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配擁有
剛過年初十,官府還沒開印,宋濯就接到了元德帝的密旨,到定源府調查定源知州勾結私鹽一案。
接到旨意時,宋濯臉色有些不好。
這個案子雖然一直是他跟的,就差最後一步收網了,但年前他就交了出去,誰知道元德帝确實派給了太子了,但卻要讓他一同去。
“這本來就是你的功勞,不差這一步,何苦要送人。”沈成恭得知宋濯領了密旨出差,又得知宋濯年前把任務交回去的事情。
“我不交出去,皇伯父也打算讓宋玄接手。何不讓他們有個痛快!”宋濯說着突然冷冷一笑:“只是宋玄可惡,交了給他,還扯着我不放,非要在皇伯父面前啓奏拉我一起去。”
“這是讓打下手?”沈成恭呵呵。
“誰打下手?”宋濯墨眉一挑,唇角絕美的笑意勾起點點邪肆,“宋玄,嗯?”
“唉,你呀!”沈成恭苦笑着搖了搖頭,“你就當賞他呗!沒得他又給你穿小鞋。”
“說得好像我讓了他,他就不作妖一樣。我已經退了一步,把這件大功勞讓給他,人家還嫌不夠,不踩我一腳不罷休,人家都無恥地把臉伸上來了,我不打?”
“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宋濯說着眉頭輕皺。
“這麽早?”沈成恭奇怪:“至少該過了征月十五,不是麽?”
“早去早完事。”宋濯說着低低垂眸。
他想到了寧卿。離開了十多天,被他嬌養慣了的她該早就受不了寧家的生活,也該反省得差不多了吧,他雖然口口聲聲說絕不會去接她,讓她自己哭着回來。
但過了這些天,他不得不承認,他舍不得,舍不得看着她灰溜溜地回來。
他想去接她,想她委屈地撲到他懷裏蹭蹭,抱着他撒嬌。這也該受到教訓了,以後會好好聽話了吧?
但現在領了任務,他不能去接了。
然後他又想到了程玉華,這是因上次打玉華臉面的事情,他去接了,就是縱容寧卿。現在既然領了任務,就讓她自己回來,當是全了玉華的臉面。
宋濯與沈成恭出了宮,就有靖國公府的小厮過來,說請宋濯去靖國公府賞雪烤鹿肉。
沈成恭聞言呵呵一笑:“本王有沒有份?”
那小厮立刻笑道:“當然!康王殿下能來,那就更加蓬荜增輝啊!”
……
程玉華正與家中姐妹,還有一群貴族小姐,好些個與靖國公府世交的貴公子在一起玩耍,欣雪園大大的涼亭裏架着幾個烤爐,正滋滋地烤着噴香的鹿肉。
各公子和姑娘們都見着有趣,也不讓丫鬟下人來,自己動手倒酒烤肉,吃得有滋有味。
“宸王世子與康王殿下來了。”
衆人擡起頭,視線第一時間就集中到了宋濯身上。沈成恭也是難得的美男子,但與宋濯這樣天姿絕色的比起來,真是差了一籌。
各貴族小姐也是臉色微紅地看着宋濯,又是愛慕又是遺憾。宋濯已經訂了親,而側妃會在祈州那邊選,庶妃的話太後好像也有了人選,她們是一、二品大臣的千金嫡女,自然不能做妾,真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程玉華看着雙眼閃亮,自豪感猶然而生。見周圍的貴女一副愛而不得的樣子,又有幾分得意,快步上前:“表哥。”
情不自禁地想要拉他的手,宋濯神色一動,步子輕移,不着痕跡地避開,冷聲道:“玉華!”
程玉華一怔,才知自己越距了!小臉漲得通紅。就算是未婚夫妻,也沒有當衆拉手拉腳的。道理規距是這樣,但想到他似是條件反射地躲開,她又傷心得不得了。
想起程玉丹與她的未婚夫,她可不止一見程玉丹與她的未婚夫偷偷拉手,大家都有瞧見過,但也都裝作看不見而已。其實在衆人跟前拉一下又怎樣,大家都會識趣地當看不見。
程玉華情緒低落下來,沈成恭笑道:“早知會有烤鹿肉,就把玉雪也叫上。”
程玉雪就是靖國公府二房嫡次女,嫁給了沈成恭做側妃。因着程玉華這位二叔實在太廢物了,二房不顯,二房嫡次女能夠給沈成恭做側妃,倒也不錯。
程玉華笑道:“大冷天的,何苦叫她又走一趟,你回去時多帶些給她便是。”
三人一起說笑着走向涼亭,小墨郡王見到宋濯,立刻撲過去,拉着二人品償他親手烤的肉。
程玉華喝了一杯果子酒,見鹿肉有些不夠,就出去讓人去弄些驢肉過來。可心見周圍沒人,就說:“剛才世子未免太生疏了些,怎麽說郡主與他也是青梅竹馬,現在又是未婚夫妻。”
程玉華心裏一扯,卻道:“你又不是不知他的性格,向來如此。而且,許是這十多年防得太緊了,以前旦凡敢近他身的女子俱會被太後娘娘警告,這麽多年怕是都形成習慣了吧。”
“上次去宸王府時,那裏的丫鬟可不是這麽說。”可心道:“聽說世子與那寧表姑娘就差沒滾到床上,其實也好像滾在床上不知多少回了。”
程玉華的心一下子被撕得血淋淋一般痛,惱羞成怒:“你拿我跟一個賤妾比?”
可心小臉一白,才知自己太多嘴多舌了。她平時都沒這樣的,但想到郡主委屈,還有那小商女嚣張,她就忍不了。
“本郡主是要當正室的,自然要端莊自重!難道還不自愛的學那些賤妾的狐媚手段?”
可心冷汗潺潺,不敢說話。
程玉華雖然說着不跟賤妾比,臉色卻十分難看,等咐吩好下人後,才低聲道:“等着吧,她很快就會從表哥的世界裏消失!”
她已經從太後娘娘那裏得知,寧卿已經訂親了!
只要現在拖着表哥,等那個小商女一嫁,表哥想發難,他們程家和太後都會阻着他。
可心是程玉華的心腹,自然也知道這個消息:“郡主,你說,那小商女為何要訂親?難道是欲擒故縱,又耍花招?那咱們就讓自食苦果!看她怎樣把自己給作死!就怕世子貪戀她的美色,念念不忘。”
程玉華沉默一會,才意味深長地一笑:“本郡主早就準備好了最重要的一重保險。”
程玉華與可心回到了涼亭,與一群貴女坐在一起,吃了兩片鹿肉。
小墨郡王突然道:“哎,我怎麽忘了,這麽好的肉,怎能能沒有梅花放在上面一起烤,這才叫清雅有味兒。”
一名黃衣的嬌俏少女一笑:“我早就讓人去摘了,怎麽還沒有回來?”卻是白尚書的嫡長孫女白婉涵姑娘。
“來了,總算把梅花摘了回來,可把我們急死了,以為她迷路了呢?”一名貴女道。
正說着,鵝毛小雪中,一名少女穿着一身撲素的粉衣,外面罩着免毛披風,手中捧着三五梅開得極豔的梅花緩緩而來。
但梅花再豔,也不及她容貌嬌美。只見她又亮又在的眸子眼眉微微往上勾,粉頰桃腮,美豔逼人。
宋濯瞧了一眼,只覺有些兒眼熟,卻懶得細思,沈成恭突然道:“此女的眼睛像你家嬌客。”
沈成恭每次見寧卿,寧卿都戴着面紗,所以他只認得寧卿的眼睛。
宋濯怔了一下,再認真地看那名少女,十五六歲上下,與寧卿足有五分相像,不但是長相,連衣着裝容都像,容貌比起寧卿要遜色三分,更多了三分成熟風韻,總得來說,也是一名絕色美人。
宋濯看着那名少女絕美的臉一沉,鳳眸閃過森冷的怒意。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東西,憑她也配擁有一張與卿卿如此想像的臉!
小墨郡王看着那名少女眼都直了,叫道:“這是哪冒出來的姑娘,怎麽沒見過?”
白婉涵已經笑眯眯地走了過去,挽着那少女的手道:“這是我的族妹白容嫣,是我們白家在永州的支脈,過年前進的京,以後都住在我們家了。”
這是要在上京說親了?衆貴公子雙眼都亮了。白家永州支脈投奔來了,身份應該不高,但傍着白尚書,應該也能給個五六品的官家當正妻,或是送給皇子皇孫當妾。
白容嫣已經笑着上前行了個福禮,白婉涵笑罵道:“你怎麽才來,咱們都等了你差不多兩刻鐘了。”又向衆解釋:“我與她一同來,經過梅園見那邊梅花好,她就去摘些,沒想到這麽久才回。”
白容嫣笑得羞羞怯怯的:“都怪我貪心,見着這個想要,見着那個又想要,挑來挑去的,又迷了一小段路,這才回來,誤了大家的時間。”
“什麽,迷路了?”程玉華眉頭一皺,“可心,去瞧瞧,那些混帳東西都到哪裏躲懶了,白姑娘迷路了都不知。”
白容嫣微急:“不是的……不關她們事……許是我自個兒貪玩……”
說着自責地嬰唇微嘟,嬌俏可憨,衆貴公子眼又直了。
只宋濯眼裏冷意更深,唇角的笑意極盡譏諷,惺惺作态!東施效颦!
其實這也是白容嫣的真性情來着,但落在宋濯眼裏,就成了造作矯情,東施效颦!怎麽厭惡怎麽來。
宋濯喝完杯中的酒,轉身離去。
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白容嫣身上,倒沒多留意。只程玉華一直關注着宋濯的反應,見他離去,心中大急,警鈴大響。
但要是她追上去的話,就會欲蓋彌彰,所以她只能忍着。
心不在焉地與衆人說笑了一會,程玉華才起身說更衣,去找宋濯。
程玉華在府裏轉了好幾回,才得知宋濯去了靖國公的書房。程玉華只好返回欣雪園,等到所有人都散了,才又去了靖國公的書房外。
程玉華煎熬地等了将近半個時辰,才見宋濯從靖國公的書房出來,瞧他身披着黑色的貂毛大氅,看似是要離去。
“表哥。”程玉華迎上來,笑吟吟地道:“咱們玩到中途突然不見你,我找了一回,才知你去了祖父書房,可是祖父突然要見你?”
宋濯一路快步地朝門外去,見她說話,腳步一頓,轉身直直望着她,冷聲道:“玉華,這種事以後不要再做。”
程玉華小臉一僵:“我有做什麽事……”
“今天那女子的事情。”宋濯轉身又要走。
程玉華臉色一變,大急:“什麽女子?哦,我知道了,是白姑娘?”說着一笑:“我還以為說什麽呢。她是白婉涵的族妹,我今兒個見她,也是吓了一跳,長得真像寧表妹,我就想呀,表哥見着會不會像我一樣吃驚呢?這等有趣,務必要向表哥你引見引見。誰知一轉身你就走了。”
她這話合情合理,又大方又得體,但宋濯不相信她。
出了大門,下人牽來宋濯的馬,宋濯翻身而上,坐在馬上據高臨下地俯視着她,聲音帶着不容質疑的冰冷,重複一遍剛才的話:“玉華,這種事以後不要再做,我不喜歡。”
說完一甩馬鞭,馬蹄揚起雪花,絕塵而去。
程玉華只覺腦子一轟,咬着唇,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滑,最後她不顧形象地蹲下來,臉埋在臂彎裏陶然大哭。
她做錯了什麽?難道她一個正室連打壓一下妾都不行?
可心走過去,咬着唇,鐵青着臉,為什麽會這樣?
這麽完美的計劃為何會失敗?
那白容嫣長得如此像那個小商女,世子不是一見就頓生好感的嗎?慢慢引薦,白容嫣再對世子表示愛慕和情意,試問哪個男子受得了一名絕色美人的愛慕和情意?
等那小商女的婚事被捅出來,世子就算再怒,只要有了白容嫣這個替代品,很快就會将小商女忘記。
而白容嫣撐握在郡主手裏,又不像那小商女一般不受控制,将來慢慢打壓,等郡主徹底收攏世子的心,再一腳踢開。
程玉華的住處,白婉涵和白容嫣正心焦地等待着。
“涵姐姐,你說郡主為什麽還不回來?”白容嫣道。
“急什麽?”白婉涵冷冷掃了她一眼:“窮鄉僻壤出來的就是窮鄉僻壤出來的,一點教養都沒有,這麽急着見男人了?”
白容嫣噎了一下,不說話。
她雖然是小門小戶出身,爹只是一名七品地方小官,但她自小容貌極好,所以爹娘不惜耗費重金培養她,再加之她又聰明,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都拿得出手。來到上京後,與這裏的貴族女子一對比,雖然略有差距,但經過這半個多月的模仿與練習,差距已經補了回來。
後來得知她被玉華郡主相中做臂膀,要送到宸王世子身邊,而白家本家也十分支持,她別提多開心了。
特別是今天一見宸王世子,那可真是風流絕色,清卓絕俗,就更加願意了。
只要她聽聽話話,郡主還許諾将來擡她為夫人。
正說着,可心沉着臉回來:“兩位白姑娘,郡主讓你們先回去。”
“為何?”白婉涵一怔。
“反正這事以後再議,今天就這樣。”可心說完就走了。
白容嫣很是失望,輕咬櫻唇。
“還不走!坐在這裏發黴嗎?”白婉涵冷瞪了她一眼。
白容嫣這半個月早就習慣了白婉涵這呼來喝去的态度,諾諾地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
第二天一早,宋濯就與太子宋玄一起秘密出了京,前往定源州。定源州與上京隔了一個縣,與越城相反方向。
自從寧卿定親後,寧卿對婚後的日子倒是有幾分期待。
方秀風現在幾乎天天出城府,每次都會給寧卿捎些小玩兒,有自己編的竹籃子,或是親手做的木簪,還給寧卿寫過情詩。
寧卿收到那些東西,握在手心,感到無比的實在,這些東西不是純金打造的,也沒有嵌名貴的珠寶,撲實無華,扔在大街上都沒人撿,只能是她自己一個的。
當收到情詩時,寧卿都快沒眼看了,即使是現代人,但卻從來沒收過情詩這東西,這樣瓊瑤式的臺詞與詩句,看得寧卿直犯尴尬症,心想這秀才瞧着忒呆板了,居然也會玩麽肉麻的套路。
寧卿是冤枉方秀風了,人家并不是玩套路,人家是有感而發。在他心目中,寧卿是仙女一般的存在,那些贊美全都是他發自內心的,那些情意也是發自內心的。
自訂親後,方秀風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活在天堂裏,雖然沒收過寧卿的回信,但只要他的東西都交到了她手裏,他就幸福的什麽似的。他的幸福多到簡直可以去著一本書,就叫《與女神在一起的幸福時光》!
慧蘋看着越發欣慰,姑娘沒選錯人,這個秀才雖然不及世子一分,但勝在實在,能夠抓在手裏。
初蕊卻在一邊急得直要哭,看這情形,姑娘是嫁定了?這可怎麽辦才好?不行,她一定要阻止!
但她人微言輕,怎麽阻止?一定要想辦法通知世子才行!可她不認字,不會寫信,怎麽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