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矜持
簡溫和霍晟下樓時, 找到歷詩歷詠二人, 圍着一個打開的橡木酒桶。
橡木酒桶裏,泡着一具女屍, 女屍生前應該就受了極大地虐待, 兩條腿從腰部以下直接折疊過來,腳心朝上,可以看到腳上光着, 沒有穿鞋。兩條胳膊則被折斷,交疊在背後。脖頸處就巨大的傷痕, 血液已經凝固了,頭顱往後仰着, 躺在酒水裏,黑□□浮在酒水中,露出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這張臉,看着有幾分面熟。
是他們剛剛在閣樓木箱裏見過的那個唯一的成年人偶娃娃的真人模樣, 也跟見過的小偶娃娃有幾分相似。
如果沒猜錯的話, 這女人就是樂樂媽媽。
“這個就是酒店的女主人,也是鬼怪娃娃的媽媽。”果然,歷詠也是如此說道。
他欣喜地拿出之前冒充女鬼時從簡溫手裏搶過去的兒童畫道:“多虧了你找到的畫。”
簡溫敏銳看出兒童畫數量少了,現在只有四張,少了最開始全家歡樂和結尾的那張。
歷詠拿出一盒巴掌大小的火柴盒, 劃亮一根火柴, 點燃一幅畫, 畫面燃燒起來, 火光中,兒童畫裏面的四個人物的臉都顯現了出來,還呈現了一幅幅的畫面。
簡溫恍然大悟:“你那時候冒充女鬼就是為了這個吧。”
“嘿嘿。”歷詠把道具火柴珍惜地收了起來,剩下的三幅兒童畫也收起來,一點也沒有歸還給簡溫的意思。
“只要找到真相,對我們大家都有用嘛。”
“真相找到了,剩下的不是應該還給我們嗎?”霍晟冷冷盯着歷詠,他可是聽簡溫說了對方冒充女鬼吓人的事。
歷詠厚臉皮的假裝沒聽見,“我之前說的也不完全是騙你們。男主人殺妻殺女的原因的确是因為破産加上女兒的血脈有疑,但後來男主人似乎又後悔了,可能是誤會了什麽。”
簡溫想起什麽,看向閣樓的方向,那裏的那個藏着手工公主房和被虐待的人偶娃娃似乎酒體現了男主人的心境。
既後悔,又怨恨。
簡溫眼角餘光突然閃現一抹白色,他往角落處一看,那雙恢複成白色的女式布拖鞋再次靜靜地出現了,站在角落“看”着這一幕。
她對衆人找到自己的屍體似乎并沒有多大反應,沒有流血變紅有殺氣,也沒有走過來請求衆人幫忙下葬報仇。
冷漠地站在那裏旁觀着,就仿佛這不是她的屍體。
“把人弄出來好好下葬吧。”不知為什麽,女鬼漠然的态度讓簡溫有些心疼。
想想樂樂畫的兒童畫裏開始的幸福一家人,再想想最後被所愛之人親手殺害藏屍的下場,讓人忍不住的同情。
“會不會驚動女鬼?”歷詠還有些猶豫時,霍晟已經直接動手了。
簡溫淡淡道:“已經驚動了。”
看到簡溫意有所指的視線,歷詠往角落處一看,看到白色拖鞋吓了一跳。
“動手吧,她不會恨你的。”
簡溫當先動手,跟霍晟一左一右把女屍從橡木酒桶裏拉出來,四肢擺正,拿出手帕把身上的血痕擦幹淨,盡量弄得完好一些。
可惜在想為對方合上雙眼時,對方怎麽都不願意。
簡溫再看向角落處,那雙白色拖鞋依然站在那裏,他知道,女屍不願意合眼是主人怨恨未消。
簡溫無奈道:“等你報仇之後再來替你下葬。”
白色拖鞋再次不見了蹤影。
本着做好人做到底的精神,他們把所有的橡木酒桶都打開了一遍,發現了不少的屍體,挨個擡出來。
等到最後筋疲力盡時,地下酒窖裏,擺了一地的屍體,每具屍體死狀各不相同,但是相同的是腳上都沒有鞋子,臉上死不瞑目,脖子處大動脈被割斷,血液與葡萄酒混為一體,屍體也被酒精和血液浸泡腐蝕的變形腫脹。
看看橡木酒桶裏的屍體,再想想餐廳裏的紅葡萄酒,簡溫此時此刻無比感激預言書。
果然,最大的危險是紅酒,混合着人血和屍體殘留物的紅酒就算無毒也太惡心了!
但簡溫看了看歷詠,發現喝過酒的她并沒有惡心反應。
歷詠聳聳肩:“我當然不會真喝。”
簡溫:行,都是戲精,假吃假喝,學到了。
所有的橡木酒桶還沒有打開完,簡溫再次感受到了戴戒指的位置手指在發燙,霍晟在他前面開口:“走!趕快離開這裏!”
“眼睛!”受傷未愈有些虛弱的歷詩進入地下酒窖後有點心理陰影,一直很少開口,這時突然驚恐地指着一具屍體。
衆人循聲看過去,看到那屍體死不瞑目直楞楞瞪着天花板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調轉了方向,看向他們。
看到玩家看過來,那屍體僵硬的咧開嘴角,用手肘撐着自己,似乎想站起來。
“走!”霍晟再次大喝一聲,扯着簡溫就往外跑。
這時衆人透過大門才看到,外面已經天黑了,他們這次進地下酒窖開燈了,反而被迷惑的忘了時間。
大門吱嘎吱嘎着左右搖擺,似乎想要自動關上,又有些害怕,人性化的猶豫不決。
門口的樓梯也是升升降降,似乎有兩方力量在僵持不下。
簡溫大喝一聲:“不許關!關了就把你拆下來安裝到廁所去!”
大門砰的一聲,打開的大大的。
地下酒窖和廁所,是個門板都會做選擇。
別懷疑它只是快木質門板,門板也是有尊嚴有品位的。
石階樓梯也受到驚吓,穩穩地上升保持在上面,任由簡溫和霍晟飛速地踩踏飛過。等到他們剛離開,石階樓梯立刻縮回去,同時門板砰的一聲合上,把歷詠幾人的慘叫關在裏面:“啊你這是歧視啊!憑什麽怕他不怕我!”
門:我聽不懂,聽不懂......
簡溫沒有大發慈悲的去關心雙胞胎,他不相信對方真無能為力,而且剛一出地下酒窖,他看到一個人影飛速地躲到了黑暗裏。
他只看到了背影,佝偻着肩膀,頭發花白,是位老者。
但是閃的太快,他沒法分辨對方是老人npc還是老者玩家。
霍晟道:“走,回酒店去。”
夜晚的空氣裏再次漂浮起濃郁的酒香味,此時簡溫聞到這酒香味,滿腦子想到的都是地下酒窖裏被泡在酒桶裏的屍體。
簡溫冷笑道:“別人用枸杞用蛇泡酒,這酒店老板用人泡酒,真是有創意。”
霍晟道:“就怕那些藥材現在想把老板弄去泡酒。”
屍體在夜晚複活了,他們毫不懷疑那些屍體的怨恨,今晚有場大戰了。
說話間,兩人走回酒店裏面,酒店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老板像一個摳門的葛朗臺,到了夜晚一點也舍不得開燈,只是今晚有了意外,自助餐廳那裏有一點昏黃的燈光,在黑夜中無比醒目。
“餐廳有人。”
自助餐廳裏,在簡溫之前看到酒杯女屍的地方,被吊着一個人偶娃娃。
人偶娃娃被紅線系着吊在空中,仿佛一個被人操控着的傀儡娃娃,四肢扭成節肢動物一般詭異的姿勢,低垂着腦袋,長長的黑發擋住面孔,看不清楚五官。
唯一亮着的一盞燈就在人偶娃娃的頭頂,仿佛是特意給展示品開得展示燈。
簡溫:“這水手服,看起來有些眼熟。”
“就是那個玩家。”霍晟确認道,“已經死了。”
“為什麽是在餐廳而不是在玩偶室?”
水手服在他們離開前,是一個人走向玩偶室的方向,如果死,也應該是死在玩偶室,為什麽死後又回到了自助餐廳?
是誰把她擺成現在的模樣的?
“她的死狀跟那個男人不一樣。”
這一局中級游戲裏,進來的玩家并不多,死亡的玩家也不多,到現在只有平庸男人楊非凡和水手服玩家死亡。平庸男人死亡時,四肢被按照玩偶娃娃的構造切斷成一節一節的,頭顱消失。水手服玩家死亡後,已經被做成了人偶娃娃模樣的展示品。
仿佛一個瘋狂的偶師,在不斷地尋找着最合适的材料,做出自己滿意的作品。
正思索着,水手服突然慢慢擡起頭,黑發往兩邊散開,露出的卻是一張樹脂做的假人的臉。
簡溫吓了一跳,他們剛剛走近查看時,看到被紅線穿透的手臂分明是真人,還有血肉,沒想到頭顱卻是假的。
假人頭咧開嘴笑了,眼珠子詭異的三百六十度旋轉着:“嘻嘻,小哥哥,做娃娃嗎?”
簡溫突然沉默了。
他詭異地上下打量一番人偶娃娃的臉,沒錯,又是蘿莉的娃娃臉。然後再看看水手服的衣服,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小娃娃,矜持點,你好像還是個未成年吧。”
霍晟:......
霍晟無聲地看向簡溫,很想剖開他的腦子裏看看裏面是什麽有色思想。
假人頭表情呆滞了一瞬,突然有點不知道怎麽接下去了。
簡溫:“大晚上的見網友不太好哈,咱們游戲裏認識就夠了,面基就不必了哈,你趕緊回家睡覺去吧。”
簡溫拉着霍晟轉身就走:“晚安了哈,早睡早起有助發育。”
霍晟:..........
“死流氓!你才沒發育!”身後的假人頭突然暴怒了,掙斷紅繩,憤怒地朝二人襲擊過來。
簡溫頭都沒回,就聽到霍晟舉槍一擊,“砰”的一聲,世界安靜了。
霍晟無奈地看向簡溫:“你可真有氣人的本事。”
簡溫沖他谄媚一笑,撲到他懷裏嘤嘤嘤:“好可怕嘤嘤嘤,小孩都欺負我嘤嘤嘤,太過分了嘤嘤嘤......”
拇指雪人默默地從口袋裏爬出來:“爸爸別嘤了,娃娃又來了。”
簡溫扭頭,果然看到餐廳裏無聲無息出現了很多人偶娃娃。
剛才被打碎的假人頭在地上滾來滾去,感受到人偶娃娃的到來,尖着嗓子罵道:“打死那個嘴賤的!”
簡溫:......
簡溫默默地掏出槍,心裏吐槽:果然,不是每個娃娃都是那麽好忽悠的啊,真是失望呢......
這個夜晚,簡溫感受到了霍晟在兒童樂園獨自一人面對的娃娃大軍。
有真人頭的,也有假人頭的,他敏銳地感覺到不同人頭的娃娃殺意不同性情不同,仿佛有人在做實驗一樣,故意真假拼湊着。
兩人一路厮殺,最後簡溫一顆糖果炸彈,把娃娃大軍和自助餐廳一起掩埋在廢墟裏。
兩人背對背喘氣時,天亮了。
自助餐廳在晨光中一點一點恢複了原來的模樣,幹淨,整潔,甚至還飄出了食物的芬芳。
簡溫:“草!”
該不會今晚再來一次吧!
人偶娃娃在天亮後暫時消失了,兩人獲得了短暫的平靜,至于玻璃罩後面的食物是不是又是人偶娃娃,此時完全沒有力氣去觀察。
霍晟疲憊地站起身來:“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也去。”簡溫哥倆好的摟住霍晟的肩膀,“嘿嘿嘿嘿,這性別相同果然好,還可以一起上廁所,女朋友就做不到吧。”
霍晟失笑地搖搖頭:“你是不是還想比一下誰尿的遠?”
小孩子的把戲,簡溫還難得有小孩心性。
簡溫撇嘴:“我沒那麽幼稚。”
為了表示自己成熟理智,簡溫特意站在最遠的位置,解決了後去洗手。
一夜的厮殺,面臨着真真假假的屍體和人偶,他身上滿是鮮血。
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霍晟在廁所隔間,簡溫只聽到隐隐的抽氣聲,他知道,霍晟為了保護他,扛下大部分的壓力,傷勢更嚴重,此時可能是怕他擔心故意躲在廁所裏面檢查。
簡溫去洗手臺前洗手,接了一捧冷水沖臉,讓一夜未眠的自己清醒一番。
即使洗手,簡溫也沒有摘下戒指,他剛水沖到臉上,下意識的閉上眼睛時,突然感受到手指上的發燙,簡溫猛地睜開眼睛,從面前的鏡子看向後面。
後面什麽都沒有。
就在他猛地感覺到頭頂一冷時,立刻往頭頂上看時,他只看到洗手間的天花板不知什麽時候破裂了一塊,一具死屍就藏在他頭頂上,剛剛與她對上視線,那死屍已經大手朝下,從上往下狠狠地按住他的頭,往水裏按了下去!
水流嘩嘩的,流出來的卻變成了粘稠的血液,簡溫的頭泡在滿面池的血水裏,大喊:“曉雪!”
拇指雪人在簡溫被按到水池時已經出手,甩出冰錐直沖死屍的手臂。
對方本能的縮回手,簡溫猛地擡頭,眼睛還沒睜開就對着頭頂的位置連着幾發子彈。
而與此同時,霍晟那邊的方向也傳來了砰砰砰的槍擊聲。
簡溫随手用衣袖擦幹臉上的血水,睜開眼睛時,死屍已經被拇指雪人凍成了冰坨。
霍晟打開門,從廁所裏走了出來,在他身後還有一具從內向外跌倒的人偶娃娃,娃娃跌倒後,頭部滾落到地上,咕嚕嚕滾到簡溫腳邊,簡溫認出,這個人頭是真的。
人頭掉落,張開嘴就想咬人,簡溫沒好氣一腳踢足球一樣踹飛:“滾!”
人頭咕嚕嚕又滾遠了。
霍晟的傷勢再次加重,外套都被血染紅了。
“果然,不是每個娃娃都那麽好忽悠的......”簡溫無力地笑了笑,他又踹了一腳自己身後的冰坨,這個冰坨裏的死屍卻是從頭到上半身都是真人,下半身都是樹脂的人偶。仿佛是找到的屍體殘骸,随意與人偶的下半身拼湊到一起。
“真搞不懂,為什麽真的假的都有,強迫症看了真難忍。”
拇指雪人也插話:“那個水手服姐姐也是,左右手臂一個真一個假,看着好不習慣。”
簡溫陡然想起,水手服昨天白天出現時就已經失去了右臂,晚上被做成娃娃時卻是雙臂齊全的。因為光線太暗,後來的人偶大軍出現的太快,他都沒細心觀察兩條手臂原來一真一假。
厮殺一晚上後,一個炸彈讓滿地的真假殘肢混在一起,他也沒心思觀察哪個肢體安裝在哪個身上。
人頭是最直觀的看到區別,所以他們只關注到了有的是人頭偶身,有的是偶頭人身。
現在想起,的确很多不協調的地方,即使是黑暗中看不出視覺差,手感上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也許是半成品吧。”霍晟下意識道,“你看玩偶室的娃娃和箱子裏那個女人,都很完美,那應該才是完成品。”
“半成品,完成品?”簡溫想起了雕塑的過程,從胚體到成形的過程,就是半成品到完成品。他若有所思道,“背後的偶師是在做實驗。”
霍晟:“做人偶練手,難道那樂樂爸爸自己就是偶師?”
“不!”簡溫在兩具娃娃上來回巡視,他突然靈光一現,“是人偶的實驗!人,活人和人偶的實驗!”
簡溫突然明白樂樂媽媽和樂樂為什麽一直在酒店尋找,卻始終找不到樂樂爸爸複仇了。
“也許樂樂爸爸已經不是人了,是人偶,或者是人和人偶的拼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