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約一小時後, 奶香撲鼻的法式曲奇便被女仆們端上了餐桌,還有一壺冒着袅袅熱氣的紅茶,玻璃杯壁上挂着一顆顆晶瑩水滴。
曹秘書站在餐桌前, 替每人面前的琺琅彩瓷杯裏倒上一杯熱紅茶。
“大家請慢用。”曹秘書姿态優雅,微微欠了欠身,擡手沖着大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曹秘書也坐吧。”
“謝謝夫人。”曹秘書聽話的拉開椅子坐下, 坐在了餐桌的靠角落, 順從的陪着大家一起用下午茶。
落地窗大大的敞着,窗外不時有清風拂過, 将拖曳至地的燦金色厚重窗簾吹起一角。大家各自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着面前的下午茶。
官阮多少還是有些拘束, 端起面前的琺琅彩瓷杯放在唇邊,喝了一口杯中紅茶。
紅茶的味道和外面的紅茶有些不一樣, 茶湯看上去要更濃郁一些,透着淺顯的紅棕色。
曲奇餅幹有奶香和抹茶兩種,因着是現烤的緣故, 酥脆蓬松感十足。細細咀嚼後,醇厚的奶香味溢滿整個口腔內。
抹茶味倒是和奶香味截然不同, 清新的抹茶香氣萦繞在鼻尖, 咬一口進嘴裏。細細品嘗一番後, 有微微苦澀的抹茶氣息殘留在整個唇齒間。待吞咽後, 卻又殘留着一絲奶香。
“小阮,這曲奇的味道怎麽樣?”白琴藝放下手裏的琺琅杯,偏頭看着身邊坐着的官阮, “喜歡抹茶還是奶香的呢?”
“都挺好吃的。”官阮也跟着放下手裏的琺琅杯,微笑着回答。
“那就好,喜歡就多吃點。”白琴藝唇角含笑,看着官阮的眸子裏盡是溫情。
顧姚青安靜的坐在斜對面,看着一臉慈愛的姨母。不由微蹙眉頭,心裏一陣納悶。自己分明已經将官阮這人的真實嘴臉告訴了姨母,為何姨母還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演戲?!看樣子卻又不像。
突然,客廳外響起一陣愈行愈近的腳步聲。腳步聲有急有緩,明顯是倆個人。
“Hello,大家下午好啊!”謝霂仰一身淺紫色夾克出現在餐廳門口,一頭桃粉色大波浪在腦後挽了一個丸子頭,耳垂上戴了一副誇張的羽毛耳環,臉上幾近裸妝。
擡手摘掉鼻梁上的蛤丨蟆鏡,謝霂仰沖着大家露出一個招牌式燦爛微笑,笑容中夾帶着些許痞氣。
謝霂仰身邊站着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正是日本著名服裝設計師——山崎玄子。
“霂仰.....你來了。”白琴藝微愣了幾秒,即刻恢複了唇角邊的微笑。
“沒提前給白女士說一聲,是我失禮了。”謝霂仰立馬斂起唇邊的笑容,對着白琴藝恭敬的欠了欠身。
官阮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着倆人的談話,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一旁的山崎玄子身上。
這個日本女人長了一張嬰兒肥的娃娃臉,辨不出真實年齡。身穿粉藍色的洋裝套裙,腳上踩着一雙杏色粗跟小皮鞋。
典型的卡哇伊小女人。
“我剛好在門口碰見了山崎小姐,就一道進來了。”謝霂仰微微側身,看向身邊站着的山崎玄子。
“夫人下午好,各位女士下午好。”山崎玄子見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對着大家禮貌的打了一聲招呼。
山崎玄子的中文說的馬馬虎虎,屬于讓人勉強能聽得懂的範疇。
官阮未作聲,回以山崎玄子一個禮貌的微笑,打着招呼。
而一旁的顧姚青仍在思索着自個兒的事,絲毫沒把山崎玄子放在眼裏,表情多少有些難以掩飾的傲慢。
“別站着了,都過來坐吧。”白琴藝對着倆人招了招手,再轉身喚來站在角落的女仆,吩咐再添兩份曲奇來。
倆人坐下後不久,女仆便端來了兩份現烤曲奇,另外重新添置了兩個琺琅彩瓷杯。女仆分別為二位客人倒上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然後轉身出了餐廳。
“山崎小姐,給你介紹一下。”白琴藝待山崎玄子喝了一口紅茶後,這才擡手指了指坐在自己身邊的官阮,“這位是我女兒的妻子,官阮。”
至于顧姚青,山崎玄子認得,白琴藝也就不再介紹了。
“官小姐,您好。”山崎玄子起身,對着官阮禮貌的欠身問好,“我是山崎玄子,請多指教。”
“山崎小姐你好。”官阮不習慣平輩之間用尊稱,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客套一番後,山崎玄子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一邊享用着美味的曲奇餅和紅茶,一邊同白琴藝聊着天。
話題圍繞着邀山崎玄子前來的目的——為自己女兒的妻子和侄女量身定制大衣。
大衣的款式、顏色以及面料都會嚴格根據個人的氣質來設計和選定。
官阮一副小媳婦狀安靜的聽着倆人讨論着與之相關的細節,看得出來白琴藝也算得上半個行家。
謝霂仰整個後背靠在椅子上,不時往嘴裏塞着曲奇餅幹,目光在談話的倆人之間流轉。
看來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然而最不耐煩的就屬顧姚青了,待自己碟子裏的曲奇吃了一小半後,便起身離開了餐廳,自顧自的去客廳看電視去了。
待所有細節定奪好後,已是近傍晚時分。
“那就麻煩山崎小姐了。”白琴藝起身,對着山崎玄子禮貌的伸出手。
“夫人客氣了,能為夫人效勞是我的榮幸。”山崎玄子也跟着起身,将手搭在白琴藝的手心裏,與其握了握手。
客套一番後,白琴藝同官阮一起送山崎玄子出了別墅,再派司機開車送山崎玄子回市中心。
“小阮,我有事要和你單獨說,你跟我來趟書房。”白琴藝目送着山崎玄子上了豪車,轉頭看向身邊站着的官阮。
語氣一慣的柔和,唇角挂着端莊大方的淺笑。白琴藝伸手拉過官阮的手,很是自然的挽在了臂彎裏。
“好的,媽。”官阮輕點了點下颌,輕聲應道。
二樓走廊盡頭有一間偌大的書房,這裏是白琴藝平日辦公的地方。
書房很大,裝修風格和整棟別墅的一致,偏複古地中海風格。厚重的深灰色羅馬窗簾将橙色夕陽隔絕在外,整個書房陷入一片黑暗中。
書房正中央有一盞水晶吊燈,昏暗的琥珀色燈光從水晶中折射出來,将整個書房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景下。
“小阮,坐吧,別站着。”白琴藝率先繞到了書桌後,姿态大方的坐在了書桌後的老板椅上,再擡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這張獨椅。
官阮輕聲應了一聲,端正的坐在了椅子上,等待着白琴藝先開口。
“小阮,我有兩樣東西要給你。”白琴藝一邊說着,一邊低頭打開了抽屜,将口中所指的東西從抽屜裏拿了出來。
分別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紅檀木首飾盒,和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白琴藝徑直打開了首飾盒,再将首飾盒推到了官阮的面前,柔聲開口道,“這只玉镯是我們程家的傳家寶,是嘉慶帝賞給我們程家祖上的。”
一只羊脂玉玉镯安靜的躺在首飾盒裏,玉色渾然天成,通體無暇。
“小阮,快戴上讓媽看看。”白琴藝擡手指了指首飾盒,示意官阮戴上玉镯。
“嗯。”官阮骨節分明的指尖落在首飾盒上,小心翼翼的拿起盒子裏的玉镯,再将玉镯戴在了手腕上。
玉镯順勢滑落在手腕處,冰涼的觸感貼在官阮的皮膚上,上好的羊脂玉襯得皮膚更加白皙水嫩。
“真好看。”白琴藝的目光落在官阮的手腕上,滿意的點了點頭,“不虧是我程家的媳婦。”
“小阮,手镯一定收好了,将來還要一代代傳下去的。”
“謝謝媽。”官阮輕抿下唇,瞬間明白了程媽媽口中的意思。
“還有一樣東西。”白琴藝将塗着肉色指甲的指尖輕落在文件袋上,再将文件袋推到官阮的面前,“先打開看看吧。”
官阮聽話的拿起文件袋,将纏在紙扣上的白線給一圈圈繞開,再将文件從袋子裏取了出來。
如官阮所料,袋子裏裝的是一份合同。可出乎意料的是,這竟然是一份關于財産分割的合同。
纖細的指尖微顫了一下,唇邊的淺笑頓時有些發僵,卻也強迫着自己先鎮靜下來,先将合同內容看完。
偌大的書房突然變得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紙張被翻動的細微聲音。
白琴藝安靜的坐在老板椅上,視線死死的注視着官阮,試圖不放過官阮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慢長的三分鐘,在官阮将合同內容看完的同時,一雙如墨般的眸子已變得有些濕潤。
“媽,我看完了。”官阮擡眼看着白琴藝,艱難地從齒間溢出幾個字。
“小阮,你別怪我,媽這是對事不對人。”白琴藝溫柔的解釋道,“無論溢畫她和誰結婚,這份合同我都會讓那個人簽下。”
“我和她爸爸辛苦打拼了幾十年,才有了今天的星藝,我們不想星藝受到威脅。你是溢畫的合法妻子,按理說你應該擁有繼承權,可是......”
“媽,您放心吧。”官阮忍不住打斷白琴藝的話,因為此刻的官阮想馬上離開這裏,“我會簽下這份合同,主動放棄繼承權。”
原來在金錢財産面前,所有人都會緊張,都會害怕。
“這件事還請不要告訴溢畫。”白琴藝探着指尖在筆筒裏抽出一支鋼筆,微笑着遞給官阮。
“好。”官阮接過白琴藝遞給自己的鋼筆,徑直打開了筆帽,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