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朝事
榮貴人自盡于梁上之事,皇帝聽聞皇後與誠妃奏報,也只是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一切交由皇後和誠妃打理……
皇後與誠妃商定,因榮貴人自盡,自然不能昭告天下,只是讓史官記載榮貴人忽生頑疾,暴斃。自然,妃園陵寝也沒有她的位置。
榮貴人之事後,衆人都以為皇上肯定要治華妃污蔑皇後之罪,奈何玉瑩并未受到皇帝的冷淡,反言她性子直爽果敢,皇後那邊也并未多加安撫,依舊是皇後與誠妃同理六宮,榮貴人自盡不過一月,最得寵的是鐘粹宮華妃侯佳玉瑩。
後宮并未生出其他是非,近日倒也安靜,這個夏日,蟬鳴陣陣,品茶小晳,賞百花,倒也是很惬意,然而,前朝卻漸漸地不太平了……
儀親王永璇,(嘉慶異母兄長)序齒行八,于嘉慶四年正月,被嘉慶進封親王,總理吏部,然,才出正月,儀親王上表谕曰“六卿分職,各有專司,原無總理之名,勿啓專權之漸。” 言下之意,說皇帝給了他一個虛職,縱然說的好聽是總理吏部,實則無權。後至今,儀親王仍言道身子不适。可這一病竟病痛了兩年,皇帝倒也免去他上朝之苦。而近聞儀親王在府邸邀請衆皇親貝勒搭臺看戲,并無病痛之身。
成親王永瑆序齒行十一(嘉慶異母兄),成親王于四年被任命總理戶部三庫,兩年來,也算兢兢業業。近日朝中大臣卻言卻聞十一爺甚少于戶部行走,十一爺自幼酷愛書法藝術,加上身為皇親貴胄,內府所藏多而富,多是名家真跡,十一爺更是放浪不羁的一個人,自號少廠,字鏡泉,別號诒晉齋主人,也是個風趣之人。連着三日,成親王上朝姍姍來遲。不言事因。
皇帝見儀親王、成親王如此‘耀武揚威’,一個稱病不來朝,一個放浪不羁整日書寫,不聞戶部之事,皇帝面色不愉,殿內一瞬的靜默,言官立即出言彈劾,奏八王、十一王大不敬之罪。
言官道“儀親王永璇,五十有二,為老不尊,舉止輕浮,兩年前,皇上交由吏部之事輕易推卸,是為欺君,近日竟大肆揮霍宴請皇親貴胄搭臺看戲,試問若是病重,為何病中,竟有心聽那靡靡之音,如此看來,假借病重之名不上朝,更是死罪。成親王永瑆,四十有五,柔而無斷,近來與儀親王相交甚篤,更是于戶部三庫之事不予理睬,試問天下哪裏有如此親王?天下哪裏又有如此的兄長?
滿蒙八旗三品以上武官,有個為首的更是斥責道“十一爺文才雖優,更善書法,可我滿人馬上得的天下,于騎射更是不喜,如今漢族儒生的文人習氣愈加濃重,還望皇上懲戒十一爺!”
史官更是跪地呼道“八爺、十一爺乃皇上兄長,如此這般,若人人效仿,國将不國,朝朝将不朝!懇請皇上嚴懲八爺、十一爺,以振朝廷法紀!若不嚴懲,微臣将如何書寫天下,謂之後人我朝之事?”
也有八爺、十一爺的同僚嚴厲申斥的,辯道“八爺因有腳病,心下煩郁,以致貪杯,若說皇家有情,為何無人探望,若親情都無意安懷于八爺,試問八爺有何心思上朝,管天下事?再者,十一爺,十一爺的性子向來不羁,若說個人喜好個書寫也算是懲戒的理由,那便把天下的文人都一網打盡才是!莫要冤屈了十一爺!”言下之意八爺與十一爺雖是皇帝兄長,奈何皇帝卻未曾‘兄友弟恭’,才知如此。
皇帝眉頭上揚,眸中含了幾分戾氣,道“身為皇族,朕之八兄、十一兄性行乖戾,屢失朕意,于戶部、吏部之事置于不裏,罰俸親王俸十年!”
殿內文武大臣一陣靜谧……
慶郡王永璘(序齒行十七,嘉慶帝同母弟)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慶郡王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卻威風凜凜,只見他前胸、後背和前後身下緣各織行龍,行龍下織出波濤翻滾的海水,間以雜寶祥雲點綴,帽頂紅穗微微擺動,加之整個人的王者之氣,更是顯得威武壯觀,雖然年逾三十有六,卻好似二十五六般,實是年輕俊朗。只聽他朗聲道“皇兄既然罰俸八哥、十一哥十年俸祿,那便即日起,臣弟的俸祿也盡數上繳國庫,臣弟近來實是胸口煩悶!特請不朝!”
朝中滿蒙八旗文臣武将幾乎平日與各位親王來往甚篤,甚至兒女親家亦不在少數,今日幾位爺被人揭發,漢官更是本本參奏于滿蒙官員。
言官史官倒卻例外,不過言官自古以來就有上谏君王之過,下責群臣之失之權利,史官更有把朝代所發生之事點點滴滴記錄于書,以謂傳之後世,嘉慶朝,言官、史官的地位更是頗受嘉慶尊崇,雖然争論較大,卻無人将怪罪于言官和史官。
言官抱拳恭謹又道“十七爺狂傲不羁,雖是皇上同母弟,可如今言行何曾把皇上放在眼裏,還請皇上嚴懲以下犯上之罪!以正視聽!”
十七爺慶郡王一個箭步上去,哪管那麽多,直接一拳上去,把言官打道在地,行為頗是桀骜不馴,道“本郡王之事何須你揣測!”
此事一出,猶如平靜無波的湖面被重石擊處無數水花,不過三五日的時間,全國各地的官員,如,督撫、大臣、提督、總兵、織造、鹽政、等官員紛紛呈遞奏章,當然這些官員中,又分成了許多派。
一派,與皇帝有直接兒女親家的官員自然要求入京‘跪請聖安,清除奸佞!’
另一方面,又有八爺、十一、十七爺的相交的官員呈遞奏章“嚴懲史官、言官,祛除朝中漢人,漢人不得為官!”
八爺、十一爺、十七爺都是皇帝的兄弟,如今雖不是夏商周那般分封土地給親王兄弟,可嘉慶待他們亦可說恩寵有加,吏部戶部之事均交由他們,嘉慶認為這是他看重于他們,奈何他們并不領受,這是其一,如今三王聲勢漸盛,嘉慶已經憂心不已,唯恐康熙九龍奪嫡之事……
再者,辦倒和珅雖然兩年有餘,可是和珅的同僚同黨雖如鳥獸散般靜谧了一年多,如今可又都各自尋了高枝結黨營私,在者和珅家財雖然充盈于國庫,奈何國庫尚不豐盈,較之康雍乾三朝,國庫的銀子卻是相形見拙……嘉慶又要為子孫後代着想,又想做個好皇帝,充盈國庫,國泰民安,奈何朝中的官員,現在更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如若罷黜某個人,也許在吏治方面就有集體罷官,甚至奪宮之事……和珅倒下了,嘉慶知道,他不能往下查了,在查下去,滿蒙八旗多數官員都要被罷黜的。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朝中不禁文武官員的對立,還有滿漢之臣的對立,更是親王之間結黨,各省地方督撫管轄地偶有時疫,江浙兩省更是有幾次小規模的反清複明義士起義,多虧武官鎮壓得當,若是不得當,一方起義,八方效仿,縱使再多的武官在,恐怕也是鎮壓不住的,思及此更是煩悶……
作為帝王,任何一件事處理不好,便是危及朝廷,甚至危及江山社稷,連續七個日日夜夜,皇帝待在禦書房中未曾出來。
作為後宮之首的皇後及其協理六宮的誠妃深感自責,更是卓令嫔妃一起同往乾清宮探望皇帝。
俞公公于殿外值守,悄聲走進皇後衆人,這才行禮道“皇後娘娘安,各位娘娘安!皇上還是未曾進食!只用了些許茶水!”
皇後的鬓間插着一朵欲開的粉紅牡丹,更是襯托的她雍容沉靜,只聽一向說話溫婉的皇後,此刻卻在乾清宮殿外,高聲道“臣妾等跪求皇上用膳!”
許久皇帝讓俞公公傳皇後衆人。
誠妃身着赤錦薄盤金織錦褐色妃裝,神色略顯暗淡,發髻上斜插入鬓的一支掐絲溶鑄的鶴簪,服飾和首飾雖不華麗,然,做工卻也細致入微,那帝王欽賜的仙鶴簪,也在昭示着誠妃在宮中不可逾越的地位,誠妃并沒有多大的力氣,只是讓身旁的宮女書溪一步步攙扶她到殿門外,她半歪着身子,拾階而上,俞公公連忙上前搭了一把手,打心眼的恭謹,輕聲道“誠妃娘娘仔細些,咱們聖上正在火兒上,娘娘若勸勸,想必皇上能聽的進去的!”
皇後見誠妃并為與他商議,便直接進殿,遂即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容,不過那笑轉瞬就化成了溫暖和熙的暖笑,轉身對各宮嫔妃道“皇上心下不寬,各位妹妹們稍後小心說話!”
說罷皇後已經由秦嬷嬷攙扶着與誠妃比肩而入,乾清宮殿內龍涎香的味道萦繞于鼻間,皇後為首跪地道“皇上萬福,還請皇上為我大清子民着想,好生用口膳食!”皇後接過身旁的宮女端着的清粥小菜走進皇帝,溫柔道“皇上好歹用一些!朝政之事,還請皇上寬心!”
皇帝于寬大的藤椅上仰面閉目凝神,偶有擡眼,也是淡淡道“皇後怎麽帶後宮女眷都來乾清宮了?”
一句話反問的皇後不知如何作答,只聽誠妃在一旁徐徐道“皇上,若是政事,臣妾等自然是不懂的,可皇上身子要緊,定要保重身子!臣妾……”說道這裏誠妃緩了緩,又道“皇上,後妃本不得議政,可八爺、十一爺、十七爺的事情,算是同宗家事,臣妾略有耳聞……!”
不待誠妃歇口氣,只見皇後撩了一下明黃色的旗裝,一手把手中的絹子系在斜坎兒的金絲盤口肩胛骨下處兩寸第二個盤扣間,起身一手接過另一個宮女端着的燕窩,這才輕輕将燕窩被放在皇帝那邊的案上,皇後開口道“皇上,聽聞前朝滿漢大臣勢如水火,适逢八爺、十一爺不恭、十七爺更是一拳把漢臣的心擊碎,引發滿漢蒙各八旗相争,在者幾位王爺都是皇上的手足,皇上為難,臣妾自然知道,不過,臣妾到有個法子解決滿漢蒙八旗大臣相争……”
皇帝微眯了眼,并不看皇後,只是道“說說看!”
皇後與皇帝并排而作于桌案兩旁,底下嫔妃恭謹于坐,只聽皇後道“其一,滿蒙大臣與漢臣勢如水火,無非就是漢人做官,妨礙了滿蒙八旗的利益,不如皇上卓令罷黜一兩個五品一下的漢人小官,當然,五品以上有功的漢臣自然不可罷黜,其二,皇上膝下僅有的兩位公主,鲲靜今年十五,已然到了指婚的年紀,不如皇上将公主指給滿蒙八旗的王公貴族,亦算是安撫于滿蒙八旗!這樣無論是漢臣的文臣武将還是滿蒙的文成武将,想必也不能在多生是非,試問公主乃皇上的金枝玉葉,如若指婚給滿蒙八旗,他們定會如前朝般,感恩戴德!”
皇帝輕輕點頭,皇後溫然又道“皇上莫要怪臣妾妄自議政才是”皇後見皇帝眉頭有所展,雙手叩于膝上,繼續道“至于漢臣,咱們從這些漢八旗的文臣武将府邸中選幾個适齡的入宮侍奉皇上左右,咱們後宮滿蒙妃嫔較多,漢八旗女入宮,一則充實後宮,二則有助綿延子嗣,三則,滿漢蒙各八旗均有侍奉皇上左右之人,更是彰顯皇上待滿、漢、蒙各八旗同等對待,這樣做,于漢、滿蒙各八旗,各自平衡!”
皇帝徑自端起燕窩粥舀了一口,方道“俞公公,傳禮部侍郎進宮!”皇帝語畢,看着滿殿嫔妃,語氣溫良,道“你們各自回宮去罷!朕近日思慮儀親王(8爺)、成親王(11爺)、慶郡王(17爺)之事,才如此讓你們惦念!”
誠妃在一旁微微嘆了一口氣,輕聲道“皇上無礙便好,只是……”誠妃聲音有些許顫抖,歇了一口氣,音色有些黯然,道“皇上若給給鲲靜指婚,能否過了秋天,臣妾膝下唯有鲲靜,多想留她一些日子,請皇上原諒臣妾私心。”
皇帝凝視誠妃,微微道“自然,朕若為鲲靜指婚,定會選個良辰吉日,誠妃舔犢之情朕何曾不知,便讓鲲靜與你多相處幾月!”
皇後一笑,那笑容無比溫和“咱們大家都疼惜鲲靜,皇上自然會為鲲靜擇個好額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