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燕
幾日後,皇帝酌定三公主封‘莊敬和碩公主’于十一月初十嫁與蒙古科爾沁部博爾濟吉持氏索特納木多布濟,(索特納木多布濟,系科爾沁郡王齊默持多爾濟之孫,乾隆四十八年襲父爵,封為郡王,PS:三公主嫁了個在京的蒙八旗的郡王。)
皇帝為三公主指婚後,滿朝文武大臣皆奏報恭祝公主即将大婚,時值盛夏,已有大臣上書恭請聖駕幸圓明園居住,圓明園有山有水,倒是适合夏日小榭,皇帝言道七月中旬遷去圓明園小住。
七月初,黃昏,彩霞迢迢,皇帝只身攜俞公公探望已故皇後梓宮,他許久沒來看她了,………
已故皇後棺椁停于坤寧宮後殿的一所喚聽音閣的園子裏,那園子裏養着畫眉、喜鵲、八哥、鹦鹉、白鴿……還有已故皇後喜歡的古琴,聽音閣是個美麗美好的地方,那是他和皇後商議事情亦或與她就那樣的安靜對坐的地方,那是他和她聽着蟬鳴,偶弄琴聲的地方,那是他和她冬日賞雪談詩論句,聽着百鳥啼叫的地方……只是陪他享受這一切安靜美好日子的人,卻永遠不會在有了…皇後薨後,他下旨沒有他的口谕,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聽音閣,他把她放在聽音閣,屬于他和她的地方,猶如她在在一般,只是他在去,只能俯身緊緊依靠那那冰涼的棺木……
皇帝一陣緬懷,心中悲傷不已,園子裏種着丁香花噴放,丁香又名百結花,已故皇後甚是喜歡,尤其喜歡那百年好合的美好的意頭,可……如今斯人已逝……
皇帝感傷,屏退了俞公公,漫步而出,他前幾日聽聞現任皇後與他言朝中滿漢之事,他仿佛依稀看到了已故皇後的影子,喜塔臘氏也是那樣溫柔,不驕不躁的與他的分析着是非,對也好錯也好,他與喜塔臘氏是那樣和睦齊眉,雖然他也只是聽聽喜塔臘氏的意思,不過他喜歡那種夫妻和睦,那種只有結發夫婦原配間才有的情感。
……
夏日已至,偶有細雨,傍晚,夕陽西下,池內的蛙鳴漸起,微風徐徐。華妃與如貴人漫步于禦花園,各色的花香四溢,讓人很是惬意,華妃遠遠看到四公主低頭抹淚,便從團凳上站起身,喚道“四公主,為何哭了!”說着招手喚四公主雲鶴過來。
只看四公主雲鶴邁着蓮步,低頭問安後,聲音顯得凄涼,又道“連三姐姐這樣有親額娘護着的人聽聞都要遠嫁科爾沁部博爾濟吉持氏,我這個沒有親額娘護佑的公主,日後又能好到哪裏去呢?思及此,才淚流滿面!”
一旁的如貴人掃視一眼禦花園,雖然傍晚,可煩悶的空氣中還是挂着一絲的暑熱,如貴人手執描花團扇為公主邊打扇,邊寬慰道“雲鶴不必憂心,皇上膝下僅有二阿哥、三阿哥兩位皇子,公主也緊緊有三公主鲲靜和四公主你,想來日後皇上也定會将四公主留在京城,将來皇上定會為宮主物色一個名門望族家的公子給公主做驸馬的!”
四公主微微低頭,一臉黯然,道“多謝如額娘寬慰,只是古往今來,皇帝遠嫁的嫡親公主還少麽!遠的不說,我大清多少皇後嫡出的公主不都遠嫁蒙古各部的親王世子麽!只怕雲鶴也逃不掉将來的遠嫁!”
一旁的華妃滿眼心疼,自然知道蒙八旗各部落的苦寒,她是為蒙八旗人,自幼雖然在中原長大,在總督府可謂平安長大,可大清順治以來,嫁到蒙八旗部落與親王、郡王聯姻的的公主可多不勝數……
華妃拉起四公主的手,心疼道“乾隆爺的和孝公主(十公主和孝被乾隆指婚,嫁給了和珅之子豐紳殷德)不也留在京城了麽,雲鶴才十三,不必過多憂慮,皇上膝下子嗣單薄,雲鶴又是嫡出,皇上定會多留公主幾年的!”
“雲鶴謝如額娘、華額娘,說這許多知心話,只是我大清開國以來至今,有多少公主有和孝姑姑那般受盡萬般寵愛的福氣呢?雲鶴自問沒有和孝姑姑那般的福氣!”說罷只見雲鶴微微福身,“兒臣得回西三所了”說完,四公主已邁着碎步朝阿哥所遠去。
華妃看着四公主那消瘦的身影,不禁嘆道“若我那六公主活着,想必也與四公主這般出落的袅袅冉冉了!”玉瑩默然,又喃喃道“天家的公主哪個逃得了聯姻之命呢!”
如貴人看華妃一臉哀愁,忙開口岔道“誠妃膝下三公主十一月出嫁,想必誠妃是沒有心思協理六宮了。”
華妃側目道“可皇上也沒說不讓她協理六宮,所以現在後宮之事,還是皇後與誠妃協理”
如貴人搖搖頭,目光深遠“不出倆月,怕是後宮還是皇後一人獨大!”
華妃拂了拂對襟兒藍紫旗裝裙擺,趁着夕陽,看去,她猶如天邊的彩雲般明豔出塵,她道“這個世上,你我姐妹能憑借的,就是腔子裏的一口氣,好好活着便是,至于她們誰掌權,讓她們去鬥便是!”
如貴人點點頭,遂即又搖搖頭,鄭重其事道“不僅僅要有一口氣,還得有咱們能在這後宮中安身立命的‘本事’”如貴人細眉橫掃,語氣淡然“眼下,榮貴人已經為我腹中的孩子‘伏法’,皇後那邊肯定不會看着大權旁落的,誠妃那邊身子站直都費些氣力,我卻想不明白,為何當初她還要答應皇上與皇後協理六宮之事?”
華妃無聊的起身從花叢中摘了一簇美人櫻,百無聊賴“換成我侯佳玉瑩,我自然也是答應的,協理六宮之權,那可是行使着半個皇後的權利呢,若我協理六宮,頭一件便是借着協理六宮之權,安頓好娘家甥女子侄,當然六宮之權還不至于大到能加封母家任何人,可小小的牽線指婚那還是可以的!”
而如貴人連日的思索中,卻被玉瑩忽而一句話撥雲見日,不由覺得豁然開朗“若是這樣,那誠妃和皇後都不可小窺呢!”如貴人拉華妃坐定,石桌上的棋子黑白分明,如貴人攆起一顆黑子,道“想必當日誠妃應承下協理六宮之事,并不是真心要為我調查害我腹中之子之事,而是借着協理六宮權,實為是為三公主在打算,只可惜,前幾日被皇後進言這一出,皇上又為三公主鲲靜指了婚,如今看來,她要那協理六宮權到也沒什麽大用!”
華妃折弄着手中的花瓣,搖搖頭“為何沒有用?若是有權利在手,總比沒有的好,那日,衆人一起進乾清宮,誠妃向來謹遵禮法,為何那日只身越過皇後便要進殿?雖然她身子不好,俞公公也都親自攙扶于她上臺階,可我想着,那日她必有比皇後更重要的言辭訴與皇上的!”華妃篤眉,略道“玉瑩只知道姐姐你想太多了,妹妹我随便說說,喚作姐姐若是皇後,在皇上失落之時,你肯由妃位之人逾越過你,較先你面聖?”
如貴人點點頭“在這紛争傾軋的後宮裏,怎麽有人不使心計不耍手段呢!只有鬥才能出頭,在後宮中,只有永無止境的鬥”如貴人遂即又道“皇上封後大典那日,若不是你言谏皇上,我腹中之子被人禍害,怕是皇上現在還要心下怨恨我連個孩子都保不住!”如貴人聲音透着铿锵“可惜害我孩子那人還在逍遙,只是可惜了榮貴人罔替了他人!”
華妃鳳目斜飛,嘴角梨渦淺顯,耳邊的玉葫蘆墜子左右搖晃,語氣不削,道“姐姐,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讓她跪在姐姐腳下,叩頭讨饒!”
如貴人方起身走到華妃一旁,愈要攙扶華妃,在華妃耳畔道“玉兒!萬萬不可,此處不宜多談,待回你鐘粹宮在說!”
華妃掙脫如貴人,似是不舒服道,凝眉道“如姐姐,你這般攙扶于我,我別扭極了。”
如貴人并未松手,一舉一動透着恭謹,如貴人低頭攙扶于華妃,邊走邊輕聲道“玉兒,雖然你我相交甚篤,可我大清律法嚴明,雖然我年長你兩歲,可論資歷,你跟随皇上時間比我長,論位份,你是妃位,我是貴人位子,相差較多,平日只有你我二人自然怎麽喚都可以,若是讓旁人看到聽到你我的言行,我怕連累于你!更怕在這後宮被別人扣上以下犯上之名!”
華妃邁着碎步,二人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到了玉瑩的鐘粹宮正殿瑩心閣,華妃神色傲然,輕輕點頭,開口道“日後,那便按如貴人所言!外人面前稱謂分出大小!”
如貴人在一旁跟随華妃進殿,恭謹回道“華妃娘娘榮華豔麗,臣妾自當相伴與左右,不離不棄!”
華妃坐定,卻撲哧一聲,梨渦飛轉,笑道“如姐姐,到了我鐘粹宮,你我居然還能這般刻板的對上幾句,我幾次都要笑出來!”
如貴人長的很是明豔,穿着一身緋紅團花綢緞旗裝,暗藍雲紋盤繞于袖口領邊,如貴人頭上斜插一對兒戴孔雀對簪,簪邊的碎銀流蘇左右搖擺,更顯得大方,如貴人眸中含笑,唇色鮮豔,“華妃娘娘!”四個字還未曾說完,便聽得如貴人爽朗的笑聲,“玉兒,你方才的樣子,十足一副史書記載奸妃之貌!”
華妃一笑,看着就如貴人,笑道“姐姐身着的衣裳像是一團火焰般,方才低眸恭謙于位份高的妃嫔,卻也十足像極了養精蓄銳待時而發的未來的寵妃呢 !”
瑩心閣一片笑語歡聲,這是美好的一天,起碼對于華妃和如貴人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