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愛你其一
貓咪吓得整個窩在洗手池裏, 別提找個地方好好藏着了,他甚至連小爪子都擡不起來。
‘嗒嗒嗒’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聲音的主人像是看見屋子裏沒有人, 疑惑出聲:“阿音?”
貓咪的小尾巴一顫,一不小心就掃倒了洗手池上的洗漱用品。
他極力想跳躍去撈,卻眼睜睜的看着牙刷和水杯‘嘣’的一聲摔在地面上, 在四面瓷磚的反射下還自帶着混響效果。
容雲景一頓,緩緩扭頭看向大門緊閉的衛生間。裏面的确亮着暖黃色的燈。
他有些急, 擔心席清音剛蘇醒還有些行動不便, 迅速靠近。
低聲詢問:“阿音,你還好麽?”
貓咪張開嘴巴剛要發出聲音, 卻猛的住嘴——現在不能出聲音!
他焦急的蹲坐在洗手池裏頭,斷裂的左手還沒有完全好,現在變回了靈貓種族,這傷勢也自然而然的延展到貓咪的前肢上。
又不能動,又不能講話……天要亡他啊!
另一邊。
容雲景在外邊也急。
一方面擔心席清音忽然暈倒出什麽事, 另一方面, 他又不好直接進去。
萬一阿音沒穿衣服可怎麽辦!
他、他要是趁着這個時候進去, 那豈不是成色狼了呀!
好不容易獲得阿音的認可成為他的伴侶……備胎也算伴侶。無論如何, 他都打定主意一定要在阿音心中狂刷好感度,借此比過魚木槿的。
可要是不進去,萬一真的有什麽事情……簡直想都不敢想。
容雲景面上更遲疑不定了。
如果帝國群衆看見他現在的表情的話, 一定極為震驚。
聞名遐迩的太子殿下一直看起來心系天下般溫潤如玉,從來沒有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九分的擔憂,摻雜一分詭異的激動忐忑。
“阿音, 我真的要進來了。”
容雲景閉上眼睛,深深的吸入一口氣,随即吐出。他睜開眸子,眼神逐漸安定。
門把手微微一旋……嗯?打不開?
“阿音?”容雲景遲疑出聲。
回答他的是一聲輕輕的、帶有節奏的敲擊,聲音空靈而冷淡,像極了他深愛着的那個人。
一聽見這個疑似答複的敲擊聲,容雲景瞬間就慫了。想及剛剛腦子裏的一些畫面,良知與歉疚後知後覺的上湧,一時之間他只覺得羞愧難當,恨不得就地遁逃。
“你好好洗漱,我半小時後來接你。今天是魚小姐下葬的日子,禮服已經放在了床上。”
最外頭的房間門被輕輕合上。
直到這個時候,席清音心中才算是松下了一口氣。
還好他剛剛靈機一動,用尾巴給廁所門鎖上了,要是讓容雲景直到家裏養的那只又虛胖又沙雕的貓就是他……兩個人都會尴尬啊喂!
這個可能性只要想想,貓咪就一陣頭頂發涼。他一跛一跛的用嘴巴頂開門扉,又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窩在柔軟的地毯裏,席清音終于開始懷疑人生。
為什麽他會這麽慘?
什麽時候才可以變回人類?
哪一天和容雲景講話的時候忽然變成貓該怎麽辦?
當然,以上三個都是非常遙遠的問題了。現在橫在眼前的問題就有一個——如果身體一直變不回來,他就會錯過魚養年的葬禮了。
貓咪心酸了一會,忽然抖了抖小胡子,眼睛一亮。
不對,就算變不回來也能去啊!
半小時後。
敲門聲再次響起。
“阿音?”
早有準備的席喵喵蹲在側方的衣櫃上頭,默默縮在黑暗的角落裏,堅決不犯胡亂伸頭‘好奇心害死貓’的巨大錯誤。
容雲景走入室內,衛生間門直直的開着,裏頭幹淨整潔,空無一人。蹲下身,在地上撿起一根白貓,他面露疑惑。
還沒有來的及細想,容雲景忽然面色一白,掏出手帕捂着嘴巴咳了好幾聲。等手帕挪開時,上面有一團簇擁着的、鮮紅的血滴。
容雲景沒有多停留,他立即收起手帕,轉身向外走。也許是因為心态倉皇,他并沒有注意到腳後跟有一只白色的小貓咪偷偷跟着。
“……”
看着前方金孔雀的背影,依舊強大。他似乎從來都沒有在自己的眼前露出過疲态,弄得席清音差點忘記他身患劇毒的事情。
當然,現在知道也不晚。
貓咪堅定視線,內心深處想畫出100分評分國畫的心情變得更加迫切。
**
葬禮現場。
莊重而簡陋的儀式正在進行,魚養年生前說過想要自己死後被火化,骨灰帶到陶李言的墓碑邊埋下。魚家的兩個孩子高概念的遵循着他的遺囑,認真在棺材邊誦經。
這次葬禮是非公開下葬儀式,等戰争結束後,魚家一定要為她補辦葬禮的,估計到時候得全球直播一下。雖然有一點讓死者無法清靜的意思在裏頭,但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們也沒有辦法管。好在這次出席的人不多,大都是魚家的親眷,還有帝國高位戰士們。
所有人面色莊嚴,低頭默哀。
前面一切都進行的十分順利,直到即将擡棺的時候,由誰來扶棺讓衆人犯了難。
帝國扶棺利益應當是一左一右,是亡者生前最親近的人。不管怎麽說魚木槿是肯定要占着一個名額的,如果沒有魚豆腐的話,那剩下來的名額按照道理應該給魚禍心。
現在尴尬的是沒有‘如果’。
魚木槿看着眼前兩張臉,開始糾結。
如果席畫師在就好了,他在的話,應該是由他來扶棺。但不知道什麽原因,席畫師沒有出席,魚木槿私心希望由自家哥哥來扶棺,但考慮到魚養年的本心……
魚木槿問:“你們想扶棺嗎?”
魚豆腐踯躅幾秒,怯生生小聲說:“想。”
魚木槿又看向魚禍心。
後者嘆了一口氣,主動放棄說:“那就讓他來吧,養年姐姐可能也是這樣想的。”
魚木槿說:“你不想扶嗎?”
“想當然是想的。但你也知道……”魚禍心環顧四周,看清衆人的表情後苦笑說:“我在養年姐姐的心裏,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魚木槿:“……”
魚木槿很想說魚養年也是将他放在心裏的,在去世之前,還死死攥着席清音的手,請求他好好保護魚禍心。
甚至說出了‘虧欠’這樣的字眼。
考慮到目前的情形,魚木槿憋住,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
這件事就這樣敲定下來。
棺木起,人群開始移動。
容雲景站在後方,眼神一直在簇擁的人群中掃視游離,像是在尋找着什麽。
他不相信以席清音的性格,會錯過送親友最後一面。到底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連這樣的場合也不出席呢?
難不成是因為太過于傷心?
想到這裏,容雲景眸色浮現擔憂。
向前走了幾步,他忽然腳步一頓,心中微動,控制不住的向後看了一眼。
甬道深處有一只眼熟白貓的身影一閃而過,速度很快,依稀能看見還有點跛前腳。
他眨了眨眼睛,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容雲景面露沉思,正要回身去看,有旁人阻攔方才打住這個念頭。
只不過這個疑惑還是深深的埋在他的心底……他明明記得,基地裏是沒有人養貓的。
**
七日後。
席清音坐在房間裏飲茶。
是的,他已經變回人類了。中途還變成了一次貓,好在是深夜,他很快就回複了人形,并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這個變貓的契機實在是太讓人難以捉摸,好在不是一天一變,要不然他可應付不了。
門外有人步履極快的走入,女仆們紛紛行禮問好:“魚少爺。”
席清音眼皮都沒擡,繼續翻畫冊。
魚木槿一進來,十分熟練的坐到他對面,張嘴就是:“我覺得太子殿下對我有意見。”
“怎麽了?”席清音擡眼看他。
魚木槿這幾天都沒有吃好睡好,好端端一個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面色比之前身體不好時還要差許多。
正是因為這個前提,他說話的時候總是帶着一種莫名的怨念:“他不許我出征。”
席清音平靜說:“你現在狀态不好,不許你出征是非常正确的決定。”
“我不是想說這個。”魚木槿焦急說:“我的意思是殿下看我的眼神。”
席清音好奇問:“什麽眼神?”
魚木槿認真說:“很冷漠,非常冷的眼神。”
席清音盯着茶杯裏的茶葉想象了一會兒,實在想不出容雲景表面上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怎麽作出‘非常冷的眼神’。
想了想,他安慰說:“可能只是你的錯覺。”
“絕對不是錯覺!”
魚木槿非常堅定的否認,近乎悲憤說:“前幾天商量作戰計劃,散場的時候他專門把我給留了下來。我還以為他終于同意我出征了呢,誰知道他非常嚴肅的看着我,讓我照顧好我的戀人,絕對不能辜負‘她’。”
席清音抿唇:“……”
魚木槿說:“我才15歲啊!哪裏來的戀人?!”
席清音:“……噗。”
魚木槿更加悲憤:“您竟然還笑!”
席清音忍了好一會大笑的沖動,終于正經起來,說:“別擔心,我去和他談談。”
魚木槿眼淚汪汪:“拜托您了!”
送走魚木槿後,席清音撐着臉好好整理了一下思路,回憶起容雲景這七天莫名的态度,面對他的時候似乎總是在隐忍着什麽。
“真是的,該不會金孔雀還以為自己在玩備胎游戲吧……”
席清音扶額,長談一聲。
擇日不如撞日,他直接起身,朝着容雲景的書房前行。
沿路有不少生面孔,均默默退至牆邊,沖着席清音恭敬行禮。他自己倒是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但這一幕要是被帝國民衆看見,恐怕都要驚掉大牙。
這些行禮的,要麽是富甲一方的商貿巨頭,要麽是禦畫師界初出茅廬的天才,要麽,就是各大世家位高權重的人物。
放在外面哪一個不是跺跺腳地面都要抖上兩抖的大人物,放在席清音面前,各個乖巧的像是小學生一樣,看着偶像一樣滿眼小星星。
終于走到書房,裏頭意外的有人。
席清音挑出星網看了一眼時間,意外的挑眉。這個點已經臨近深夜,怎麽還會有人,難道是有什麽嚴重的戰事嗎?
女仆進去送茶,門沒有關,有只言片語的聲音傳出來。
“容天河忽然調轉攻擊方向,目的直指帝國邊緣,帝國群衆首當其沖。在最近的一次戰役中,浴火軍團忽然出現一名至今沒有确認身份的禦畫師,以一己之力翻局,畫出非常厲害的素描。我方禦畫師後來進行過戰場測估,他所畫出的素描已經超越席畫師目前市面流通作品中,精神力最高的那一幅素描作品。”
“超過了席畫師嗎?!”
“是的。目前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過很多人都猜他是孫輝——禦畫師協會元老級別的人物,于兩個月以前失蹤。”
“天啊,要是對上他的話,我們簡直毫無勝算。除非……除非席畫師願意出面!”
“你瘋啦!席畫師手上的傷還沒有好呢,要是接連這樣奔波不休息,很有可能會落下病根的。一個禦畫師的手有多珍貴,在座的各位應該心裏頭比誰都清楚吧?他已經為我們犧牲了太多,我們沒有道理再用他的下輩子去賭!”
“可是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可以直接擒拿住容天河的機會啊!我們不能就這樣錯過啊!”
争執不休。
堅持讓席清音出征的鷹鈎鼻老人最後按耐不住,将視線轉向容雲景:“不然我們讓太子殿下來決定吧。”
衆人立即看向坐在最高位的太子殿下。
鷹鈎鼻老人面露期盼,如果是太子的話,應該不會太過顧及席清音的身體狀況吧,畢竟這兩個人也不熟……這個念頭剛想到一半,下一秒鐘他就被狠狠的打臉了。
容雲景甚至都沒有思考,直接搖頭說:“不行,想擒拿叛軍還有別的機會,但他一定要被好好養着。”
鷹鈎鼻老人:“……”
衆人面露哀婉,嘆氣搖頭。
如果這一次容天河攻擊帝星邊緣地帶還帶着那位神秘的禦畫師……許多人都要遭受磨難。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仿佛已經可以預料到那個悲慘的畫面,衆人站起身準備出書房,回頭的一瞬卻全部愣在了原地。
舉着茶的女仆不知道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正滿臉憤恨的瞪着他們。仿佛在控訴着他們的沒臉沒皮,毫無底線。
在他的身邊,是剛才話題裏的主人公。
席清音靠在門框一側,面色平靜的點頭說:“不用吵了,我自願出征就是。”
一瞬間,所有人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