女也太美了,猶如落在塵世間的精靈,清冷矜貴。烏黑色的眸子明淨清澈,陽光下,微卷的長發散在雙肩熠熠生輝,白皙的肌膚也猶如世上最通透的美玉。
沈母點點頭。
沈慕白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呆若木雞的交警,沉默地背着書包低頭匆匆離開。
直到走遠,她才想起來她今天忘記帶錢包了,身上連打車去學校的錢都沒有。
她從口袋中翻出手機,和後世的智能機不同,現在最流行的還是直板手機,翻蓋手機剛出來不久,因為屏幕比較大頗受歡迎,也貴很多。她還沒上高中的這個暑假,沈父為了慶祝她考得特別好,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一臺黑莓最新也是最貴的手機送給了她。
其實就算沒考好也準備送這個給她吧。沈慕白忽然陷入沉思,因為這款手機早在中考成績出來之前就托朋友帶回來了。沈父對她,一直以來和親生女兒無異,什麽最好的都想送給她。如果不是前世自己真的無心商業,他是真的想讓自己繼承他的公司。
沈慕白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發現走到學校已經來不及了,她小跑起來。
跑着跑着,後面傳來一個男生的喊聲:“沈慕白。”
沈慕白下意識轉身,在陽光下閃光的黑發在空中蕩出一個優美的弧度。一個穿着白襯衫看不清臉的男生朝着她這邊騎着自行車過來。
風一樣的少年停在了沈慕白的面前,揚起笑臉看着着她,又喊了一句:“沈慕白。”
沈慕白平視着他,眉頭下意識微微皺起。她想通過他的聲音認出他,但是很顯然她失敗了。慕白疑惑地看着那個人,遲疑問:“你是?”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上次還去過你家,你不記得了嗎?”爽朗的聲音,男生似乎并沒有因為沈慕白沒有認出他而露出半點不快。
沈慕白搖了搖頭。
十年前的事她本來就模模糊糊記得不真切,更別說眼前的少年還是她沒見過幾次面的沈謝堯的朋友。
少年發出失望的哀嘆,不過很快就恢複過來:“不記得沒關系,我叫陳瑾書,是你哥哥的同班同學加好友,下次要記住我!”
面對少年的熱情,沈慕白有些無從适應,她抿唇,目光下移落到少年白色的球鞋上,實話實說:“我記不清人臉的。”
說是記不清也不恰當,事實上後世的時候通過醫生檢驗,确定了沈慕白患有臉盲症,又名面孔遺忘症。該症狀一般表現為兩種:一種是患者看不清別人的臉;另一種就是患者對別人的臉型失去辨認能力。
沈慕白就是後者,她可以分辨別人的表情,卻認不清別人的臉,只能通過聲音發型等分辨眼前的人是誰,如果那個人換了個發型,會直接導致她認不出那人是誰。
她小學的時候還沒這麽嚴重,到初中才發現,她經常認錯人。明明是相處一年的同學,卻被她叫成另一個人的人名,班上的人都說她和別人相處不上心,連名字都懶得記,殊不知她是真的記不住。久而久之,就得了個高冷孤僻的評價。
“是嗎?”陳瑾書大吃一驚,不過很快就釋然,摸頭一笑說:“沒事,那以後我見你一次就說一次我的名字,這樣你總能認出我了吧。”
沈慕白點點頭。
見她點頭,陳瑾書大笑:“我看你往學校方向跑,是不是去學校?上來吧,我捎你一程,不然你可就要遲到了。”
慕白思索片刻,沒拒絕陳瑾書的好心,坐上陳瑾書的自行車後座,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抓着自行車車座。
“哎,也算你運氣好,我爸剛給我買了山地車,就是沒有後座的那種,明天就到。我是先騎着這車将就一下,要是你明天遇到我我就是想帶你也帶不了。”
“這樣啊。”
“可不是,我跟你說……”
陳瑾書很健談,一路上和慕白聊得很歡,不過大多時候都是他說慕白應了一聲。
到後來他也發現不對勁,一邊蹬着腳踏車一邊問:“哎,你怎麽總是不說話?”
慕白扶好車後座,坐在後座陳瑾書看不見她的表情讓她有幾分安心:“我不喜歡說話。”
陳瑾書又笑,沈慕白發現他是真的愛笑,無憂無慮得仿佛什麽憂愁也沒有。
陳瑾書笑着說:“是嗎?這點你倒和你哥像,他也不喜歡說話。不像我,我可喜歡說話了。”
見他談及沈謝堯,慕白閉口不言,沉默地坐在後面聽陳瑾書說話。
到了學校,陳瑾書停下車,對慕白說:“對了,你企鵝多少,我加你一下吧。”
“……好。”遲疑了一會,想到對方的确幫助了自己,慕白還是從口袋中摸出手機。當她打開企鵝的時候,卻突然愣住。
系統提示有人邀請她加入群組。
慕白點開一看,系統提示:
[妖後邀請你加入群“重生聊天群”,是否同意?]
重生?慕白怔愣片刻,下意識點同意。
[你已經是群成員了,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她剛加入群裏就刷過一堆歡迎新人的話,慕白還沒來得及看,就聽見陳瑾書問:“加好了嗎?”
慕白下意識關掉群頁面,在搜索框裏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陳瑾書的企鵝號,等加上,才對陳瑾書颔首道:“好了。”
“沈慕白?你的企鵝昵稱直接是真名啊?”陳瑾書掃了一眼手機,看着沈慕白企鵝昵稱上的真名問。
“嗯,反正都是現實認識的人。”慕白解釋說。
“這樣啊。”因為自己也的确只加現實中的朋友,陳瑾書也沒追問,沖着沈慕白揮揮手:“那我先去上課了,慕白妹妹下次見!”
“下次見。”沈慕白也跟他告別,告別完盯着只有兩個人的好友欄猶豫片刻後,将好友列表裏的沈謝堯給删除了。
她這個企鵝號還是沈謝堯給她申請的,也是沈謝堯給她手機下的企鵝APP。
當時的她連企鵝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偶爾聽見同桌和別人聊天的時候說什麽在企鵝認識了一個什麽什麽樣的男人,讓她做他女朋友雲雲。
她覺得好奇,同桌卻見她望過來的一瞬間下意識住口,于是回家後的沈慕白就順口問了沈謝堯企鵝是什麽,為什麽會有人在上面找女朋友。
沈謝堯幫她申請完企鵝號,加上自己好友,将手機遞還給她,淡淡道:“那些都是騙子,你以後不要随意加陌生人。”
“好。”沈慕白當時道。
“居心不良的熟人也不要加,最好別人加你之前你先問我,我同意你再加。”
“好……”
“騙子太多,我是擔心你。”
不過很顯然沈謝堯多心了,直到初中畢業,也沒人來加沈慕白好友。沈慕白的好友欄一直就只有沈謝堯一個好友。
開學第一節課,班主任在簡短地自我介紹後就開始發書分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沒有遲到的原因,沈慕白新同桌名叫許筱,不是她上一世的那個同桌。許筱是個很活潑的女生,名字好聽,聲音也很清脆。她跟慕白介紹的時候慕白一下子就記住了她聲音中的特點,确定下次見面還能記住。
新同桌顯然心直口快,在沈慕白搭理她幾句後就很驚喜地說:“我以前聽說你很高冷的,從來不理人,沒想到你竟然願意搭理我。”
沈慕白一愣,轉頭看向她,疑惑問:“高冷?”
“對啊。”許筱點點頭,“你以前可是我們學校知名的高冷美女學霸,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沈慕白搖搖頭。
她的确不知道,她本來就話少,找她說話的人更少,初中到後來根本就沒人和她說話。
許筱有意跟她科普:“你每次在學校走都會有很多人圍觀,我們班男生還特意去你們班門口看你,那麽多人,你都沒發現嗎?”
沈慕白愣了愣,回憶片刻後搖頭:“沒發現。”
她沒什麽朋友,課間也不會有女生叫她一起去衛生間,因此出入教室的時間大多是上課放學的時候,那個點,教室外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從來不是奇怪的事。
許筱用驚奇的目光看着她,忽然想起偶爾幾次自己也去湊熱鬧看的時候,那個背着書包的少女的确是行色匆匆目不斜視地穿過長長的走廊。
沈慕白她不會真的不知道自己初中的時候在學校很有名吧?
許筱想起那麽一個烈日下午的體育課,她躲在樹蔭底下乘涼,隔壁班的兩個女生相攜走過,身材高挑的那個女生對另一個女生說:“你啊,還是讓你堂哥放棄吧,沈慕白她心高氣傲,連我這個同桌都不怎麽搭理,怎麽可能會和你哥說話。別到時候你哥屁颠屁颠地跑上去跟人家搭話結果碰一鼻子灰,那可真丢了他二中校霸的面子。”
許筱探出頭,認出另一個比較矮的女生是那個學校知名的老師口中壞學生頭頭的妹妹。
那個人,許筱曾跟着他看着他跟了沈慕白一路,卻在沈慕白察覺到身後有人回過頭看的一瞬間,嗖地一聲躲在了自己同伴的後面。等到沈慕白走遠,才逞強地從同伴身後走出來,若無其事地摸摸鼻子,踏上回自己家的路。
許筱的沉默讓沈慕白無所适從,沈慕白的手撫上新發的英語課本的書脊上,一言不發。她想,或許她又要擁有一個三年也說不上兩句話的同桌了。
沒想到許筱很快打破沉默,哈哈大笑:“那真是太可惜了,學校那麽多人喜歡你,你都沒發現。”
“喜歡?”沈慕白側目,淡淡問,“有嗎?”
她稀松平常的語氣讓許筱一時猜不準她說的是否是真話,許筱的目光落到她蝶翼版的睫毛上,睫毛的每一次顫動,讓許筱的心也仿佛跟着顫動。
真羨慕啊,這種讓男女都會感到驚豔的容貌,如果自己也擁有她這般的長相,或許,自己喜歡的那個人也就會喜歡自己了吧。
情緒意外地消沉下來,許筱故作輕松說:“有啊,就我知道的,就有很多人喜歡你,男的女的都有呢!”
沈慕白的目光落到窗外,秋天到了,屋外的梧桐葉開始泛黃。沈慕白說:“如果喜歡一個人,最少會無時無刻想着和她說話吧,可是在過去的幾年裏,不說朋友,我連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也許不該叫沒有吧,至少偶爾,謝堯會關心她,站在長長的走廊裏,低頭寬慰她:“最近怎麽樣?以你的成績沒有問題的,壓力不要太大。”
那些點點滴滴的回憶彙聚在一起,沉重得讓沈慕白心像是吊着一塊啞鈴一樣疼。她曾經以為,就算她沒有朋友,但是至少她還有個沒有血緣關系哥哥,在她困惑難過的時候,會靜靜地陪着她。
可是後來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那樣,謝堯成了她難過困惑的原因。
他曾經對她那些點點滴滴悄無聲息的關懷,到最後,其實只是為了騙取她的信任嗎?
“為什麽,為什麽不放我走,我什麽都不跟你争了,我也争不過你,你放過我吧。”
“沈慕白,你病了。”記憶中的謝堯,在她質問的時候,只會重複着這樣一句話。時間久了,久得沈慕白自己都懷疑,自己是否是真的病了。
許筱眨眨眼,說:“是你太高冷了吧!說實話,沈慕白你真的看起來很有距離感哎,反正我認識的人都挺怕你的。我們班有個學渣,不學好想去跟你告白,結果話還沒說出口看着你盯着他半天不說話,就吓得直接跑了。情書落在地上還被我們班的同學撿起來帶回班裏朗讀。”
沈慕白:……
盯着半天不說話,應該是她在努力思考眼前的人是誰吧?
不過——
“所以大家不和我說話是因為怕我嗎?”沈慕白偏頭問,以前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這個,她還以為他們是不喜歡她才不和她說話,原來只是因為……怕她嗎?
“也不是啦。”許筱微笑着說:“大家主要是喜歡你,而你的氣質又太……怎麽說,就是周敦頤的那句,啊對,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焉!你就是太高冷了!”
沈慕白道:“我不高冷。”
她只是孤僻。
只是習慣一個人,什麽事也不跟別人說。
許筱卻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只是嘿嘿直笑說:“是啊,不高冷,我算是體驗到了。校園女神竟然願意搭理我和我說這麽多話,說出去大家一定會嫉妒的。“
她對沈慕白比了個捧臉的表情。
沈慕白看着許筱燦爛的笑容,重活一世,換了個同桌,或許……她也有可能擁有一個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