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銅錢婆婆
? 因林境帶傷在身,不能施展輕功,更不能輕易動彈,遂在客棧投宿養傷。一晃住了十幾天,身上傷勢大多見好,單蘭也從父母去世的悲痛之中解脫出來,雖有悲戚,卻也不如初時。
兩人行動無礙,便動身前往仙晴派。一日,因正值盛夏,驕陽似火,林境便攜單蘭來到一個茶館,喝幾杯茶。
兩人要了一壺茉莉花茶,小斟小飲,甚是悠閑自在。只見前面有一站臺,臺上有一木桌,一個說書人。說書人折扇輕搖,說道:“那紫衣女子一進客棧,便要了十斤牛肉,十壺燒酒。”
下面人聲嘩然,交頭接耳。單蘭道:“哪一位女子吃的這麽多牛肉,喝的這麽多酒水。”林境道:“說書人講的故事,必定是誇大其實,我們聽聽熱鬧就好了。”
說書人又道:“那家店小二怕她拿不出銀子,躊躇着不肯去辦。哎呦,你猜那女子怎麽着?那女子一怒,一掌拍着桌子上,桌子登時從中裂了條縫。那小二吓得手顫腿抖,戰戰栗栗去了。就在此時,十幾個執槍帶棒的漢子闖了進來,喝道:‘你這厮,便是擄我家公子的人嗎?’”
說書人喝了一口茶,接着道:“那紫衣女子眉毛也不動一下,笑道:‘是又如何?你們也別妄想找到那什麽公子爺了,本姑奶奶已教他化成一堆白骨了。要尋去荒山野嶺替他收屍吧。’那些漢子一聽,一個個舉搶前刺。紫衣女子不慌不忙,揮出一把連環刀,刀刃一出,當場幾個漢子倒在地上。其餘漢子一見,哪有不害怕的?一個個抱頭鼠竄,争先恐後地奪門而出。”
單蘭道:“你瞧這紫衣女子也是兇殘的緊。”
說書人又道:“小二見狀,唬得雙腿打顫。硬着頭皮将牛肉與燒酒放置到桌上,一溜煙就退下去了。便在這時,有人問道:‘小姑娘,你怎麽會這門武功?你是流幻門的人?’那紫衣女子一聽流幻門,娥眉倒豎,道:“哪裏來的臭婆子,也要瞎管閑事。’女子循聲望去,鄰座坐着一個身穿黑衣,頭戴鬥笠的人。鬥笠四周縫有黑紗,垂落下來,将其面孔遮住。”說書人道:“聽這個人的聲音,是一個老年婦女,用的武器又是銅錢,咱們姑且叫她銅錢婆婆吧。”
單蘭似乎對銅錢婆婆不感興趣,只對一旁的林境道:“這紫衣女子脾氣很是暴躁呢。”
說書人道:“銅錢婆婆似乎大為震怒,單手一揮,三枚銅錢唰唰飛去。紫衣女子卻是毫無怯意,用手中的連環刀擊打過去。原她那把連環刀竟能伸縮自如,這一舞弄,刀身增長了八倍。刀将銅錢擊落,可紫衣女子還是往後踉跄了幾步。銅錢婆婆冷笑道:‘好俊俏的功夫,竟然擊落我的銅錢,還沒有吐血。’”
單蘭暗嘆道:“兩高手過招呢,若是我的功夫能有她們一半厲害就好了。”
說書人道:“這銅錢婆婆話音未落,桌上筷筒裏面的竹筷如飛箭往前刺去。紫衣女子縮刀一擋,又震退了幾步。女子心中一怒,揮刀砍去,刀擊中了銅錢婆婆坐的凳子,凳子登時碎成兩爿。銅錢婆婆縱身一躍,大喝一聲,袖裏的銅錢飛出如雨似雹。紫衣女子閃躲不及,置身于銅錢雨中,傷的那是一個體無完膚。只連忙奪門而出。銅錢婆婆哪裏肯放過,又是一枚銅錢飛了過去。”
下面有幾個茶客問道:“紫衣女子死了沒有?”說書人擄了擄胡須,道:“這個請聽下回分解。不過那銅錢婆婆一走,無數乞丐闖了進來,搶那銅錢。搶到一看,才發覺那只是鑄成了銅錢模樣,其實是假的。銅錢婆婆是假銅錢婆婆,拿假的充充面子罷了。”
說罷哄堂大笑。剎那間,一枚銅錢飛速往說書人飛去,說書人還渾然未覺,林境抽出一根木筷,擲了過去,空中相遇,各自隕落。林境往擲銅錢的方向望去,只見一人渾身素黑,頭戴鬥笠,面目全遮,俨然說書人描繪的銅錢婆婆。
那銅錢婆婆見自己擲去的銅錢被人輕易擊落,顯然惱怒,也往這邊探尋,正好和林境打了一個照面。
茶樓內多為平民百姓,渾然不覺方才之事。銅錢婆婆略微沉吟,飛門而出。林境與單蘭連忙追了上去。
三人來到林中,林境朗聲道:“老婆婆,還要往哪裏去?”銅錢婆婆打量二人,一人渾身缟素,形容憔悴;一人青衫銀劍,豐神迥異。不過兩個後生晚輩,銅錢婆婆哪裏放在眼中,怒喝道:“哪來的兩個臭娃娃,也來找事。”林境道:“我是仙晴派的林境。”
話才出口,幾枚銅錢齊唰唰往林境射來。林境縱身避過,銅錢射入樹中,幾株大樹當即中斷。
林境道:“按理來說是你得罪了仙晴派,該我要你的命才是,怎麽反過來,你卻來要我的命。”
單蘭緊了緊手中的劍,全神貫注盯着銅錢婆婆。銅錢婆婆道:“你知道我?”林境道:“怎麽不知道?聽聞流幻門三大長老,有一女長老墨香子擅使銅錢,想必就是您老了吧。”
墨香子笑道:“不錯,我就是墨香子。林境,你可知我為何要取你性命?”林境斜目而視,并不言語。墨香子道:“你害死了門主的獨女,又取了元道子的性命,你與流幻門已經是水火不容了。今日我倒要領教領教,你有什麽本事在身。”
說罷便飛去和林境厮殺,林境一壁對敵,一壁尋思:“元道子之死,必定是程昊天诓騙。這爛木屑倒是落到我的肩膀上來了。”正思索間,墨香子猛然一喝,掌法越為淩厲。
林境全力相對,單蘭亦拔劍相助。三人鬥得難分難舍,林境心想:“本只是試探你的武功,叵料你武功不在蘇靈子之下,幸好習得師父所授的截命十三刀,方能勉強對敵。再過片刻,必定會處于下風。”當即揮劍掃去,摟着單蘭以飛波口訣飛去。
離去甚遠,單蘭道:“你傷要緊不要緊?”林境搖了搖頭。見細草鋪氈,巨樹參天,當下兩人林中散步,以娛身心。
樹越茂,草越盛,前面似有人聲。兩人匿身樹後,細聽其語。可細聽之際,只剩嗚咽之聲,單蘭扒開前面的枝蔓,一壁看一壁驚嘆:“是李拂柳。”
林境也湊了上來,瞥了一眼,見單蘭欲向前去,林境噓聲道:“我們先瞧瞧他在做什麽,等會兒玩他一個出其不意。”
只見前邊有一青色墓碑,前面李拂柳燒着紙錢,嗚咽抽泣着。林境搖搖頭,心想:“平日看他嬉皮笑臉的,背地裏竟像個孩子一樣。”待觀望片刻,林境攜着單蘭走出叢林,往墓碑走去。
李拂柳聽灌木從中有響動聲,擡首一望,淚眼朦胧中只見單蘭與林境走來,李拂柳忙擦去眼淚,恢複如常。
林境道:“你別裝模做樣,我先前看到你一把鼻涕一把淚來着。”李拂柳靜不答言。單蘭見石碑上的字跡,驚愕道:“你的妻子?”
李拂柳點了點頭,望着面前的紙錢燒為灰燼。單蘭道:“老顏知道嗎?”李拂柳又搖搖頭。單蘭瞧他這憔悴模樣,不禁觸景生情,也燒着紙錢,垂淚起來。
林境道:“真真是一個個婆婆媽媽的,我連墓也沒有去掃過,掃了又有什麽用。”李拂柳道:“你這是近鄉情更怯,起初幾年我也無顏面對愛妻,近來總算能厚着臉皮來見一見她了。”說着已泣不成聲。
林境被他一說,戳中痛處,當即也不言語,一齊燒着紙錢。單蘭問道:“你妻子怎麽死的?”李拂柳道:“死于流幻門人之手。”
單蘭道:“難怪你跟着我們,前面只怕是逗我們玩,後面發現咱們志同道合了吧。不過你當初青樓裏面花魔酒病,尋歡作樂,實在是難解。”李拂柳沉吟片刻,雙頰一紅,道:“我那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林境道:“嗯,我們也別在這耽誤功夫了,這燒盡了,咱們三個一齊趕路吧。”見火燃盡,三人收拾行囊,一齊趕往仙晴派。